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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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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尘埃落定的三天假期,飞一般地充实。
第一天给了北京香山,和景天还有他的朋友们,一行八人在没有如霞红叶的初夏,欢腾上山,腿软下山。
记不清具体是哪一日,大概是高考结束的那段日子,也曾经这样,景天背着我走下山。我趴在他背上,抓只狗尾巴草痒他的耳朵。他说:“不许闹,再闹我就不背你了,下来自己走。”可是,一直到山脚,他都不会把我放下。爬山是景天最爱的运动,他说,因为在大山里,一天一四季。山顶遇到一棵从未见过的小树,七月里叶已落尽,却挂着些藤黄色的硬壳果实,形状很像太姥姥床边的纺纱梭子。所有人都在猜测它的名字,我说它叫小梭果,放久了,能发出阵阵香气,遂摘了一颗给景天。他把小梭果钻了小孔,拴上细绳,挂上了脖子。时间久了,穿孔的地方已断裂开,再不能戴在颈间。他把它存在了盒子,一直留着,虽然它从来没有散发过一丁点香气。
第二天给了希希和良辰。她们先后搬出北师大半地下宿舍,我要庆祝她们的乔迁之喜。希希租房上演了一幕争夺战。北师大对面10平米的次卧,月租1000元,同时被另一对情侣看上。本是件先来后到的简单事,却碰上了一个谁都不愿得罪的软房东,左右没有注意,最终要让四个租客商量。好不容易找到地段和价位都合适的房子,岂有和平商议的道理。争吵无果,眼看着希希的暴脾气要上头,王一博拍着胸脯哄希希:“亲爱的,你回去歇着,我来搞定。”
希希一直都不知道,王一博的“搞定”其实是撞了大运的“抓阄”抓来的。如果抓阄失败,天知道王一博会被凶成什么样子。
不管怎样,能和相爱的人相拥而眠,即便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即便多半都是别人用过的家具,但耳厮鬓摩的软语里,是那个有着大大梦想的未来。
王一博在希希的额头印上一毫不避讳的吻,那个吻在我眼中变成一个大大的泡泡,包裹着他们,飘进阳光里,闪着爱情的光芒。
而良辰,因为有当英语老师的经验,被一家出版社抢着入职。良辰起初并不中意,所以没有如约去公司,手机也一直静音,没想到出版社老板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只是为了确认初来乍到的良辰,在北京是否安全,需不需要什么帮助。良辰被这样不可多得的好心老板感动了,连住处也找到了离公司只有五分钟距离的小区。两居室中的次卧,一床一柜,再无其他,月租800元。
我们总是习惯把自己的住处称为“家”,因为这个字比“住处”听起来温暖许多。在北京,可以不求是否好的装修,哪怕与陌生人合住共用一个卫生间,只要干净,只要摆上自己的东西,那就是“家”。
第三天,赖床到11点。躺在软软的被子里,枕着景天的胳膊聊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偶尔点个头表示同意,或者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有时,我突然问他:“我是不是太唠叨了”。他胳膊圈紧了我,说:“我喜欢听宝贝说话。”
我仿佛看到了八十岁的我们,坐在夕阳怀抱里的梧桐树下,我靠在他肩头,碎碎念。他仍旧微笑地听着,说:“老太婆,我就喜欢听你说话。”
五月四日,是我在Top俱乐部上班的第一天。我用了一上午才弄清楚各个部分的岗位职能。
室外部分是最让人喜欢的,巨大的绿色地毯般铺就的练习场上,白色的小球洋洋洒洒从天而降,恍若白色星星缀满萤绿色的太空。如果不是怕被小白球砸到,我真想躺下去,绿草为床,阳光为被。
室内上下两层别有洞天,办公区、教学区、练习打位区、工坊、卖店、咖啡厅和员工休息室,一一介绍下来,竟也要个把小时。
我只见到一个外籍高尔夫教练,却有一个翻译主管,下属三个翻译。正当我疑惑不解的时候,主管发给我们每人一本书,纯英文密密麻麻两百多页,要我们翻译成中文。
上班第一天就碰到这样一个下马威,即便是英语专业毕业,面对生涩的专业词汇,我也是抓耳挠腮不得要领,比如loft这样简单的词汇,如果没有专业教练的解释,翻译出来的东西定要让人笑掉大牙。接下来足足有两个月,我们都是在啃这本天书与咨询教练中度过,像极了追在老师屁股后面问问题的小学生。
Top高尔夫俱乐部开业仅一年,客人并不多。每天除了旁听课程,做笔记,剩下的时间便是在前台,观察客服们接待客人,以及听她们八卦。前台做客服工作的女孩们,清一色的高挑身材,面容姣好,日日如一丛丛鲜花般开在客人进门的地方,甚是养眼。而楚岳,虽不是最俏丽的,但我看到她的第一眼,仿佛看到梵高画笔下那独独一抹白色鸢尾花,在一丛朦蓝中,向我微笑。
我和楚月很快成了朋友。
Top俱乐部女孩子的八卦,除了穿衣打扮,便是俱乐部形形色色的客户。聊的最多的,是一个称作冯总的人,还有冯总的“小秘”——赵潇婷。小秘、情人、二奶、小三这样的词汇,在我的世界里,好像只是电影、电视或别人的八卦里才有的角色,见到真人的照片,那是另一种胶圈拉近的清晰感。照片上的女子,不过二十五六岁光景,有着白皙的皮肤和光亮的额头,如果不告诉我她的身份,我只会认为是一个生活条件还比较优越的富家女子,断不会和旁边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关联在一起。
见到赵潇婷本人,是上班第五天。跟照片一样,她是漂亮的。一米七二左右,身段修长。剪裁极好的高尔夫T恤短裙把她的好身材衬托的突兀有致。楚岳说她之前是学舞蹈的,怪不得有一种很舒展的气质。而冯总,我只看到他压低的帽沿,估计是要遮盖早已花白的头发。
跟客人聊天,也是我们的工作内容之一,可我是不愿靠近的。我想我是厌恶他们的,虽然他们今后要一直出现在我的世界。
楚岳显然跟他们很熟络,嘘寒问暖地说了几句诸如“最近怎么样啊”之类的客套话,然后拉我一起进打位区帮忙设置电脑录像。正忙乎着,走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先生,有说有笑径直朝冯总和赵潇婷走去。楚月说,那是冯总的儿子。
是我的世界太有所谓,还是他们的世界太无所谓,父亲、儿子、二奶,可以和睦相处一起打球,还竟然能笑得那么自然随意。
楚岳大概看出我神情中的鄙夷,拉我离开:“这种事多了,以后你就见怪不怪了。”
我问:“那一开始呢,你也觉得很正常吗?”
楚岳迟疑了一下,说:“我当然是不会选择当二奶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人家这样也是工作,跟几年,赚个几百万,几套房,值了。”
我看着楚岳,这个从老北京胡同里走出来的素雅女子,说这话的时候,清丽的脸庞透着淡淡的平静。我想,未来的未来,我也一定不会赞同她今天的此番言论。为了几百万几套房出卖灵魂,岂非行尸走肉。
五月的北京,是最清雅迷人的。搭公交车,我总站在车头司机右侧,因为那里,可以看到最驰骋的风景。主环路的绿化带正是娇艳夺目的好时节,胭脂红蔷薇、珍珠白蝴蝶兰…….有时,我感觉自己坐在绚丽的旋转木马上,飞起的瞬间,望到天空飘浮的梦幻花园。
高尔夫远比我想象的困难,看别人无非是简单的转腰挥杆,我却连球都碰不到。第一堂高尔夫培训课,教练不让碰杆、不给球。站位站姿加转肩这样的动作,就练了半个月。这种枯燥的练习并没有激起我对高尔夫的兴趣,一切练习都只是工作需要,外加一点对高端体育运动的新奇。
5月12日,我继续我的站姿转肩,心想有钱人都是傻子,这样无聊的东西,一小时要花1500块大洋。旁边的楚岳依旧是一脸平静,却突然说:“我怎么感觉地在动。”
十分钟后,震惊的消息铺天盖地传来:汶川大地震。
我直到下班回家打开电视,才知道这场灾难的严重性,泪水滂沱而下。不忍直视锥心的画面,我躲开眼,耳朵整晚整晚听到一千多公里外生死之间的呐喊,一夜无眠。
当每天14:28分,防空警报响起,长安街东来西往的车辆刹那间全部停下,一起鸣笛,声彻四九皇城。所有人,无论正在享用美食,还是接听电话,这一刻,全部停止。低头默哀。
不能亲赴现场施以援助,除了捐钱捐物,也许默哀并祈福,是千里之外我们最好的表述。
就在举国哀痛的日子里,我间接收到了Jack万里之遥的问候。辛雨倩告诉我,汶川地震的第二天,Jack打电话到公司问候,特意问到我。
Jack,知道我已离职,你是否有过惆怅?对不起。只是,景天比你先到,七年无法无天的宠爱,让我的心没有空隙去看你。我知道,不管相隔多远,我都会以朋友的方式想念你,即使我刻意与你失去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