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索》杨梅汁

5、五章

　　突然间，感觉瀞灵廷变得空旷了许多，那些人已经离开多日。队舍里不再有热闹的争吵与笑声，中庭的长廊再看不到白色的身影走来。所有的人都比以往更加认真地工作，仿佛他们的努力能够成为支援那些人的力量。

　　忙碌的时间永远过得飞快，似乎才刚拿起笔，抬头却发现已是夕阳斜下，白日里工作不懈的人们已经散去。露琪亚抱膝望向窗外，晚霞将天边渲染成一片鲜红，那刺目的颜色让她一时竟错以为天空被撕开了一道伤口，满布天际的粘稠色泽便是其中渗出的血液。

　　一种难以解释的不详预感，自兄长离开后便一再如潮水般向她袭来。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染满鲜血的白色队服，紧绷的神经让她每一夜都会在噩梦中惊醒。

　　如果……如果那天她能够坦率地将那句话告诉他，如果那句祝福能够被他所接受，是否就能成为他们之间的维系，让这一头的她不再终日惴惴不安。

　　“不会有事的。”耳边突然传来一护的声音，似是为了不惊吓到陷入沉思的她而刻意将声音压低。

　　她转过头，在那个曾一起并肩战斗的伙伴脸上看到了对自己的担心。

　　他看着她，习惯性地蹙起眉，不太自然的温柔语调像在安抚受伤的猫咪。

　　“所以，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

　　“嗯……”她默默地点头，声音却轻得几不可闻。

　　昏暗的队舍中，墙上画出两道长长的剪影，明明只有一张桌子的距离，然而落下的黑影却隔了长长的距离。少女将头抵在膝上，散落的发丝遮掩了她惨白的脸，身旁的少年蹙着眉却不再言语，只是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向窗外望去。

　　夕阳终于被地平线淹没，残存的红色放弃了最后的挣扎，被一片漆黑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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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人心急如焚的等待中，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大家都忍耐不住准备申请进行支援的时候，他们终于回来了。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那些风尘仆仆归来的人们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莫名地让人感觉不太真实。

　　白色的队服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血迹，有些因为时间的关系已经凝固成深深的暗红，仿佛朝阳下盛开的花朵。

　　“……大家辛苦了。”听完报告，山本队长微微点头，然后说道，“先回去休息吧。”

　　尽管落井下石这种事并不光彩，但是终究换来了这里的和平。

　　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远远地望着那个名义上的兄长，她无意识地咬紧唇瓣，手中仍握着的笔杆在她掌心刻下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那张无表情的脸上如往常一样蒙着层层寒霜。在听到山本队长的话后微微瞥向她站立的地方，而后便转身离开，被染成红色的衣摆在风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圆弧，凌空飞舞的片片落英散发着淡淡清香，却依旧无力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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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琪亚小姐，少爷要见你。”一进门她就收到了兄长的接见令。

　　顾不得换下衣物便匆匆赶去，如往常一样正坐在他背后，低声唤他：“兄长大人。”然后便微微垂首保持沉默。

　　然而久久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她不禁轻轻抬起眼看他，却意外地发现他不知何时已走到了窗边，落日的红覆盖了他苍白的脸庞，周身漫布的冰冷因此而淡去了几分。

　　“那个……”她犹豫着终于开口，“您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似乎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他只是一味地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

　　得不到他的回应，她有些僵硬地再度垂下头，紧紧咬着唇瓣，膝上胶着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骨节显得有些泛白。

　　“——露琪亚。”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闻言，她紫色的双眸显露出些许的迷茫。那是从未听过的语气，温柔得仿佛落樱抚过面颊。

　　他转过身，正好挡住了窗外黯淡的残阳，背光的脸让她无法看清表情。

　　只有他低沉的声音缓缓沁入心中。

　　“不要对我使用敬语。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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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别再叫我兄长大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心不在焉地坐在办公桌前，握着笔的手半天都没有动过一下。面前的橘发少年终于忍无可忍，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的桌上蹙着眉研究她发呆了一整天的脸。

　　“露琪亚……”

　　他刚开口，却突然被一声惊叫打断。两人不由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那个娃娃般可爱的女孩此刻失去了总是挂在脸上的甜甜笑容，褚红的大眼有着些微的茫然。

　　“阿剑，你怎么了？”

　　“与你无关。”从来不会对她大声说话的男子现在却用一种全然陌生的语气拒绝她的关心，并且隐隐透露出他的不耐烦。

　　八千流试图像往常那样攀上他的肩膀，却意外地遭到了他不留情面的训斥，“下去。”

　　“阿剑……”她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脸上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所有人都不禁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当那个高大男子视若无睹地从他曾经一直细心呵护的女孩面前走过时，露琪亚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你们几个，跟我出去打一架。”他随便喊了几个人便走了出去，对身后的孤独身影没有丝毫的留恋。

　　队舍的大门合上后，整个房间突然有些突兀地沉默了下来，仿佛所有人都被刚才的那一幕震慑地无法言语。

　　“……草鹿副队长，”看着她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孤单的身影让人不禁觉得有些凄凉，“那个……你还好吧？”

　　“嗯，我没事。”那个粉红色的小小女孩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脸，“阿剑他……一定是太累了所以心情不好。”干涩的声音说着不知是说服别人还是用来说服自己的话。

　　她的笑容太过勉强，柔软的粉色短发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

　　然而那样的坚强却让人不忍说出安慰的话，只能低低地应和。

　　再没人开口说话，一贯热闹的队舍此刻却安静得仿佛能够听到窗外落花凋零的声音。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让每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但众人神色中流露出的担忧却让这抹明亮显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