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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风十里,不如你 楼下人声鼎 ...

  •   原展白三人辞别苏泉渊,离了苏家园林,步入市井商肆。市井喧闹,三人之间的气氛却过于沉默,有些尴尬。
      展昭本有些事想问白玉堂,奈何原梦襄跟着,只得暂把疑虑压下。原梦襄昨宵一夜未眠,对展昭,自然有许多事想问,有许多话想说。他想问问他喜欢吃什么,嗜甜还是喜咸,喜欢看书还是骑马,喜欢钱塘景色还是金陵风光。他想问问他换牙的时候痛不痛,有没有哭,小时候有没有调皮,跟他一样,从树上摔下来过。他想问问他有没有被逼着练轻功,不练到踏雪无痕不准吃饭,有没有偷懒而被师父责罚。原梦襄想问的太多,但其实也很少,他只是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只是,话到嘴边,事到临头,却根本说不出口,终究是亏欠太多,现在来问,只怕是太迟了。更何况,身侧还堂而皇之地跟着一个心思不纯的白玉堂。而对白玉堂而言,原本这半路父子之间的纠葛,他实在不愿插手,只是,偏偏是他展昭。本是晕瞳薄命身,却一意擅闯鹿鸣山庄;原是少年不识情,可偏生惹上一个谢非让;道他孤身无亲眷,这眼下便有一个原梦襄。白玉堂知晓展昭身世之后,就打算找原梦襄全盘托出商议对策,可总要避过展昭。展昭生就傲骨,却心怀怨恨,执念深重,若贸贸然闯上鹿鸣山庄,见了那林素文,哪怕能全身而退,那时的展昭还会是今日的展昭吗?因恨入魔,由怨成邪的,自古有之。最好不过如萧无音那般,三十年后,大仇得报,执念得解,可若一念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白玉堂心思渐重,可三人之间,这个口还得由他来开。
      白玉堂转头看了看那对沉默不语的半路父子,淡淡道:“原叔叔,昨日我与展昭游了王谢故里,今日不如便去秦淮河畔?”
      展昭思绪已远,听白玉堂说话,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笑得无奈:“玉堂。”
      原梦襄却是风流一笑:“怎么?玉堂春心动了?”
      白玉堂道:“小侄春心如何,原叔叔早已知晓,何须多此一问?”
      原梦襄笑意愈深:“十里秦淮,玉面修罗是多少胭脂红粉的闺中客,我哪里知晓?”
      白玉堂淡淡一笑:“我方才话未说完,我说的是去秦淮河畔的夫子庙,原叔叔倒是忙不迭地搬出了胭脂红粉,真是好重的烟花气。”
      说罢转头对展昭笑道:“昨日去了乌衣巷,倒把夫子庙给忘了。待会游过夫子庙,正好再去羽仙楼上喝壶远年花雕,说不准还能遇到你家师叔,也免得你心中牵挂。”
      展昭眼眸一亮,笑道:“好。”
      白玉堂见他神情,轻声笑了笑。多年叔侄情深,到底是浸润肺腑的。谢非让终是早了他一十多年。
      展昭笑得有些刺眼,他微微别开脸:“这般安排,原叔叔你看可好?”
      师叔?是了,于情于理,也该见昭儿那师叔一面。原梦襄点头笑道:“玉堂安排便是。对了,你们晚间可有打算?”
      白玉堂道:“尚无。”
      “那不如,晚间便去我原府一叙,我也好一尽地主之谊。玉堂,昭儿,你们意下如何?”原梦襄一声昭儿唤得自然,展昭听在心里却有些别扭。
      白玉堂本与他有事相商,自然点头说好。
      展昭却道:“不必劳烦。”
      原白二人闻言皆转头看他,展昭愣了一下,忙道:“师叔昨夜既说今日来白府探我,想是有话要说,我是小辈,总该等他才是。”
      原梦襄挑了挑眉尚未开口,白玉堂却是一口应承:“也好。也免得你总是放心不下。”
      原梦襄看了白玉堂一眼,见他只淡淡一笑,心中有了计较。他朝展昭笑了笑,而后唤过身后小厮,吩咐妥当,便朝二人笑道:“那我们这便去见一见孔老夫子,沾几分书生意气吧。”

      游过夫子庙,三人来到羽仙楼。百年老店,食客盈门。
      远见原展白三人到来,小二哥眼尖,忙转头知会正埋头算账的掌柜:“掌柜的,原少主到了!”
      掌柜忙放下手中活计,一挥手:“快,出迎,出迎!”
      三人刚到羽仙楼门口,掌柜便忙上前殷勤笑道:“原少主,展少爷,白少爷,雅间已经备好,请上楼。稍等便可上菜。”
      原梦襄点点头,对展白二人笑道:“我们上去吧。”
      展昭笑笑,心下却生疑虑,偏头略带问询地看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知他心中所想,点头道:“这羽仙楼是原家产业。”
      果真如此。怪道掌柜知我姓展。想是方才他吩咐小厮先做安排。展昭释然,朝掌柜笑道:“劳烦掌柜。”
      掌柜坐镇羽仙楼二十余年,迎来送往见过不少俊秀人物,却少有展昭这般清逸隽秀少年郎,又想起原少主派人私下吩咐要对展昭恭敬三分,不免多看了几眼。
      原梦襄见状双眉微挑,淡淡道:“庾掌柜,月底便要对账了,账簿可都安排妥当了?”
      掌柜一听原梦襄语气,想起以往原梦襄雷霆手段,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面色微微泛白,忙低头躬身道:“是是是,小人这便去安排。小二,还不快带路!”
      小二忙道:“三位请,这边走。”
      白玉堂见庾掌柜被吓得不轻,心下好笑,这便醋了?面上却是淡淡一笑:“原叔叔,请。”
      原梦襄看了他一眼,笑得淡薄:“请。”
      展昭却只道是原家御下极严,并不放在心上。
      掌柜目送他三人上楼走远,方轻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冷汗。也难怪庾掌柜如此小心谨慎,实在是之前被原梦襄整治怕了。原梦襄初接管羽仙楼时,庾掌柜言语恭敬,心里却不大看得起。金陵人人皆知“天公要断烟花种,醉杀金陵原梦襄”,他也只道原梦襄是个胭脂堆里混惯了的纨绔膏梁,后来方知他轻重拿捏,雷霆手段,只恨流言误人,却是心服口服,不敢有半句怨言。想他今日不过好奇多瞧了展昭几眼,便险些触了原梦襄逆鳞,教他如何不吓出一身冷汗?看来今日须得小心伺候,心下更是打定主意,要对展昭多加恭敬,不可造次。
      楼上展昭自是不知庾掌柜内心这番计较。三人落座,原梦襄笑道:“昭儿,我吩咐点的均是这羽仙楼的招牌菜色,只是不知是否对你的口味。你想吃什么,再另点便是。”
      展昭忙道:“不必了。既是这里的招牌菜色,定是色香味绝佳,不必另点了。”
      白玉堂却吩咐小二道:“展昭喜甜食,多加一份八宝糕团吧。”小二哥应声告退。
      原梦襄眸色一闪,笑道:“哦,原来你喜欢吃甜的?”
      展昭无奈地看了白玉堂一眼,只好点点头。
      原梦襄笑道:“那你待会可要多吃点。”
      展昭盛情难却,笑着说好。
      白玉堂见对面父子二人现下虽算不得父慈子孝,相处倒也太平,只是不知捅破窗户纸后,展昭是否能平心静气地叫一声父亲,而原梦襄又该怎样应对薄命批语?
      “对了,昭儿,说了这许多话,我还不知你是哪里人氏?”菜色逐渐上齐,原梦襄有意无意开始问询。
      展昭闻言心有迟疑,可自己身世怕与原家脱不开干系,沉吟片刻,还是实言相告:“我生于常州,长于杭城。”
      “常州?那你,那你父母是常州人氏?”
      “我从未见过我生身父母。是家师说,遇见我时,身畔有书信一封,说我生于常州。”展昭笑了笑,言语轻松,桌子下的左手却忍不住微微握拳。
      白玉堂皱了皱眉,放下筷箸,右手握上他的左手,微微用力。展昭心下一暖,反手握住白玉堂,舒眉一笑。白玉堂知展昭若只因着无父无母,不至如此失态,多半还是想到晕瞳之身,连累至亲,故而心怀怨恨,执念不散。
      原梦襄不知其中缘由,只道二人儿女情态,心下冷哼一声,面上却是按捺不发:“你师父是?”
      展昭恭敬道:“家师,和靖先生。”
      原梦襄闻言一愣:“是梅妻鹤子的那个林逋林君复?”
      展昭点头:“正是。”
      原梦襄心道,难怪能把你教养成如此模样,竟然是他!
      “林先生素有贤名。有他做你师父,实在是你的福气。”
      “是啊,展昭此生能得先生为师,当真是前世积下的功德。”
      “那你......”原梦襄尚有话要问,却听得门外小二哥前来禀告,说是羽仙楼下有位杨少侠,自称是原家少主故人,特邀一见。
      “杨少侠?他还说了什么?”原梦襄皱眉,似在回想几时交了一个杨姓故人。
      “他还说,还说......”
      “还说了什么?但说无妨。”
      “少主恕罪。那人还说,霜让剑已出,希声指法敢与一较高下?”
      “霜让剑已出,呵呵,原来是他。想不到几年不见,口气倒是愈发大了。”原梦襄摇头笑笑,随即转头向展白二人道,“故人来访,我去去便回。”
      白玉堂却道:“既有故人远道而来,原叔叔不妨尽情一叙。展昭这里有我照看。”
      展昭亦道:“远来是客,你,少主你数年未见,也该好好聊聊,不必急于赶回。我尚要在金陵盘桓几日,少主有话,不若来日再说。”
      原梦襄见展昭如此说,心下也不愿逼他太紧,来日方长,既寻到他,总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想到此处,原梦襄点头笑道:“也好。那你我,改日再叙。玉堂,今日晚间上我原家,我已命人备下二十年的远年花雕,切莫辜负啊。”
      白玉堂眼眸一亮,笑得恣肆:“二十年的花雕,莫说是家宴,便是鸿门夜宴,小侄我也不敢不赴。”
      原梦襄眸色渐冷,笑意愈浓:“玉堂好大的气魄。那我便于原府恭候了。昭儿,我先走一步。”
      展昭点头道:“少主请便。”

      原梦襄下楼会友,展昭却还有些出神。
      白玉堂见他俊眉微蹙,双眸无神,出言调笑道:“怎么?还在为方才我说你嗜甜生气?”
      展昭身形一滞,笑得无奈:“自然不是。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我只是觉得霜让剑这个名字好生熟悉,几时听过,但又记不真切。”
      “霜让剑?霜雪都须让它三分么?如此,当是至阴至寒之剑。可我从未听过,想来应是新出的名剑吧。”
      展昭闻言心下一惊,霜雪须让三分?霜雪须让三分!是了!这句话分明听过!只是如何回想都不记得是何时何地,何人所说!越想探究,记忆便越模糊,只隐隐有一个声音穿越迷雾:剑名霜让,霜雪须让三分。再要多想,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白玉堂见展昭神色有异,忙问道:“你怎么了?想起什么了?”
      展昭摇了摇头,收敛思绪,强定心神,笑了笑:“没什么。许是我记差了。”
      “当真无事?”白玉堂狐疑道。
      “我没事,玉堂放心。若有事,我定说与你听。”双眸澄静,笑意浅浅。
      白玉堂见展昭笑得澄澈坦然,便放下心来,只当他是一时愣神:“好了,多吃些菜吧,这好歹也是原梦襄一番心意。”
      展昭笑道:“好。”
      白玉堂斜靠窗台,见展昭吃得安静文雅,看他侧脸细腻温润,心下渐生欢喜,不觉勾了唇角。楼下人声鼎沸,窗外十里春风,似都不抵身侧这人轻唤一声“玉堂”。
      许是白玉堂目光太过温柔,展昭心有所感,忍不住侧头问道:“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白玉堂笑了笑:“我看的是十里春光,几时看你了?”
      展昭亦笑了,指了指窗外:“十里春光在窗外,可不在这房内。”
      白玉堂轻笑一声,转头见窗外阳光明媚,心情极好,忍不住极目远眺,贪看风光。
      忽然记起,那时,也是这个时节,也是在这羽仙楼上,与那人对酌,不醉无归。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着实畅快。
      “真可惜,展昭你......”白玉堂心有所念,忍不住开口。
      “可惜什么?”
      白玉堂正待回首答话,眼角瞥到一个熟悉身影,那是,原梦襄?那身侧那人?那人是......白玉堂皱了皱眉,总觉着背影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正疑惑间,忽见那人回眸一笑,白玉堂见他侧颜,不由一愣,怎么会是他?竟然会是他!
      “玉堂,你怎么了?”展昭见白玉堂讶然情状,出言问询。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几时动身去鹿鸣山庄。”白玉堂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鹿鸣山庄试剑期是下月十五,我们不妨月初动身吧。对了,你方才为何将小绿留在苏府?”展昭心中早有疑惑,先前原梦襄在身侧,不好开口。
      “不将她留在苏府,难道还要跟我们一起去鹿鸣山庄吗?”言下之意便是,我白玉堂去鹿鸣山庄是为寻剑,你展昭是为报仇,本是凶险万分的事,如何带上一个毫无功夫的小绿?
      展昭想到此节,默然不语。而白玉堂方才一见,别有所思,亦只顾着喝酒不说话。
      这二人间,展昭道白玉堂是知己,却瞒下了霜让剑;白玉堂道展昭是归人,却瞒下了杨少侠。他们皆道来日方长,日后查明事实再实言相告不迟。可这世上有多少人等得起一句来日方长,又有多少人阎罗殿前判语却是一句阴差阳错,造物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春风十里,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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