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解我女儿媚》叶千诹

20、入洛 会遭遇到传

　　“微生小姐，你真的要去洛京么？”我端上茶水，也在一旁坐下。

　　“是，舅舅知道了我家的……境遇，执意要接我进京。”她两眼一黯，低头用手巾抿了下，“我娘去得早，舅舅一直视我如己出，如今，也只剩下舅舅这个亲人可以依靠了。”

　　提起那场火，我心头犹自砰砰乱跳。

　　那夜，我在杀人与被杀的AB剧中差点扮演了主角；那夜，我毫无来由地落下一滴泪来；那夜，当朝丞相的姐夫，宛穗城的城守，一门六十四人，丫头仆人，老妈子帐房先生，竟都在那场火中逝去了。听说那微生老爷的胸口，还插着一本明晃晃的利刃，凶手竟然如此明目张胆，让人始料未及。这消息只要传到丞相耳中，一场□□恐怕就要浩荡袭来了。

　　而这场火灾的唯一幸存者，便是被赵子龙冒着生命危险救出的微生岚儿。

　　这是我自翠微府那次初识后，第二次见到微生岚儿，想及往日那光华万丈的脸儿，却因着憔悴和隐隐的泪痕而清瘦了不少，一双美目，此刻微微含着的点点泪光，甚是有种，梨花一枝春带雨，我见犹怜的风致。

　　我抬头看看小小院子外围得密密层层的官兵，无奈地笑笑，这个舅舅也许真是很疼微生小姐的，又或许……

　　“我……被看得紧，我只说了你是我的一个好姐妹，想来和你道个别。”她平定情绪，抬起美目望着我。

　　原来如此……

　　“微生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我站起身子，走到她的身边。

　　她一怔，随即莞尔一笑，从衣袖处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按在我的手上。

　　“这是我以前托人在南边带回的珍珠粉，很是好用，茈姐姐如不嫌礼轻，就收下吧。”

　　茈姐姐么？听得她那么称呼我，我稍稍有点郁闷。俱丞国的姑娘们大多都在十五六岁就嫁出闺门了，我这年纪的恐怕还真是算得上老大姐了吧。也罢，姐姐就姐姐吧，只要将来不要变成没人要的老处女就行了。

　　我不着痕迹地拍拍她的柔荑，朝她会意地眨眨眼。

　　她心领神会，便朝我福了一福，“那妹妹就告辞了。姐姐不必多送。”

　　“微生小姐好走。”

　　看着她袅袅婷婷地踱出了院门，登上了一驾豪华版的马车，一众队伍哗啦啦地扬长而去，我便一踮脚尖儿，敏捷地跳上了屋顶。背对着街面的瓦层上，正直躺着一个人，咬了根儿不知从哪里摘来的狗尾巴草，闲适地看着天空。这青空底下，白晃晃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好好一个人怎么喜欢往屋上跑，幸亏今儿天阴，不然可真能热趴下了。

　　我不觉透了透领头，叹了口气，在他的身边坐定，“拿着，给你的。”

　　“什么？”他竟然还反问我。

　　我知道才见大头鬼哩！

　　“你女人让媒婆给转交的东西。”我看也不看他，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嘿，在这屋顶竟然也能看到好玩的东西呢。

　　这一排排的，一纵纵的，和着白色的道路，整个宛穗城似乎就在你眼前横摆着。走在街上倒不觉着，这城市的布局竟然还满整齐的。不像古装剧放出来的略显杂乱。看来这也算是俱丞国独特的智慧结晶咯？

　　“哦，岚儿给的？”他伸手接过，便兜到了怀里。

　　“呀呀呀呀，也不看看是什么？莫非心有灵犀，不点也通了？”我侧过脸，打趣道。

　　他笑笑，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轻轻解开，是一枝凤凰形状的白玉珠花，底下还夹着一封信。

　　“哟，那能飞作桐花凤，一嗅佳人白玉钗。定情信物！给我瞅瞅。”

　　我其实倒只是想看那珠花，那信想必就是述说相思之苦什么的，我一点也不感兴趣，可他却紧张兮兮地两样都护着。

　　“瞧你那德行……”我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他又笑笑，阴沉沉的天底下，周围的空气有点压的人抑郁。

　　“龙龙，我们也启程吧。”

　　“嗯？”

　　“去洛京。”

　　他呆了一呆，复又摇首。

　　“怎么？我们当初待在这里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微生小姐么？”我看着他，湖蓝点点，相处一个多月，竟然第一次有点看不穿他。

　　“不去。”

　　“不去？你疯了啊。”我霍的起身，“你可知道那天的火灾是铁定有人蓄意而为，那臭水，那微生老爷被杀，还有我碰到的那个猥琐大叔和蒙面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灭人满门行径的，恐怕幕后非得有人指使不可，而且，这被杀的微生老爷身份特殊，不可能只是一般的仇杀。如果真是这样，你以为区区几个普通官兵，能对付得了那心狠手辣的贼人，能保护得了微生家唯一生存下来的小姐？”

　　他仍然不语，别开头看向别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嘴角咬着的狗尾巴草闲悠悠地晃动着，犹如他此刻的神情。

　　“你听着没有！”我一声怒斥，道雪已经出了手。

　　他头也不回，两指已然夹住了刀尖儿，“就你所说，你认为是谁用暗器杀了那个蒙面男子？”

　　我闻言一颤，这几日，我也时常回想起那夜的情况，的确，在蒙面人出现前他还妄图从背后出手伤我，可等站定之后就再无动静了，这来来去去就只有十几秒时间而已，而当时根本没有第四人来到现场。这么想想，那夜能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出手伤人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流下一滴冷汗，没错，那个大叔，的确是往蒙面人的身后离开的，若不是出手只在一瞬间，站在正面的我怎么会根本没有丝毫察觉呢。

　　“想明白了？”他放下手臂，定定看着我，“所以你不能去洛京。”

　　我咬咬唇，按常理来说，的确是这样。

　　“如果那人真是纵火行凶，或者跟整件事情有脱不开的联系，而你又是那晚注意到他的人，你会遇上什么情况，你自己想过没有？”

　　会遭遇到传说中的杀人灭口么？我嘴角忽地挑起一抹笑容。

　　“怎么？”他觉察我有一丝怪异，顿了一下。

　　“那我倒更要去洛京了。”猛一抬头，不经意发现阳光早已透了出来，晒得皮肤有些微烫。“如果那些人的大本营，真在洛京的话。”

　　见他没回应，我扭头一笑，“看呆了呀，一定以为我脑子又坏了？”

　　他仍旧不语，但手中的那根狗尾巴草早已经拗了三截，耷拉着脑袋，仿佛一个踯躅的孩童。

　　我伸手，中指轻轻一弹那草冠：“你想，如果我真是看过那人面容的人，那么我无论在哪里，只要对他构成威胁，他都一定会除之而后快。所以我在宛穗，在洛京，甚至跑到天涯海角，依他灭人满门的凶残来看，结果都是一样。”

　　“但是如果我现在去洛京呢？天子脚下，他也料不得我会亲自送上门，说不定还会忌讳着，难以出手呢。”他静静伫立在一旁，听我说着。

　　我一沉声，道出了这几天来犹觉后怕的关键：“那天晚上，那个人不是也有两个选择么？一是杀蒙面人，他的确那么做了；第二个选择……就是杀我，既然，他当时没有这么做……”

　　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了一丝的动摇，我抛出最后的杀手锏：“难不成，你是没有自信么？”

　　他闻言一震，望进我的眼眸。

　　“不是的话，往后，请好好保护我！”

　　我不知道此时，我是用了一种怎么样的神情，去“逼得”赵子龙同意了一同上洛京的计划，只是下得屋顶后，我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的凉茶，一颗心，上窜下跳的，也像要随时脱离这个□□而去，许久不能平静。

　　去漩涡的中心开赌局么？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几时开始，我也学会做了不得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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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背了一大包包袱的我，赵子龙不觉笑得直不起肚子，一副绷了半天的臭脸也瞬间崩溃了。

　　“我乐意！”我吭哧一声，耸了耸背上的大包。

　　还不是那些宛穗城的居民，知道我和赵子龙要走，就拿了n多东西，吃的用的穿的喝的，那数量简直够吃一辈子的了，说是要感谢救了微生小姐的英雄。

　　看着他们殷殷期盼的神情，大概也是属于压了注的若干人等。所谓有便宜送上门，不占白不占，俺也不是什么好鸟，当然责无旁贷地全部收下，这好事可不是这么容易遇上的。可这龙龙不肯，于是只能拿了一部分走人了。

　　“都！是！你！”我一边扛着，一边忿忿地啐道，“这些怎么说也是本姑娘用流血牺牲换来的，你倒好，都给我退了回去。”

　　“咦？”他在前面猛地一低头，冲着我的身后紧张地看着什么。

　　“干吗你？”

　　“这不是还有影子么？我还以为我带了一个冤魂上的路。”他说罢，重重地拍了拍我的包袱，让本来已经底盘子不稳的我狠狠打了一个踉跄。

　　“谁是冤魂？”大白天的，竟敢学我怪力乱神。

　　“那就别唠里唠叨，你头上都有乌云了。”

　　我一缩脑袋，嗯嗯，说得对，这说话还要费劲呢，我不如省点力气背东西。

　　十几天之后，我再看看我的包袱，已经干瘪地犹如漏了气的皮球了，软塌塌地垂在那里，不由得有点悔恨，为什么我的食物消耗如此之大呢。不过欣喜的是，我们也终于到达了本次11路班车的终点，俱丞国的国都——洛京。

　　因为劳累，我第一个奔向的地方依旧是客栈，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迎接我的仍是精神奕奕的赵子龙。

　　他在那里轻抚着茶杯，悠闲地品着香茗，袅袅香气向他的脸上蜿蜒伸去，到了面颊处又陡然分开，让他的眼神更为迷离。那眼神伸展着，直直落到我的身上——仿佛人类穿越到了冰河世纪，第一次见到活的猛犸象，那猛犸象此刻还腾出两只前蹄做了次伸懒腰运动。

　　“看来我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他一搁茶杯，一簇忧烦上了眉头。

　　“啊……虾……虾米……”我套上靴子，又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眼泪狂飙。

　　“你肯定是猪投胎的，一般人怎么能睡三天不下地？”他的俊颜放大，看着我满头乱发，啧啧惊叹。

　　借着床气，我狠狠地踹了一下他的肚子。

　　他直直地蹲了下去，一脸扭曲状，不知道到底是痛得厉害还是笑得抽筋。

　　我还是被赵子龙揪出了客栈，美其名曰“国都一日游”，可心里究竟是憋着一股怨气，此刻只能借甜食来撒气，“这洛京也真没什么不一样嘛！”我咬着一串刚裹上的冰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还没等身边的某某作出反应，我便“哇”了一声，屁颠屁颠地朝一边跑去。

　　“面人！”

　　我惊奇地看着那男人手中的一团面疙瘩，三下五下地捏成了个椭圆型，被插到了一根小棒子上，再拿起一根细细的工具，在那个面团上娴熟地挑拨着，又不断地往上面娴熟地在手心揉搓着，往上加着各种颜色的其他面团，整顿得差不多了，复又拿出一个小小的剪子，喳喳几刀，又有一个圆头的扁勺子，往面团上按压几下。

　　几番摆弄之后，一摊手，搁在手里的就是一个惟妙惟肖的大阿福了。

　　“喏，娃子可拿好了。”他将娃娃递给了站在摊前的一个小丫头，那丫头顿时眉开眼笑，连蹦带跳地捧着走了。

　　“老爷爷，我也想捏个面人。”太可爱了，望着那小丫头，我有一瞬间被萌杀的感觉。

　　“小丫头，你想捏什么呢？”那面塑老人笑眯眯的，甚是和蔼可亲。

　　“嗯……”看着小架子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面人，有禽兽造型的，有人物造型的，我还真是挑花了眼，拿不定主意了。

　　“龙龙，你说，咱们捏什么好？”我决定拨打求助热线求助亲友团。

　　“啊！不如就捏个小龙吧，你说好不好？”指指面摊上的一条升龙，我转身征求意见。

　　身后却没赵子龙的身影。

　　这才一时功夫，就跑哪里去了？我四处张望，眼角瞥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往一个小胡同走去。

　　我一跺脚，这个不懂欣赏传统艺术的粗人。

　　不过这个面人是捏不成了，谁叫咱没现金呢，骂了一句，只能追着赵子龙身影消失的地方去了。

　　的确是这个方向没错吧，我嘟囔着，面对着一面长满了青苔的石板墙。

　　竟然是个死胡同！

　　没办法，只得又退了出来，几十分钟之后，我发现了尼亚加拉大瀑布，当然，是由一种海市蜃楼的投影方式出现在了我头上。

　　我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街景，挑挑眉，恨不得把自己pia死，我怎么在这个时候又犯路痴了！

　　好在这也是条人群聚集的大街，心里暗自庆幸洛京还真是个人口密度很大的城市，客栈的名字我记得清楚，这样就能随便抓个人问问路了。

　　既然此刻也铁定找不到赵子龙了，不如趁机会单独逛逛吧，看起来这条街还是个类似“文人墨客一条街”的地方，空气中飘着一股浓烈的墨香，参杂着一股书卷之气，街上虽然行人众多，但皆悄声言细声语，没有一般街市的喧闹嘈杂之声，倒像是进了一座图书馆。不远处隐隐传来几屡琴音，伴着这闲适的氛围，让人浑身舒畅。

　　我踱前几步，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年青人正在当街作画，周围倒也围了十几个人，都悠然站定，静静地看着。那书生挥毫泼墨，毫不拖拉，眉宇间也沉着一股淡淡的安宁之气，让人觉得面善，我便也过去站到一旁。

　　“这位小姐！”正看得入神间，觉着有人在身旁，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头。

　　我扭头一看，是个不曾谋面的老头。

　　“请问小姐可是姓赵？”他一施礼，甚是恭敬。

　　我惊讶地微微张口，“我的确是姓赵。”

　　“赵姑娘，我家主人有请。”他弓了身子，朝某处一摆手。

　　谁会认识我？

　　这么一想，也只有赵子龙一个。

　　他脑子坏啦？用得着摆那么个大乌龙么？我皱皱眉，跟着老人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