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见你》思乌苏

4、Part 1 暗涌|二 故地 Part

　　Part 1 暗涌

　　二故地

　　刚刚洗完澡躺在床上的云雀翻了个身。脸刚好碰到旁边玩具公仔的绒毛。
　　六道骸定制的，大大的，圆圆的，金黄色的，仿造云豆样子的布偶，躺在六道骸的位置。经常是这样，虽说这里是两人一起住的公寓，六道骸却不能每天回来。
　　夜已经深，月光清淡。
　　半梦半醒之间，手机震动提示短信。
　　“明天我们去看乔托爷爷。晚安。”
　　不用说也是。毕竟十年了啊。
　　云雀再次侧过脸，发现云豆的绒毛里藏着六道骸的一根墨蓝色发丝。他伸手夹起，轻抚着放在眼睛上。
　　晚安。
　　云雀用自己也听不清楚的声音说。

　　第二天上午，云雀去学校听了大课。坐在教室后面靠窗位置的云雀一整堂课都在发呆。
　　笔在指尖转了又转。
　　云雀的目光从天空飘进云朵，从树梢落入草坪，最后停留在楼下公告处围拢的人群。微微撇嘴，云雀又打了一个哈欠。
　　终于下课，收拾东西离开教室，走出教学楼时，云雀留意了一眼公告栏海报上的字。
　　“……非艺术系美术同好会社团活动重新开始，新教师……”
　　鬼使神差地，云雀停顿了脚步，在入社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转身脚步前移，直接忽略了人群里对外籍教师的议论纷纷和紧接着的尖叫。

　　树林，梧桐树已经长得几倍于十年前的高大粗壮，不变的却是那片被树叶围绕的天空，依旧静谧。光线稀疏地映在云雀的黑发上，云雀伫立在树下，手撑着树闭上了眼睛。
　　不同的是云豆已经离开了我。草食动物的生命如此脆弱。
　　以及我和你，竟然已是走到了现在。

　　云雀听见落叶上的脚步声，一直等到声音已经足够靠近，他才睁开眼回过头。
　　微光带着墨蓝色一起拂到脸上，那一瞬间唇被擎住，突然清晰的脸和不安定气息的吻让云雀无所应对。
　　他任凭六道骸夺取着自己的呼吸，充斥着头脑中的清冷。身体无力地被六道骸托着，思想也一起飘到了云上。
　　他们用深刻的吻提醒着彼此的存在，以及生活这件事本身的触感。
　　六道骸什么也不能多想，除了想要吻他。十年看到云雀的身影，不再如此单薄，却依然纤瘦，出离世外的疏离中，添了些成长带来的不屑，孤傲。
　　其实六道骸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十年的打磨，给了他更加娴熟的笑容。
　　六道骸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在云雀转身时抱住他，然后，深深地吻着。

　　终于两唇分开，六道骸看着眼神慌乱的云雀，璨然微笑。只有在云雀面前，才有这样的笑容。托在云雀后脑的手抚过他的发梢，耳际，在唇边轻轻摩挲。
　　“才回来么？云雀注视着六道骸的黑眼圈说。
　　六道骸点点头，似乎仍然沉浸在那个长长的吻中。
　　他又像是思索了很久，试图把自己最近的情绪总结一个精巧的句子里，可是他的口才毫不意外地败给了面前这个人。
　　他抿了抿嘴说：“云雀……”
　　“那个……”
　　少年生涩清脆的声音打断六道骸。
　　——你下面要说的是什么？
　　树下的两人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六道骸手从云雀脸庞滑落，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请问是六道先生和云雀先生么？”
　　“哦？你是？”六道骸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敬而不友，友而不亲。
　　——你下面要说的是什么？不要这样笑着。
　　——为什么我突然有种沉浮在水中的感觉，好像你要说的话就是拯救我的手，伸过来却没有抓紧我。
　　——溺水的无力挣扎感，好难受。

　　“乔托爷爷要我来接你们。我是他的孙子。”在两人惊异的目光中，少年抬手腼腆地摸了摸盯着棕色头发的脑袋。“我是泽田纲吉啦，现在十七岁。”
　　“那我们走吧。”六道骸牵着云雀走上前去。侧脸对云雀微笑，又转向纲吉，“哦呀
　　小泽田，叫六道哥哥云雀哥哥就好了。”
　　泽田纲吉笑容纯良无邪，迎着两人一起走出树林。
　　泽田纲吉原本很奇怪爷爷为什么要自己到树林里迎接客人，但是他现在明白了，这片树林一定有特殊的意义，这是他们的树林。
　　而没有人知道，纲吉看见了两人相拥接吻的瞬间，心脏被刺了一下地，清凉的疼痛着。
　　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美，像一场病痛一般的夺去人的心魂。
　　他很爱他。
　　泽田纲吉看到了，墨蓝色的发丝，绕起缠绵的爱，同时也不小心缠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