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春风十里扬州路 三人循声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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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循声望去，却是苏亦和小绿到了。
苏泉渊见苏亦伤未痊愈便下床行走，爱女心切，不由唬了个脸：“丫头，昨夜里希声指法的厉害这便忘干净了？谁准你下地的？还不快去床上躺好！”
苏亦闻言皱了皱鼻子：“老爷子，我生性好动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这么点小伤，你让我躺十天半个月的，还不得把我逼疯了啊！我可是你的亲闺女，你倒是舍得下狠手。”说完，还瘪了瘪嘴，一脸委屈相。
白玉堂离得近，清楚地看到苏泉渊额角青筋跳了跳，一言两语能把自诩儒生的苏泉渊气得青筋直跳的，这世上怕也只有苏亦苏大小姐了。
原梦襄听苏泉渊弦外有音，也不以为杵，只笑问苏亦道：“苏丫头，你方才笑什么？”
苏亦见原梦襄问他，忙把可怜相一收，笑意盈盈道：“也没什么。我不过笑这大好春光撩得某些人春心都动到仙姝身上去了，羞也不羞！”
原梦襄闻言也不着恼，春风一笑：“仙姝携仙风，修仙骨，绝非世间寻常女子可比，又哪里容得我这等凡夫俗子觊觎？我不过是喜这株兰草风骨，胡乱一比罢了。”
苏亦见他笑颜，怔了怔，低声咒骂一句：“笑得跟妖孽似的，还凡夫俗子！凡夫俗子你个头啊！”
苏亦声音虽低，可防不住在场的都是内家高手，听得一清二楚。
苏泉渊不免额头青筋跳得更重，原梦襄却是挑了挑眉，笑意更浓。小绿身无功夫，可离苏亦却近，无语扶额，心底暗叹，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亏了这副好颜色。
白玉堂见再任由苏亦闹下去怕是不堪，便顺着原梦襄往下接，打个圆场：“这株兰草风骨清雅，确是极衬世叔。原叔叔既说这是原老一番心意，那世叔便收下吧。”
苏泉渊见白玉堂开言相劝，侧目看了他一眼，微一沉吟，笑道：“既然玉堂也夸这兰草风骨清奇，我若再不收，倒显得我苏家小气了。”
原梦襄笑道：“苏兄言重了。昨夜家父一时性急，下手不知轻重，伤了苏丫头，在下这里替家父赔个不是。还请苏兄念在金陵原苏白素来情谊上，莫与家父置气。”
苏泉渊笑道：“原兄多虑了。金陵原苏白同气连枝，小女不懂事，言语冲撞，不怕原兄笑话，便是我自己，也有动气的时候，真是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原梦襄忙劝道：“苏亦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在她这个年岁的时候，可远没她这般魄力。”
苏泉渊听了心里十分受用，面上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摆摆手道：“不中用，不中用啊。”
其实苏亦这般性格，大半是被苏泉渊给养出来的。幼时，苏泉渊怜她身世，凡事都不拘着她，爱笑笑，爱哭哭，爱闹闹，整个便是一混世小魔王。好在苏亦本性不坏，后来又遇到个白玉堂，不然，按苏泉渊的养法，苏亦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也未可知。有一次白玉堂实在看不过眼，问苏泉渊为何不管。苏泉渊却说：“玉堂，人生苦短，她爱玩耍便随她吧。她本性不坏，我又何苦拘着她？何况，何况有你在，苏亦再闹，又能出格几分？”语毕，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倒似成竹在胸，吃定白玉堂不会坐视不理。白玉堂那时脾性可不似对展昭这般温柔可亲，右拳松了紧，紧了松，好一会儿才硬邦邦地蹦出一句“小侄告退”。故而，现下苏亦能勉强正直如此，实在算是白玉堂功德一件。
苏亦这般一闹，原苏两家哪里还结得下梁子？凭着原苏两家素来交情，昨夜之事，原梦襄本就不太放在心上，今日来苏府，大半是因着展昭。
展昭既是他原梦襄的儿子，断没有任他飘零在外的道理。何况，昨夜江流剑一事实在蹊跷，一日不查明，便永生牵缠不得安宁。昨夜本是打算去找原老爷子商量，可他已回东厢，原梦襄行到门前，却如何都不想去见杨凡杨夫子。杨凡于他，有授业之恩，有明理之情，可若要他再笑着叫一声夫子，千难万难。并非因着杨凡喜欢男子而看他不起，原梦襄自己本是被翻红浪惯了的人，天公要断烟花种，醉杀金陵原梦襄，呵呵，喜欢男子又如何？男欢女爱，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里容得旁人置喙？只是，偏偏，喜欢的是原轼，是他那个愚孝抛妻的父亲。生身母亲被逼得远走塞外时，他尚为襁褓婴儿，不知世事。及长，别人家的孩子都有母亲，唯有他，没人问他伤不伤心，难不难过。今时今日，原轼却肯堂堂正正恋上一介男子，如何让他和和气气地讨一杯水酒喝？昨夜心绪烦乱，一宿未眠，今日一早来苏府，一是替原轼赔罪，二是，想与展昭多亲近几分。
白玉堂说得不错。展昭生于世间一十七年，他这个做父亲的，不知，不闻，不问。他不知道展昭出生是哪一天，他不知道展昭第一次说话喊的是谁，他不知道展昭哪里学来的这一身武艺，他不知道展昭是否曾因着无父无母而伤心难过。原梦襄自己因着生母之事心存芥蒂，曾暗自立誓，不遇挚爱，不留子嗣，却不料，自己的亲生儿子因着他，受尽苦楚。展昭幼时懂事早，乖巧听话，长大后，行为处事透着与年岁不符的沉稳知进退，若非无父无母，寄人篱下，这般年岁的他，本该与苏亦一般灵动随性。原梦襄自知亏欠良多，一时难以弥补，却也想趁现下，与他多亲近几分。
方才一进门，抬眸一扫，只见苏泉渊和白玉堂，不见展昭，本就有心想问。现下与苏亦笑闹过，心结既解，便忍不住开口问道：“玉堂，方才听苏离说，展昭与你一道来的，怎么不见他？”
白玉堂唇角一勾，笑道：“展昭挂心小绿，苏宣带着去见她，却不想，小绿倒先来了。”
小绿闻言双眸一亮，随即又怒瞪了苏亦一眼：“都是你，不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非得出来看什么春光，害得少爷白跑一趟！”
苏亦心下犯虚，摸了摸鼻尖，赔笑道：“小绿姐姐莫恼。屋外春光大好，展小哥哪里能算白跑一趟呢？”
“哦？照你的意思，我还得替我家少爷谢谢苏大小姐了？”
“嘿嘿，不敢当，不敢当。”
小绿最是嫌弃苏亦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若非旁人在场，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小绿莫恼苏亦，这苏家园林，十里春光，确是别有风致。”小绿闻言，连忙转头，果见展昭举步迈入。
“少爷！”小绿一见展昭，心下欢喜，忙上前拉了他的手问长问短。问昨夜可曾休息好，问今晨几时起得身，问早点可还对脾胃，一时间厅中只听得小绿一人清脆的声音。
小绿自与展昭相识以来，主仆二人相伴，从未分离。更何况，和靖先生去世之后，二人在山中相依为命，相护相守，其中情谊不足为外人道也。故此，虽只是一夜未见，却似相隔数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
展昭一夜不见小绿，心中也是挂念，却还记着这是在苏家，总不好教旁人见笑了去，便笑道：“我在白府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念，安心陪着苏亦养伤便是。”
“谁还要陪她养伤啊？她还要养什么伤啊？少爷你看她这活蹦乱跳的，哪还有什么事儿啊？倒是少爷你，我才是真的不放心呢。”小绿瞥了苏亦一眼，明明白白一副不待见的模样。
“咳咳，小绿姐姐，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这哪里是活蹦乱跳的样子啊，明明虚弱得紧。昨夜大夫可都说了，说我伤了元气，要静养半月，你也是听见的啊。这才过了一晚呢，哪能这么快就恢复呢？我受伤可都是为了救你啊，你可不能翻脸无情，转身就忘啊。”展昭一来，苏亦就被冷落，这气还没顺呢，又被嫌弃上了，苏亦真是越想越委屈，真恨不得立马落下泪来。
小绿闻言不免气结，说是小伤的是她苏亦，说虚弱得紧的也是她苏亦，敢情翻云覆雨都是她苏大小姐一句话的事儿。
“是吗？可我方才明明听见有人说小伤而已，不碍事。”小绿瞪了她一眼，不碍事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苏亦摸了摸鼻子，笑了笑：“嘿嘿，方才是方才，现下是现下啊。”
“你......你怎么这么赖皮啊！”
“小绿姐姐，你又冤枉我！我哪里赖皮了，事实如此啊。”苏亦一副“我便是赖皮了，你能奈我何”表情。小绿性子直，苏亦自小无赖，嘴上功夫哪里及得上她？两军对垒，自是败下阵来。
“你......你欺人太甚！”小绿气急之下，索性冷了一张俏脸，再不理会苏亦言语挑拨。
苏亦一见小绿神色，便知要糟，玩笑开过头了些，只好觍着一张笑脸去赔不是。
展昭与白玉堂一路行来，她二人这般戏耍已是看惯了的，不以为意。原梦襄笑意愈深，想来是觉着十分有趣。倒是苏泉渊，细忖这二人言语神情，心底隐隐有些不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丫头，小绿姑娘远来是客，哪有你这般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你伤未痊愈，还不快回房休息？过午张大夫可是要来问诊的。我可是听说回春堂新进了一批黄连，药效绝佳。”
苏亦原本还在小绿跟前笑着说短道长，一听到回春堂和黄连这几个字，倒似垂死病中惊坐起，忙拉了小绿就往外走，边走边赔笑：“爹爹教训的是，我这就回房好好休息。大夫让我躺着，我就绝对不坐着。嘿嘿，众位小哥，苏亦我先走一步，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了啊。”
小绿还在气头上，又被苏亦一顿生拉硬拽，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咬牙切齿：“苏亦，你放手！你要回房你自己回房，拉上我做什么？我跟少爷这才说了几句话啊，我还有好多事情没问呢。你放手啊，喂，你放手啊！”
苏亦到底是白玉堂口中的三成含光剑法，小绿拼上全身力气，也挣脱不了。厅内众人只听得她二人疾去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远的争吵声，苏泉渊忍不住苦笑道：“诸位见笑了。小女自幼便是这般脾气，真是被我惯坏了。”
展昭笑道：“世叔过谦了。苏亦真性真情，倒真教我等羡慕。”
“唉，一味的胡搅蛮缠不成器，也就属贤侄你宅心仁厚，赞她一声真性情。”
原梦襄闻言双眉微挑，心道，赞苏亦一声真性情便是宅心仁厚，那背后编排你苏家的，还不知道被你如何记恨？苏家到底是出了名的护短。
原梦襄只道苏家护短，却不想想自身。他日若事涉展昭，他舍得不倾全力？
展昭低眉笑了笑，也不说话。
这来赔礼的赔了礼，来探人的探了人，若再多留，只怕要被苏泉渊留着吃一顿鸿门宴，探一探苏亦的风流债了。念及此，白玉堂起身言道：“世叔，既然苏亦伤势未愈，那我们也不便叨扰。小绿暂住苏府，还劳烦世叔帮忙照看一二。”
“玉堂说得哪里话。小绿姑娘远来是客，我苏家岂有怠慢的道理？”苏泉渊见方才情形，本是想留白玉堂问个清楚，只不过眼下还有个展昭和原梦襄，自家事总不能让外人听了去。暂留小绿在苏府也好，正好趁此机会跟苏亦挑明了说。
倒是展昭疑惑地看了白玉堂一眼，略有不解。
原梦襄见状起身道：“既然两位贤侄要走，那我也告辞了。苏兄，你我改日再叙。”
“好说，好说。”苏泉渊心中有事，言语便不多留，“苏离，苏宣，送原兄与两位贤侄回府。”
二人恭敬应道：“是。”
原梦襄却笑着摆了摆手：“苏兄不必客气。展昭，嗯，展昭初到金陵，想必还未赏遍金陵春色，今日天气晴好，正可一游。”
展昭闻言表情微讶，忍不住看了原梦襄一眼，见他朝自己笑笑，也只好笑了笑，不说话。
倒是白玉堂心知原梦襄跟来苏家怕不只是赔礼而已，听他这般说辞，笑了笑：“原叔叔想得周到。展昭虽来过金陵，可到底是不同时节不同风光。我正想着今日天气不错，跟展昭出去走走，如此一来，倒是要劳烦原叔叔带我二人游一游这金陵城了。”
来过金陵？看来昭儿与白玉堂诉过实情了。原梦襄心下有了计较，面上笑道：“哪里哪里？这金陵城玉堂怕比我更熟悉，我不过是讨了年岁上的便宜。”
一个说初到金陵景未赏，一个却说是风光不与昔时同，苏泉渊暗忖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不好戳破，便佯作不知，只笑道：“如此你三人结伴同游甚好，可惜我俗务缠身，不便同行，你们可切莫辜负了这人间美景三月天啊。”
原梦襄笑着点头：“这个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春风十里扬州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