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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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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闹到凌晨四点才结束,可苦命的我第二天还要照常上班,顶着半睁的双眼和宿醉的头痛挪到公司,换衣服的空挡都能睡着。还好是年底,这些有钱人要么忙着年终结算,要么准备出国旅游,一整天只有两节预定课程,并且都在下午,正好留给我时间在员工休息室小睡。
正当我在梦中神游之时,呼机响了:“Cindy,刚卖出一张白金卡。郑非池先生。并预约了明天下午5点的课程。”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郑非池?昨晚万豪偶遇的郑非池?加入会员一年多,他从来只是练习,从不上课的呀。
“人呢?”我奔到前台却没有看到郑非池的身影。
“是他秘书过来办理的。他没有来。”
幸好今天楚月不当班,否则一顿没完没了的玩笑肯定是逃不掉了。
郑非池的课前课后,都有其他人预约。这种顺理成章的课,是最好翻译的,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为这堂课程紧张了一个早上。大部分的客户都是按点上课,或者在开课前五分钟匆匆进场。而从玻璃窗看到郑非池出现,是4:30左右。他平常的练习也总是早到十分钟准备,一切安排的井然有序,看得出来他是个活很有计划和规律的人。
见到他标志性的浅浅的笑,我不再那样紧张。我本打算站在旁边,只是碰到难解的高尔夫术语时再加提醒,他却希望我全程翻译。
“Cindy,你的声音也很好听。”课程进行到半截,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怔住了。
他笑出声来:“这句话就不用翻译了”,又转向Dean用英文说,“我夸Cindy翻译的不错。”
Dean点头跟着他一顿夸赞,我红着脸完成了这节本该轻松的课。
下班后在地铁里遇见郑非池,是我不曾想到的。我见过他那台黑色陆虎,后盖黑色的的Range Rover标识像一枚气宇轩昂的勋章。他为何舍掉那样威武的坐骑,要跟我们这些上班族争挤地铁?
但九点钟的地铁一号线,已不像两三个小时前那般"挤的没有尊严"。郑非池一身休闲装等在站台,迎着我惊讶的表情耸耸肩:"我经常坐地铁的。你住哪?在哪站下?"
"换乘10号,劲松下。"
"今天晚上和朋友在双井麦乐迪小聚,你也一起来吧。"说这话的时候,他一向淡然的表情更为松弛。
几番推辞,我答应参加他的聚会。麦乐迪距我的住处开车只需五分钟,他答应唱到11点送我回家。
你喜欢喝点什么?"郑非池递给我酒水单。
"哦,什么都行。你点吧。"我看看空无一人的包房:"你的朋友们呢?"
"一会就到,你先点歌吧",他走出包房,我看到他在打电话。
我唱了几首梁静茹的歌,郑非池只是静静地听着,晃动着手里的酒杯。他并不看我,仿佛真的只是在听歌。
走进包房的三男三女和我差不多年纪,穿着打扮时尚前卫,很难想象他们竟是郑非池的朋友。包房很快变成他们的天下,立刻溢满KTV该有的喧闹。掷骰子似乎是喝酒必备的游戏,高过头顶的啤酒管流淌着左拥右抱渐渐暧昧的倒影。一个喝醉的女孩开始哭泣,却举着酒杯继续说着"再来一杯"。
我没有办法再继续坐下去,跟郑非池说我要回去。他赶忙起身让我稍等,准备给司机打电话。我拒绝了,只让他把我送上的士。
一个多小时坐在角落手足无措挂着勉强的笑脸,像一个插错队的不速之客。也许我更适合回到我这个不大的小窝,躺在一个爱我的人身边,看一场笑疼肚皮的喜剧电影,或是玩一局通力合作的电脑游戏。
第二天一早,接到郑非池电话,说我昨晚把东西落在麦乐迪,问我有没有急用。我才想起来,昨晚除了背包,我还拎了一个袋子,里面有两本时尚杂志和屈臣氏买的几件日用品。近些日子喜欢看一本叫《悦己》的杂志,与其他时尚杂志不同,我欣赏这本杂志所表达的态度。做真正悦己的美丽女人,本就是需要时光浸润才能修养出的淡然,怎会"急用"。
他说正好下午要来Top俱乐部练球,给我带去。
最近和郑非池的"正好"遇到,春风冒嫩芽般多了起来。他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没想到平时活泼开朗的Cindy竟那么害羞。"
如果他是指昨晚我在一片混乱中一个人坐着,不点歌、不吃东西、不喝酒不划拳,那么是的,不仅是害羞,还有躲避。我是一个慢热的人,所谓的活泼开朗貌似也仅限于自己的圈子。水瓶座看似透明地迎接着外面的世界,但要把瓶子里的水温热,至少需要点时间温暖这层透明的玻璃瓶子。
他见我不语,继续说,"不过昨晚有几个人我也是第一次见,是朋友的朋友带过来的。喝醉了就哭,这个确实是不好招架。"
聊天从一个酒后失态的女孩开始,持续了很久。原来那副文质彬彬的小眼镜下,隐藏了一个铮铮铁汉。他曾一个人驾驶全副改装的吉普穿越中国整个边境线,曾在凌晨两点的蛮荒野外智斗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流氓劫匪。这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在两种状态中生活的这般游刃有余。
我开始想要了解他。
第一场春风吹过,沉睡一冬天的草地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为一身的枯黄外衣缀上点点新绿。各大球场早已等不及开门迎客,09年第一场球赛正是验收整个冬天苦练的最佳时机。作为合作方,Top俱乐部有两个免费参赛的名额,给了我和工坊的一个同事。
吉利小轿驼着第一次上战场的我们和从俱乐部借来的两套旧试打杆,在一排排宝马奥迪陆虎保时捷中间寻找车位,连停车引导员都懒得挥舞手中的旗子。
同组的另外两位球员完全不相信我们是第一次下场,每个动作都有模有样。他们不知道,我们有专业教练指导,动作检查也是国际水准的高端仪器,这每天的勤学苦练也不是白白浪费的。但由于缺乏实战经验,短杆丢分不少,最后我和同事分别以112杆和103杆结束比赛。
Dean颇为惊讶,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能有这样的好成绩,因为Sam人生的第一场球是125杆,美国教练更是拿到130杆的差成绩。
看来,Dean是对的,不能着急下场,基本功的练习的确尤为重要。
我更新了□□空间:五杆洞,三上一推,第一场球,惊喜抓鸟!一张白衣红裤叉腰乐开怀的我的照片,占了大部分的篇幅。
五分钟后,郑非池评价了我的更新:苦练三年,抵不上你悠哉半载。回京第一场球,一定请你。
上次畅聊之际,我和郑非池互加了□□好友,但因为双方忙碌于休闲的时间不尽相同,虽偶尔留言,并没有在网上聊过。
他没有食言。两周后,郑非池带我去了他的会员球场。
球场设计怪异,几乎是不合规矩。半数的发球台前方,总有一棵大树挡住球道,无法获悉前方的情况。第二杆走过去,郑非池的球不是进水便是埋在半人高的杂草堆里找不到。反而是我180码的短距离开球,占尽了优势。他倒是不急不躁,一边丢球,一边夸赞我扎实的功底。
正得意着,球童为难的表情把两个人吸引到同一个地方。是条蛇!我的球旁边有条拇指粗的蛇!或许是冬眠刚醒,它的动作迟缓,要等到它爬到远处,我们必定压组。
“抛球吧,虽然是无毒蛇,但还是不要招惹它。”郑非池建议放弃从原地击打。
他不知道,我虽然怕老鼠,但向来不怕蛇。初二那年,我曾在课桌里养过一条小蛇,值日生误开抽屉吓哭,我被罚站了一天。
我很快走过去,抓起蛇尾,迅速抖动,然后把蛇扔进了远处的草丛,继续从原地击球。一杆上果岭,离洞两尺,又是个抓鸟的机会呀。
居然没有人喝彩。转过头,发现大家半张着嘴。
“Cindy,你居然不怕蛇。”
“你不是也不怕歹徒嘛!”
“哈哈”。
一场球,拉近了两个原本巨大差距的我们。我想,这正是大家热爱体育运动的其中一个原因,在游戏里,我们都在同一个跑道。而且他的起跑线并不比我超前。三个多小时和一顿午餐,我了解了郑非池的过去。贫困山村长大,他说,记得10岁那年,希望工程的慈善人士看到他大冬天穿着露着脚趾的破鞋子,把他抱在怀里,眼泪滴在他脸上。他不明白,所有的孩子都穿着跟他一样的破鞋子,那位叔叔为何要难过。高考以全市最高分报考军校,是因为可以不花家里一分钱。毕业留在部队,工作两年,辞掉一辈子不愁吃穿的工作下海,第一份工作是上门修理打印机。03年以40万的价格买到东三环的一套公寓,五年后,也就是去年,升值到400万,而且继续看涨。而这样的公寓,他手里有四套。
他把电影真实地搬到我的眼前,我静静地听着,想要了解更多触动心弦的故事,却未发觉,我已更加频繁地走近了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