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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左右 那人的眼睛 ...

  •   薄云渐初见

      夜月涟漪纱胧胧

      虫儿何处鸣

      晓风梦寐惊

      回眸一笑逝千年

      佳人尤可在

      歌声?走到一处高楼前,那位老伯示意我稍等片刻。我被隐隐约约从楼上传来的天音给吸引住了。似是女子在这楼上柔声而唱,歌喉婉约,歌声缠绵,让人不觉冥想。这唱的是什么词,倒有点像俳句,可细细听来,又似随性而吟的小调。“回眸一笑逝千年,佳人尤可在”么?我浑身一寒,怎么不自知的,让我想起了蒲岛太郎,龙宫一走,人间百年。我轻轻一摆首,莫去想莫去想,我可不要变成这么悲惨兮兮的传说人物。

      才一分神,老伯也不知道何时又来到了跟前。

      “赵姑娘楼上请,我家主人在三楼等着姑娘。”他一作揖,向边上退下。

      我急急地叫住了他:“老伯,你家主人……”

      他也不答,只是淡淡一笑。

      事到如今,也只有上去一探究竟了。要是真个是赵子龙,在这里给我摆什么龙门阵,非要掐得他呼天抢地不可。

      我决心既定,便抬脚而上。

      刚才令人如醉如痴的仙音遂渐转换成了古琴之声,七弦交错,清音弥漫。

      也不知弹的是何曲子,只觉琴声流动,忽而清远幽深,让人深陷幻境,又忽而转为高山流水,清澈分明,琴声低奏处,丝丝绵绵,如若耳语,琴声高昂处,畅快淋漓,直上云端。

      区区宫商角徵羽,变幻出无限的旋律,仿佛万千的繁华,灵动的生机,都在那琴音所到之处,渐错转合。直听得人欲罢不能。

      恍惚间,我已经到了二楼房间。却看到一屋子的国色天香。

      我指的当然不是百花,而是女人。或娇艳浓烈,或清秀可人,这一屋子莺莺艳艳聚在一起,就像皇帝老子的整个后宫,今天在这里开堂会。却也不喧闹,此刻正同我一样,聚精会神地听着缭绕在头上的琴音。

      如果我是个男的,此刻一定哈喇子流干而死。这究竟是什么状况,我如同一只丑小鸭,刚扑腾完水上了岸,却撞进了天鹅堆里,直窘得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妹妹可是霈渊先生请的客人?”一个面容娇好,穿着素雅的美女看到我,便迎上前来,亲切地握住我的双手。我一叹:哇,好美的人妻!

      “妹妹快楼上请吧。”她手一指,那群美女便齐齐地分开一条道来。

      我的脑子里忽然跑出一个不太纯洁的念头来,这种情况,我可以理解为“在家中眷养了很多美女”么?是哪个男人那么腐败过着如此穷凶极恶,哦不是,放浪形骸的生活呢?叫什么霈渊的对吧。

      霈……渊!

      “你刚才提到的可是霈渊先生?”我扶扶松垮垮的下巴,怕它又下岗了。

      人妻微微一点头,嘴角含笑,面露微红。却看得我的头轰的一下炸开。

      霈渊!你这个……色老头!我现在就来绝了你的种!

      我加快脚步,蹭上了三楼,摸了摸身后的道雪。等我问了这个时空的究竟,就来替万千妇女同胞们讨个公道吧。

      一阵晚风吹来,琴声悄然而落,屋子里竟是白纱翩跹,轻轻巧巧地打在我的脸上,我伸手一拂,这个姿势却许久许久地定格在了那里。

      没有什么天杀的老头。

      一架黑亮有致的古琴伴着渺渺熏香,静静地躺在那里。窗边一个白色的身影绝世而立,犹自芳菲。

      他正回头朝我轻笑。夕阳循着道儿似的,仿佛只撒下那人的身上,将他映得如此耀眼。风儿绕着他的周身,舞起了衣袂,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仿佛天上的一块儿轻柔云絮,又如午夜初放的昙花,暇白的让人无法转移视线,怕一分神,就怀疑那人是不是真在人间出现过。这世间,竟然真有美得如此令人心颤之人。

      我捂住嘴巴,喉头一紧,动弹不得。

      那人的眼睛,泛起碎碎琉璃紫,芳华流转,只在他的眼梢眉角。

      我颤声:“……小右。”

      他一笑,迎上前来,绝世的容颜映上我面容的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小左了。”

      我一呆,真是穗丰山上的小右。可分分明的,他的长发披落着,头上挽了一个简单的男式发髻,衬着他的气质,宛若仙家。

      “怎么了?”他柔声问。

      “你……你怎么是……男的?”我说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想当初,我还立挺他当国后呢。

      他抿嘴一笑,那双紫眸落下点点星屑,让我又看痴一阵:“我几时说过我是女的了?”

      好像,是没有那么说过,难道这真的是我自己摆了一个超大个的乌龙么?美色当前,我却迷糊地连男女都辩不清了。

      “可……可我喊你姐姐,你怎的不辩驳?”

      他的笑伴着憾绝人心的美丽绽开放来,“是有很多人以为我是‘姐姐’的,我也就随他去了。”

      我晕,这种事情怎么能随波逐流呢……我,我,我可是因为这个而吃了面前美人的豆腐了啊。想起离别时那个大大的拥抱,我不禁有点恨自己手贱。我竟然吃了一个男人的豆腐……让赵子龙知道还不被讥笑而死啊。我悔啊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不会也记着吧?我尴尬地笑笑,恨不得变成鼹鼠,挖个洞躲着了。却听得“咕嘟……”一声,我低头一捂肚子,糟糕了,一定是甜食消化得快,还没多久呢,肚子又叫唤了。

      “小左饿了么?我这里有几块桂花糕,先填填吧。”小右牵着我的手,走到窗边坐下。

      啊!吃的!我两眼顿时变成星星眼,顾不得礼仪胡塞了几块。

      小右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喜欢的话,叫翠娘再端点上来。”

      “嗯嗯……嗯”塞得扑扑满满,这桂花糕真是香糯软绵,入口芳香,口感竟是好极了。

      小右抬起中指,在那架古琴上轻轻撩拨了一下了,片刻之后,那楼下便有人端了盘子上来了。正是二楼那个美丽的人妻。

      看着她恭敬地放好在一旁立定,我才有点清醒过来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小右……”我擦擦嘴巴,直视着他,“你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情瞒着我哪?!”

      “哦?什么?”他转身,若不经心地摆弄那盘熏香。

      “你就是霈渊先生。”

      “哎呀,被小左给识破了呢。”他皱着俊颜,眉间的笑意却怎么也抚不去。

      “这也就算了,可你,你家里怎么能养那么多女人?!”虽不知道俱丞国的国法,但是“多妻”多到这个程度,也算令人发指了。

      旁边的翠娘“噗哧”一声轻笑,和小右眼神交汇,“姑娘,你误会了。”

      误会了么?我侧过头。

      “我们这些都是苦命的女子,多亏得霈渊先生才得以在这里自力更生,此处只是琴馆,并非姑娘所想的那样。咱们先生,还未婚配呢。”说着说着,她的盈盈秋水朝我望来,似乎带着一些暧昧。

      “翠娘,你先去歇息吧。”

      那翠娘一抿嘴角,眼波带笑,转身离去。

      还未婚配么,那就是单身咯?……我的脑袋飘飘然的,将思绪转移到了奇怪的方向。

      “小左。”我抬眼,眼前竟是他放大的俊颜,不知道何时,他已经离我只有几寸之近了,我僵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起口。

      “小左该不会是吃味儿了吧?”他低头,直视着我的眸子,那琉璃般的紫色,时而明透,亮采芳华,时而深邃,像一股海涌,身体不自觉地,像是要被吸入进去。

      也不知道这样对视了多久,他才舍了我的目光而去,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撩拨了几声,言语中略带着一丝歉意:“看来我是吓坏小左了。”

      “没没,只是我一时还没从你是男人,而且是霈渊先生这个现实中转换过来,而且……还误会了你。”我恢复了神智,忙连连摆手。遇到如此雷的状况,换了谁都要喘一口气的吧。可他说话这语气,倒让我觉着的确是我做了一件极不可饶恕的事情来,令我愧疚陡生。

      “我都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和你说话了。”

      他脸上温柔的神情再次铺开,“什么都不要变。”

      什么都不变么?这可真是你说得轻松我做得困难啊。我也只好哈哈两声,算是打了圆场。

      “啊哈哈,对了,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雾升起,指指我的脖子,“因为那个扳指。”

      我伸手一摸,一股温良沁入指尖,这可需要多么好的眼力,才能追到这一弯白玉?

      正要发问,他却转了话题:“小左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洛京了?”

      我脑袋中灵光一闪,小右精通医理,关于那件事情不妨问问他,说不定可以得到一些线索。

      “是因为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情,你可知道当今丞相的姐夫被灭了满门么?”我看看窗外,行人寥寥,便放低声音,正了正色。

      他抚着琴弦,拨出淡淡的音符,“这件事情影响甚大,如今几乎人尽皆知了。”

      “你可知道,案发那天,我就在现场。而且……”我一五一十的,将那天的情况告诉了他,那个猥琐大叔,那个蒙面男人,以及我想询问的重点:毒针。

      他凝神听着,待我说完。

      “小左,那人可是伤口无血,神色僵硬。”

      “嗯,是,那夜我的确是用道雪刺进了他的手臂,可是却没有一滴血。”我的声音微微颤着,那次的惊吓不小,也许还会缠绕在我心头好一阵子。

      他停住琴弦,眉头闪过一丝惊异,“那人……想必是中了蛊毒。”

      蛊毒?想起武侠片里那些恶心兮兮的蛇虫鼠蚁,蜘蛛蜈蚣,我只觉得脊背一凉,浑身寒毛竖起。

      “俱丞国也有人使这种蛊毒么?”

      他的目光瞬息变化,有如远山下起伏的涟漪,我一揪心,也许下面他要说的才是“关键”。

      “没有。”

      不好的预感直冲而上,我握紧拳头,屏气凝神。

      “蛊毒,只有西南的山族才会使用,如果人死后伤口无血,那一定中的冰花蚁盅。冰花蚁只有在那十万大山才会有,必定以成对方式出现。使用者以独特方式将公蚁种在自己身上,将母蚁植入宿主体内,如果……只需一瞬间,浑身血液冰冻成白霜,宿主便会以你见到的那种姿态死去。”

      真是难以致信!一切竟然都在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这可真算得上始料未及。我反复地咀嚼着小右这段话,身体更是僵硬如冰。

      小右静静地坐在对面,凝住我的目光。

      谁也没有先开口。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整间楼面只剩下夕阳映照,白纱舞动,清风偶尔穿过的悉索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从哪里散发出来的,清幽兰花香,像是抵挡了浓烈的书卷味般,同样抵住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直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才从这种氛围中惊醒过来。一看来人,正是刚才那个领路的老伯。

      “少主,该回府了。”

      小右轻轻点头,起身整了下衣摆,向我绽开一抹歉意的笑,“小左,今日小别重逢,却难以尽兴,改天我请你过府,再请你吃桂花糕吧。”

      我也微笑,“一定。”

      跟着下楼,目送小右上了一辆豪华马车,帘子轻掀,他伸出头来,“自己能找到路回去么?”

      我轻轻张嘴,一脸尴尬,嘴上却不能放松,“别小看我。”

      他再笑,那双凤目弯弯弓起,犹如一弯皎月,照到了人间,引得身后的那帮子国色天香一阵轻呼。

      “走吧,福伯。”放下帘子,马蹄儿轻轻地踏着,缓缓驶出了巷口。

      天下间竟有这么美丽的男子,我轻舒一口气,再一次确认这个现实。而且难以令人想象的是,人家也不是什么镜中花,水中月,而是,我赵紫茈的朋友。我也会遇上这样的好事么?我挠挠头。

      “翠娘姐姐。”一转身,见身后那群女同胞还没散开,便叫了一声人妻,“姐姐可知道仙来居怎么走么?”

      她轻轻啊了一声,似是不解,“怎么不让先生送你?”

      我不好意思地一吐舌头,“他要笑话我路痴。”

      她微微一笑,“路痴么?”两指跟着抚上我的耳际,“还真没见过王爷对哪家姑娘那么上心呢,你是第一个。”

      我瞪大双眼:“王爷,谁?”

      “哎呀,我说漏嘴了。”她玉指葱葱,捂住了口鼻,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姑娘别往心里去哦,我叫人送姑娘回去。”

      ……怎么和小右一个调调。

      再说了,这种事情,我能不介意么?

      小右=美男子=不知道什么名头的王爷?

      我狠狠地被shock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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