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君若 那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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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思绪纷乱。推开客栈的房门，看见消失在市集的赵子龙靠在窗前，紧绷着神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我进去，眼神扫了一下，便又扭过头去，不打招呼，这让我准备了很久的“掐人”计划也不得实行。
我倒上一杯茶，憋下一肚子怒火，决定先打破僵局。
“你知道么？我今天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加重了语气，可他仍然没有回首。
我有点气急，他当自己流川枫么，摆个臭脸给我看。
我猛一起身，双手一拍桌子，“你可还记得那个蒙面人么？他不是毒发身亡，而是……中了蛊毒。”
他瞬间扭过头，不可致信地看着我。我一呼气，总算给我点动静了。
“俱丞国没有的蛊毒。”我凑近了，轻轻说着，眼神盯着他看，有那么一刻，觉着他是在一个很远的角落里，远得让人难以触及，远得让人揪着一颗心，直直得痛。
“你从何得知？”他缓缓上前，眼神中的湖蓝在烛光的伴随下，跃动得分明。
“你……难道，也知道了？”我听着他的语气，竟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他一偏头，“是。在街上的时候，我遇到了师傅。是他老人家告诉我的。”
原来这个就是方才忽然闹失踪的缘由。虽然他没有再细细解释，我却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心头的一股闷气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你又从何得知？”他沉声，重复刚才的问题。
“还记得上次我说过的美女姐姐么？我刚才也遇到他了。”想起那抹白色的身影，我脸儿微红，此时叫他“姐姐”，心里还真是有说不出的别扭。
“没想到‘她’原来是‘他’，而且就是我要找的霈渊先生。”
赵子龙有一瞬间的沉吟不语，却在下一刻忽然爆发，“那再好不过，茈儿，依我看，你还是尽早回自己的国家吧。”
语气竟是绝决。我惊讶地抬头看他，那眼中的湖蓝不知何时竟然燃成了火焰，耀得那样浓烈。
心，猛然一抽。从进来的那个臭脸开始，态度就冷淡得要命，只在提到关于那起事件的时候才感了兴趣，他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一捏拳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你要赶我走？你现在，要赶我走？”
“霈渊一定告诉你怎么回去了吧？我看，你还是不要留在俱丞国了。”
我轻笑一声，语气冷得连自己都生生吓了一跳，“谁说的？正是因为他是霈渊，所以我，只能被困在俱丞国了。”
的确，正因为小右是霈渊，所以可以让我，连发问都省了，这俱丞国的大学者，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从异时空来的人。我还能对“回去”这个事情持着什么妄念呢？如果我能走，我此刻就会撒欢跑路，绝对不会因为这里的人事纠缠而伤神。你道我很愿意被卷入那样复杂的事件么？你道我愿意每天伸长脖子看有没有人会突然来取我的性命么？这么一想，我的眼底浮上一层水雾，渐渐迷迷的，只看到身侧的烛光变得越来越朦胧。我倔强的一昂头，睁大了双眼。
他语气轻放，“他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么？”
不知道，应该说，不可能知道。我摇摇头，和赵子龙双眼交错，绞上他的目光，胸腔里猛烈一阵跳动，思绪百转，忽发感叹：“恐怕我是要厚着脸皮，一辈子都当你的妹妹了，你还要硬着心肠赶我走么？”
他微怔，眼神却变得深不可测。“必须得离开俱丞国。”
稍稍压下的火气又蹭地上窜，我不觉轻哼一声：“是呀，和人家大小姐比起来，我的命的确是贱了点。你是怕补了东墙，又塌了西墙吧。但你也别忘记了，来洛京的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我的命，不管有多少人来取，我都会自己负责到底。”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狠狠地补充了一句。一扭头，跳到了床上，再也不看他。
这一夜，我能感到赵子龙一直静静地坐在茶几旁，月夜下伴着几声蝉鸣，传来的，竟然还有他心脏的“咚，咚”鼓动声。像有人缓缓地摇着一面小小的波浪鼓，传到耳际，那样地分明。我始终未眠，借着微光，看着玉色的床帘，随着微风轻轻扑动。
小右的声音不断在耳边扫过，冰花蚁蛊，冰花蚁蛊，那一个蒙面人身上，究竟有着多少秘密？如果他和猥琐大叔是一伙，那么为何背上会中了毒针？那猥琐大叔难道不知道他中了蛊毒么？最大的可能，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的，而那个蒙面人本来要杀的就是那个大叔，只不过我刚好挡在了前面。这么一推论，倒也合理。不过那人为什么会忽发蛊毒么？时机抓得如此微秒……是何原因？
“蛊毒，只有西南的山族才会使用……”回想起小右的话，心底的疑惑更是加大。山族？应是生活在那边的民族吧，为什么这西南特产会出现在俱丞国的国土上，如果那微生大人真是被政敌所害，那个幕后凶手，是否就是让蛊毒传到俱丞国的中间媒介呢？要是这一切都能联系起来，恐怕定有一场巨大的风波要在这里展开。
我越想越头痛，却又实在阖不了眼，看着一缕微微的白光透进了房间，也不想多躺，便翻身下了地。
我偷瞄了一眼赵子龙，得知了这些线索，想必他更是一夜未睡，眼角藏不住的几丝疲惫。低头想了想，结义兄妹那么久，第一次真真儿地掐了架。自己昨天的态度的确有些蛮横，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我好，我却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说了过分的话。如果他以后真的不管我的事了，那我该如何是好。思量一番，决定厚着脸皮主动休好。
“龙龙……”我靠了过去，给他的肩上加上一件薄衣，纵是夏天，这清晨却仍旧让人感到清冷的寒。他又坐了一夜，纵是习武的架子，也会感到不适吧。
他却不提防地按住我的手，我一怔，想要抽手，却反而被他抓得更紧，暖暖的体温隔着他的手心传来，一瞬间，我有那么一种心思，仿佛这一抽手，我们从此，会成了路人。站在他的身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我的心不禁忐忑，难道，真是分别的前奏了么？不禁有点懊恼，自己的性子还真是太鲁莽了。如今，再要悔改，恐怕也未及了吧。
我便不动，楞是由他握着手，站在一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温暖，一直这么绵延。我忽然想到，我为什么总是在贪婪地吸取这个人的能量，穗丰寺山上，他的体香，宛穗城后街，他的声音，当下，洛京的一个清晨，他的体温。下次，下次的下次，我还会向他索求什么？我嘴角一动，不，也许，这就没有什么下次了。
“茈儿。”赵子龙忽然轻唤我一声。我浑身一颤，一颗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会说什么？我闭起眼，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心中却迅速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他坚持要我离开，我就应了吧，不能再给这个男人增加任何负担了。如果能好聚好散，也算一种缘分吧。
下一刻，他的声音传到我耳际，竟是如此坚定，而又如此温暖，“我一定会保护你。”
竟是……预想不到的答案。鼻子瞬即一酸，轻轻“呵”了一声。
心头，仿佛偷得了天上的月亮，如此欣喜。
午时不到，赵子龙说出门会师傅，小右家的福伯也忽然上门来接我。门口一抬青色轿子，竟让我十分不好意思。长到快十九岁，代步方式竟然选择了欺压劳苦大众。我执意要自个儿走，可无论怎么推托，福伯仍是笑眯眯的，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路程并不远，只转了几个街角便停了。踏足一看，周围行人稀少，清幽安静地恰如身处翠竹林中。大隐隐于市么？我一笑，抬头望见漆黑的牌匾上写着三个行云流水般的大字：“渊王府”。小右，还真是王爷。
进得大门，又是长长几道庭廊，弯弯曲曲的，园中竟是一个偌大的荷花池，数多荷花娇艳新生，宛若处子，阳光悄悄洒落，照得荷塘盈盈烁烁，一片微微刺目的绚丽。
穿过了内堂，到了后院，福伯便悄然退下。
我自个儿向前行着，空气中，微微传来一阵馨香。低头一看，廊旁竟然都是一种植物：叶片直立，光着透亮，犹如着腊。这叶瓣中间开着橙红色的花朵儿，浓而不艳，秀美大方。
“君子兰。”我轻呼，不就是我在淞平给取了名字的兰花么？没想到这里竟然种了那么多。
“你怎么知道它们的名字？”声音慵懒而带着磁性，正是小右。
他仍是那么笑着，可这些兰花却被比得快要低下头去。
“你真是不适合养花。”经过一天时间，我总算消化了他由女变男的信息，开始拿他打趣。“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此话怎解？”他显然对这个典故不明所以。
“就是说呀，你无心杀了这些君子兰，可它们却因为自己比不上你的美丽，羞愧而死了。”
他笑得灿灿，不用阳光的照耀也明亮得发白，他的本身，就是一抹最明丽的光华。
“啊，这花真是君子兰么？”想起他刚才问我，不由得有种撞到大奖的感觉。
“这花是我师兄从远方寄过来的，上个月我又收到他的信，说有个小丫头，叫出了这花的名字。还说君子性高洁，不为俗世所染……”
“披傲骨，不畏权贵纷争？”我接口，那不是我在姜师爷那里胡诌的套话么？这俱丞国，还真是有那么点小。
他看着我，眼里竟是饱含不住地狂喜。
下一刻，一双手已经被他握在了掌中。不同于赵子龙的温暖，他的手，如冰丝，清清凉凉的，在这浓烈的夏天中，直入心间。
“我怎么没想到，小左就是师兄信中那个丫头呢。”
我被直视地无处躲藏，轻轻低下了头。
“小左，你身上究竟有多少的谜题呢。”他的声音如此雀跃，犹如一个包藏不住欢欣的儿童。
我心一动，“小右你呢，不是也留了谜面给我么？——渊王爷”
他的脸微微一白，语气淡然，“总是瞒不住的，但这三个字，我又不想亲口告诉小左。”
他低低诉着，我却看到他眼里莫名的惆怅。一霎那，我竟然读懂了。小右，一定是不喜欢这个称呼，这个身份，才会在穗丰山上，一人一篓，飘逸地如同山中仙子，那个，难道才是他心底真正的向往么？
纵是叫错“姐姐”，也比“王爷”这个称呼让他感到舒畅嘛？灵光一闪，绽开笑容。
“小女赵紫茈，初来贵宝地，还未曾请教公子大名。”
他有那么一刻不作响，随后嘴角向上翘起，“本人姓商，名君若，小字霈渊，初次谋面，往后还望赵姑娘多多关照。”
商君若么？好漂亮的名字，真可谓人若其名，我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君若君若，君子若兰。好名字，以后我就这么称呼你好么？”小右，小右，我想要君若这个名字也同你一样飘逸出尘，不受拘束，可好。
“君若。”
那一瞬间，他的笑，足以倾国。
靠在湖边的美人榻上，我有一瞬间的分神。湖水凛凛，薄纱轻动，恰如一场飘悠悠的梦，梦中仙音弥漫，梦中烦恼全无，梦中，有弯紫眸，伴着笑颜，安抚心神。竟是通体舒畅，我摘了发簪，披下了长发，任湖边的风裹着，飘扬到了半空中。
好似忘了一切！
我两眼微眯，侧头问道：“君若，你家怎么能大得如此不象话，连个婢子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商君若抚着七弦，像是挑出了许多个披着薄纱的小精灵，“自然听不到，这府上只有福伯和我两个人。”
我闻言一翻身，双脚荡在榻边，“只有你和福伯？！”
“我和福伯都喜欢清净，小左若是喜欢，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好啊！”几乎是想也不想，我便应了下来。
眼波儿一转，我又生出了一个念头，“君若，你这里一定有很多书籍吧？不如借我翻阅几本。”
“侧院的确有很多藏书……”
“反正我恐怕得留守在这俱丞国了，也不知道今生今世能不能回中国，你不如先借我一些历史呀，地理之类的书。”为了活得更像个俱丞国民，这些应该是必不可少吧。
“指的可是国史和江河策？你竟然要看这些。”他惊讶地看着我，随即自解地笑笑，“你先坐着，我去搬几本过来。”
大约过了有一炷香那么久，商君若才捧着一大堆书籍出现了。我粗粗一翻，不止是历史和地理的，连这个国家的经济政策，医学理论，民生计划都有，我吐吐舌头，这可是全面的思想政治教学啊。随手拿了一本看起来像是神话传说的书本，坐到桌边翻了起来。
讲的也是神仙妖怪，只是名字一个个看着生疏，其余内容，和我国古代的传说竟然没多大差异。一时之间，自然也看得津津有味起来。比如这第一章，创世之说，我们的记载是盘古开天地，女娲补了离恨天，而在俱丞国的书页上，大地和天空也是由一个巨蛋上下分离而成，那个创世的大神后世称其为容吡，倒是女娲的传说相差较大，俱丞国的女娲好似是个凡尘女子，以泪化石，感动上苍，她的名字写法奇怪，不像汉字，我一时也念不出所以然来。
“小左，在那边也是有亲人朋友的吧？可有想念他们？”商君若给我沏上一杯新茶，又摆了几勺乳黄色的粉末进去。
……我合了书本，微微一闭眼，眼中闪过的几个清晰却涣散的身影，“我是孤儿。”
见他一时局促，我歪头一笑，避开话题：“至于朋友们嘛，当然想啦，我有时候做梦还梦到他们呢，比如偷吃他们的东西啦，一起去看电影啦。”
“电影是什么？”
于是为了表扬这个求知欲旺盛且好学的孩子，在俱丞国的明日，培养一个跟我沟通无障碍的人，我决定好好花些时间将我和商君若之间的马里亚纳海沟填平。
于是接下来的很多日子中，在渊王府内庭风光如画的小湖边，不时出现如下奇异的对话。
“学校是什么？”
“相当于这里的私塾。不过我们分为幼儿园，小学，中学，高中，大学，研究院，还有很多是为专门学一门手艺的人而设立的。”
“有这样的学校么？”
“有啊，最吃香的就是演艺类的学校。这年头，我们那里选秀可流行了。”
“选秀是什么？”
“你们国主选老婆么？就跟那个差不多。只不过男的女的都能选，反正一个道理，长得好的自然比较吃香。”
“男的也能选？给主人当小童么？”
“>.<不不，选上了之后就能平步青云了，万人追千人捧的，我们管他们叫明星。他们平时的工作就是唱唱歌，拍拍偶像剧什么的。”
“偶像剧是什么？”
“额……就是专挑那些俊男美女的，一起跟唱戏似的，演那些令人怦然心动的戏码，有些励志的，有些纯粹无聊拗拗造型的。”
“听起来很是有趣，像我这样的也能演么？”
“当然能，当然能，你都不用演，只要那么一露脸，简直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小右一定是在诓我。”
“我怎么诓你了？告诉你，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你要是不红遍亚洲，我赵紫茈名字倒来过念。”
“茈……紫……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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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君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