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峣峣者易折 虽然李寻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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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李寻欢很想就躺在冰凉的石床上再也不起来，可是他知道叶开一定在担心自己，等一下哑伯来后他就会来。而自己必须在叶开来之前把身上的血弄干净。
他挣扎着起身，扶着墙壁走向暗河，水流清澈却冰冷刺骨。
虽然三年来李寻欢早已习惯用着冷水沐浴，当他将冰凉的手指伸进水里还是冷的忍不住颤抖。
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借着冰冷使自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李寻欢素来爱洁，身上的冷汗和血迹早已让他感觉非常不适。
脱了上衣，打了桶水，从头浇下将身上冲洗干净。高热的身体被冷水一激止不住的颤抖，水滴顺着头发一滴滴流在带着病态苍白的皮肤上泛着柔和的光。
突出的肋骨随着艰难的咳喘不停起伏，原本劲瘦的身体，虽仍保持了习武之人的紧韧，却在常年病痛的折磨下显得有些孱弱。
伤口由于寒冷已经不再流血，泛着粉白。李寻欢将旧衣撕成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身体冰冷的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哑伯进来，将食物和伤药放在桌子上。
李寻欢冲哑伯点了点头，拿起装药的青瓷小瓶，闻着淡淡的药香，嘴角轻轻向上勾起，眼睛也亮了起来，心中感动，看来小云还是很关心自己。
别人对他的伤害欺骗李寻欢总是很容易就忘记，而别人对他的一点点好，他却是会常常记得。
刀锋虽冷，小李飞刀却总是让人感到温暖的。
龙小云根据怜花宝鉴所记载而制成的伤药很有效，清凉的创伤药抹在伤口上缓解了疼痛。
李寻欢服了一粒内伤丹药，吐纳片刻，四肢也没原先那般冰冷僵硬。
只是肺部旧疾复发，哪里禁得住冷水寒气，身体的温度似乎更高了，头脑也有些昏沉。拿起桌上一本书随意翻着，以保持清醒，等待叶开。
叶开见今日龙小云回来后在书房呆了一天，已是暗暗担心。看到哑伯离开便迫不及待地溜入书房。
刚打开密室石门，叶开就听见一阵咳声。和李寻欢平日压抑的低咳不同，艰难的咳嗽带着似乎是粘稠的血液在肺叶中艰难流动摩擦震荡而传出的浑浊嘶哑。可想而知，正在咳嗽的人该是如何痛苦。
叶开的脚步刚踏入密道，咳声便消失了。
进入密室，叶开看见李寻欢坐在桌旁翻着书，听见自己进来，抬头微笑，眸光一如既往的温润清澈。脸色微红，唇色却白得泛青。
看到哑伯送的饭一筷未动的放着，叶开不禁皱了皱眉，想起门口听到的咳声有些担心的问：
“今天可是身体不舒服？”说着伸手探向李寻欢额头。
李寻欢微微侧头避开：“无事，内功练得如何”故意岔开话题的问。
叶开固执的继续把手伸向李寻欢额头，果然触手异常滚烫。
“你在发烧，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可是因为教我飞刀累的？怎么能不吃东西呢，吃了药没有？我去帮你抓药”叶开有些慌神，连连问道，转身就要出去抓药，手腕被李寻欢轻轻拉住。
“我没事的，可能只是没睡好，休息一下就好了，不需要吃药。”
“这床上连被褥都没有，你都病了可怎么睡。饭菜这么简单，你怎么说也是龙小云的叔叔，他自己住着你的房子，每日锦衣玉食，为何如此苛待于你。连点基本生活用品都没有，要几本破书有什么用，你就这么生活了三年，还毫无埋怨？我去找龙小云，让他放了你。”叶开想到堂堂小李飞刀竟被幽禁在地下就心痛难忍，替他委屈不平。
“开儿，我和小云之间的事情一时难以说清。终究是我曾废了他的武功，害死了他的父母，使他小小年纪成了孤儿，他怨我恨我哪怕杀了我都是应该。可是小云却从未真正伤害于我，他只是一时难以释怀而已。他本性善良，是个好孩子，师父希望你们日后能成为朋友。”
李寻欢掩口轻咳两声接着说：“我从不觉得此间生活艰难，外物于我本就浮云，小云怕我寂寞常拿些书给我，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友朋，病痛读之以当药石（1），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何况还有小云和你常伴左右，我已经很满足。”
自父母双亡流浪江湖后叶开便再没读过书，见眼前的人淡淡说着话，只觉这人是真真出自诗礼簪缨，一身风流傲骨，却又苍白得如镜花水月般似乎时刻都能消散。
叶开自在地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有自惭形秽之感，迫切地想要踏入眼前的这一方镜花水月，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因何而忧，缘何而喜。
“师父，我也想学习读书，不知你可愿意教我？您今天身体不不舒服，就不要再教我飞刀了。”
李寻欢看着叶开诚挚热切的目光，微笑点头：“你既不需参加科考，我便随意讲些诗词史籍可好？飞刀也是要练，习武不可荒废。不用担心我。小云已经拿了药给我，吃过已经好多了”说着晃了晃装着伤药的小瓷瓶。
叶开的飞刀已经初有小成，姿势有模有样，刀速也快了很多，开始练习准头。
“试着忘记我之前教你的手势，忘记手里的飞刀，心里只有目标。这样才能不受外界干扰，在最佳的时机出手。”李寻欢的声音因高烧而变得有些低沉沙哑。
叶开帮他擦去额头的汗水，拉着他坐下。“你说的话我都一字不落的记着，回去我也会认真练习，现在你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恳求地看着李寻欢，低低说着。
李寻欢无法拒绝少年的低声软语关心担忧，点了点头：“好，我休息，你陪我说说话可好？”
两人盘腿坐在石床上，李家一门三进士，是名符其实的诗书传家。李寻欢自幼饱读诗书，见叶开有心读书，圣人古训，史书典籍，话本诗词，前朝旧事，都变成了一个个轻松的故事。千年的智慧传承被他融会贯通，旁证博引，原本严肃迂腐的道理，在他口中似乎都生动了起来。
叶开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上两句，听着听着不禁想起自己的身世。
似乎李寻欢口中眼里的世界和自己流浪江湖独自艰难求生时所看到世界并不相同，忍不住问道：“圣人的教导如此，可是父亲过世时江湖为何仗义执言的人寥寥无几，落井下石的人却层出不穷。平时口中仁义道德的大侠，为何遇事却缩头不出。父母官本应保护百姓，为何却依偎强权鱼肉乡里。”
自父亲过世后，这些问题一直在叶开的并未成熟的心里萦绕不出，如今一股脑问出来。
“趋利避害乃万物本性，人之本能。所谓皎皎者易污，圣人自是求仁得仁，死而无怨。可这万千世界，多得是普通芸芸众生。你想要做什么样的人，就自己去努力，但是不能因他人没达到自己的期许而心怀怨宥。我不求你做圣人，只愿你能长成良善君子，一生平安喜乐”李寻欢知叶开羽翼未丰便被迫离巢，缺少指引，只希望在自己有限的陪伴他的日子里能给他温暖和庇佑，让他内心抱有对人类的希望，对世间的热爱。
李寻欢低沉的声音充满魔力般流淌入叶开的心田，驱散了迷雾，让少年充满困惑的心重拾了希望。直到多年以后，叶开看到同是孤儿的傅红雪，相似的出身却走着截然不同的道路，他才感受到自己当年是多么有幸遇到李寻欢。
“我只想做像师父这样的人。”叶开笑着大声说。
“夜深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寻欢一气说了许多话，胸部早已难受的无法呼吸。眼前白雾又开始凝聚。强撑了一晚，不让叶开看出，此时却也是实在撑不下去了。
“好，师父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带药给你” 叶开说着蹦跳下石床。
李寻欢笑笑,“我倒情愿你给我带一壶酒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峣峣者易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