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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度岭逢朝雪(一) 我只当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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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赵子龙再也无意于责备我的痞性儿,只能又神经兮兮地叮嘱了几句要小心之类,就随着开春后集结完备的大军出得了国都,复又踏上了不知何时得以归来的漫漫征程。商镜容还是那么偷偷地来过几次,忽冷忽热的,仿佛他的身上永远有着不一样的几个灵魂。商君若也是如此,想是念我一个人在家,不时地差福伯亲自送些补品之类的过来。
趁着今儿个天气不错,我便一个人搬了座椅,松散地躺在了小院中。自从银翎随着赵子龙出发后,云儿就更是对我爱答不理。如今这么唤唤它的名字,也根本无从应答。这孩子,定是在气我让它落后于自己的同伴好大一截呢。
可是没办法啊。手上的伤虽然未有伤到筋骨,也总需要修养。就算我偷着跟去,可也会给赵子龙添上不少麻烦。再说这明着呢,又有国主的圣旨压着。康庄大道和羊肠小道,两道都不是我走的路。我虽打定主意,待伤好之后,定要追赶而去,可如今伤口的疤都未结牢固,我也只好困在这小小的院中之中,寸步难移。
我叹着气,朝着暖洋洋的大圆盘子伸出自己的胳膊,橙黄色的阳光便透着暖意顺着我的手指甲溜到了我的脸上。我眯眼看着,惬意不已。
曾几何时,我那纤长的指甲也不再留得那么“含苞欲放”了,长时间的习武生涯早已磨光了那该有的长度,只留下十个健康粉嫩的指甲盖儿给我。我摸上了自己的手心,似乎能感觉到中指和无名指下,微微有些突出的,该不会快要磨出老茧来了吧?
我皱了皱眉,随即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像这样每天的,如果能看到阳光的橙黄色穿过我的皮肤,而显像出如此生动的嫩红色,不是也挺好嘛。
正想起身为自己续上一杯茶,却听得门上有人轻敲了几声。
心中想是或许又是福伯,一开门,却见是临街的柳婶,也便笑开了:“柳婶,又给我带好东西来啦?早说了,不要麻烦您了。想吃什么我自己会买……”
柳婶的丈夫也在军中行走,不过因为长年在别的辖地,是以我来洛京这么久,一次也没有见过。但柳婶是个很热情又很善解人意的中年妇女,想必也是当军属久了,知道哪些地方女儿家自己照应不过来,所以几番交流一来二去的,也变得熟络了。也时不时的,会带一些自家的点心过来。这不,又带了满满一篮子东西过来了。
“我家那两只老花母鸡这几天也不知怎么的,老赶着下蛋呢,你看我们娘俩又吃不了这么许多,就做了点糕点给姑娘带来了。”柳婶说话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皮子底下还会出现一道深深的卧蚕,这点倒是和我很投缘,是以每次见到她都感到特别亲切。
两个人正唠着家常,门外便又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循声看去,一个老而健硕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这回可真是福伯了。
“福伯,您瞧,您也给我送东西丫,我都快被百家饭养胖了。”我笑道。
“胖点好,胖点好,将来婆家看了才喜欢。”柳婶见是有人来了,也不再耽搁了,将篮子一放,便笑着出去了,“姑娘有客人啊,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
“柳婶慢走。”我将柳婶送出了院外,转身笑盈盈地站到了福伯的身边,拧着他的胳膊轻晃起来。
“福伯,来来来,把东西放下,让我替您老人家捶捶背吧。”我边笑边学着样儿的,在福伯的背上捶了起来。
福伯忙弓着身子笑说不敢,不敢:“别折杀老奴了,要是让小王爷知道可怎么得了……”
我手上的力道一顿,脱口问了一句:“小王爷?”
福伯也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复又说道:“老奴失言了,老奴失言了,君若少爷今天让我给姑娘你带了点流秀的水果来……”
“啊,是这样。是……君若让您拿来的呀?”我抿嘴一笑,不动声色地从他手中接过东西。“您看,我一个人在家什么都不周全,不如您老就坐下歇息歇息,我给您泡杯茶算是回礼?”
“这……这怎么敢麻烦姑娘呢?”福伯连连摆手。
“就怕您嫌我的茶水粗,您就别推辞了,来,快坐下。”我可管不上福伯答应不答应,赶紧拉着他到了堂前,按坐在椅子上。
而我自己呢,则以最快的速度退到了一个我自己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方——门柱边上。
“赵姑娘,你这是……”这么明显的退避,显然福伯不有所察觉才奇怪。
我轻笑一声,说道:“好吧,你可以说了,你主子有什么交代?”
“小王爷让你……”福伯的眉尖微微地耸高了几分,毕恭毕敬地正要回答。
“不不不,不是什么小王爷,我说的是你的主、子!”我摇摇脑袋,加重了语气,以便让他听得清楚明白。
“姑娘欺负我年老糊涂是不?我的主子不就是小王爷。”瞅他的眼神,似是有些动摇不定。
“哎呀,正因为你叫他小王爷,他才不是你主子,你懂不懂?”我佯装发怒,背在身后的双手拉紧了原本盘在门柱上的细长绳子。
是见他先一愣,接着便脸色骤变,原本搭在八仙桌上的右手也缓缓放到了衣摆下,我便笑了开去:“你家主子没教会你这一点就把你派出来祸害人间了?!嗯?”
“你这女人看来不笨!”他一聲怒哼,便从身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直冲我而来。
我一踹门柱,借着这股力道向后疾出,手上更是一紧,将原先拽在手中的细绳一拉,只见得门厅前扬起一阵白色轻烟,还没等正中那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便直直地倒了下去。我用手轻掸了一会儿,等烟散得差不多了,这才趋前往地上那人看去。
那个“福伯”躺在地上,自然是动弹不得,我心念一动,料想此人既然是假装成了福伯,一定带有人皮面具,便朝他鬓角边上摸去,果不其然地,的确有一些不自然的凸起,这毕竟是传说中的物件,别说是现代根本见不着,就算是到了俱丞有些时日,也未曾见过实物。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从人脸上撕了下来,刚一下手,便懊悔不已,那人皮面具被剥离时的声音着实让人心生厌恶。
面前这张脸哪有什么苍老的痕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男子而已。此时他的眉头狠狠地纠结在了一起,一双手拼命抽动着,想要握住跌落在一旁的长刀。我叹了口气,以示他这种举动只是无谓的挣扎而已。刚才那烟是我从君若那里要过来的某种药粉,只会让吸入者在刹那间感到四肢无力,不能动弹,并不会要人性命。
“我只想知道你的主子是谁?说出来我保你周全。”我将长刀踢到一边,那刀很识相地发出“哐当”一声。
刀的主人看到自己的护身武器被踢到几米远处,也随之显得有些绝望,但却选择了闭而不语。
“哦吼……”我笑了笑,看来不动点真格的根本就没让他开口的可能。
正琢磨着怎么让他“叛变”,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扭头一看,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福伯了,因为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商君若。
“这是怎么一回事?”商君若看看地上横躺的人体,略为惊讶。
“不知道,但是我想,一定也是那伙人派来看望他们的老朋友的。”我撇嘴自嘲般地笑道。
“赵将军刚出征对方便行动,他们对你的情况知道得可是周详呢。”商君若低头蹙眉,“也许他们正在你的周围。”
“的确,一想到被人侵犯隐私权的日子可真令人感到……沮丧。”我一挑眉,振作了一下,“所以,既然抓到了这个活的,我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挖出背后的指使者!”
“小左也认真起来了呢。”虽是不容得轻松的场合,但商君若还是扬眉笑了起来,“你想怎么做呢?”
“我还……不知道。”
我低头再次望向地下那人,对于很明显便是软硬均不吃的人,究竟该怎么对付来着?
不过话说回来,很多事情似乎就像是被安排好了结局一样,不由得你细想,或是说我根本还没来得及考虑出半个结果之前,眼前就发生了几级突变,这对当时似乎是绞尽了脑汁的我来说可谓是相对搓气。现在想来就是白白浪费了我成千上万个脑细胞,所以我真是不愿再细述这件事情,于是,让我们把时间稍稍切换到几个时辰后。
翌日。
“你以为我想来见你啊?!”我一拍桌子,拔身而起,心中却是暗暗为自己敲着警铃:千万要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为什么要放你走。”那个我并不想见的人——此刻回答道。
“啧。”我一甩头,我都已经把话撂到这份儿上了,这商镜容为何还总是拎不清呢。
没错!感谢上帝,感谢观世音菩萨,感谢满天神佛,我又被鬼使神差地给整到了这个我曾经打心眼儿再也不想跨入一步的俱丞国皇城来了。而且,这一次,我还是自动送上门来的。且是一大清早,如果你是执夜的宫人,那么看到我的时间大概还要早不少时候。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有人在监视我,我如果还在这里待下去,你能保证我还会毫发无伤?!我好歹也救过你的命是不是,你可不能这么过河拆桥啊。”我想我已经是第四,不不,第五遍说过这句话了吧。
“你那算救过我的命吗?”商镜容提起这个,语气中似乎还隐隐蕴着微怒。
“那个不算救,那算什么?”我瞪着眼睛,表示难以置信。
“那把你留在洛京不是很符合你的方式?”他露出半边白牙,皮笑肉不笑地牵动了一方唇角。
“我……”我撇嘴,竟然被这个臭小子占了上风,对着他怒视了半天。
无奈,最终我还是只得选择了妥协,这可不是开玩笑来着,我的青春我的命啊!“好了好了,我不是跟你来吵架的,现在不是扯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呼了一口气,按捺住了内心想用道雪往他那好看的脸上划几道血痕的冲动。
“噢?我听着。”商镜容见我如此,也端坐了起来。
听……听你个鬼啊!连猪头都知道商镜容根本就是在敷衍了事。我心中暗啐一声,却也只得再切出重点向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被监视了。”我就差泪眼汪汪。
“噢?何以证明?”商镜容一脸死相。
“那人死了!”我这是又急又怒。
没错,那人死了,昨晚的那个刺客竟然又死了。为什么要加个“又”字?呵,那是因为,这已经是第二个前一刻还活生生,却又瞬间死在了我的眼皮子底下的男人。死因,当然还是因为那种西南山族的冰花蚁盅。
时机仍是那么地巧得令人感到害怕。昨晚,我正费劲脑汁想出个什么点子让那个被制住的刺客来个传说中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可刚想将长刀驾于那人的脖子之上,却发现此人顿时脸色一变,没了动静。我心中一凛,寻向商君若,得到的果不其然的,是心中所想的答案——盅毒。
将军府周围虽是灯火辉煌,我这一眼望去,却又分明是暗影重重,究竟是哪里藏了人迹,凭我这肉眼凡胎,又何从知晓。正所谓敌在暗,我在明,若不是当时有君若在场,究竟是谁会横遭惨死,还真是不由得人细忖。
一想起这个,我便心有余悸,浑身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那人死了?”商镜容仍是一脸死相。
“要不要参观下尸体?”我由怒转大怒。
“……所以呢?”他看着我,若我抬头看他,便能发现他的余光撇过了我,看向了另一处。
“洛京对我来说已是不安全了。”我咬咬唇角。
“那何处能让你放心?”商镜容的目光蓦地收回到了我身上。
“当然是赵子龙咯。”我的心猛地一沉,隐隐作痛。
“那你去吧。”商镜容忽的一挥手,竟转了话锋。
“啊?”我还……真没反应过来。
“可别死在寻兄途中了……”他看着我,长睫撩了撩,带着讽刺般的语气。
我拍拍脑袋,什么!?这商镜容竟然在一时之间转换了念头,同意我南下离京了。我从大清早闯进皇城来跟他搞脑子搞到现在,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脾气,直到刚才——前一秒,我还以为这是一场艰苦朴素长期奋斗的战役呢。怎么怎么,怎么就忽然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
“你同意我走了?”我犯傻又跑去多问了一句。
“是。”商镜容丢出一个字。
这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我雀跃不已,双手握拳作个胜利的姿势。“Yeah!多谢国主陛下成全,臣女定当竭尽所能,协助各位将军,捍卫俱丞的江山!”
奉承归奉承,高兴归高兴,趁着这个千变万化的小子又生出什么事端来之前我得赶紧收拾包袱跑路。见他没什么好补充的,我赶紧抽了身子出了大殿,临走前不忘抛下一句诅咒在心里。
“我呸!竟敢咒我死在路上,你才比我早死呢。”
我这边欢喜地屁颠屁颠地出了门,丝毫没有注意到商镜容所在的大殿中,进来了一个纤长的身影。那人白衣白服,穿过殿前的风往衣角一移,那里便轻轻巧巧舞起,缥缈若仙。如若当时我随便再回头看看殿中,又怎么会不发现他的存在。可惜,当时我只当身后那座大殿是索多玛城的禁锢,神说,不能看,我便顺从地再也没有回头望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