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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惊喜与担忧一起袭来的时候,似乎所有物体都突然装上了心脏,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咚咚咚的跳动声。
      无心上班,机械地翻译了几堂课后,我扑在电脑上一通没头没脑地搜索。一条条链接一个比一个严重,涉案、经济犯罪、诈骗、判刑……这些字眼统统跳出来恐吓我,我缩在办公桌的转椅里,屋顶像是要压下来。
      我给景天打电话,翻着通话记录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着,所有的名字和号码都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景天好半天不接电话,这让我越发慌乱,汗珠渗出来,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坐不住,站起又只能来回地走着。
      他发来短信:“现在不方便。一会给你回电话。”
      不行,我等不了,我必须马上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
      我发短信给他:“你在哪?”
      “售楼处。”
      “之前你带我去过的那个售楼处?”
      “嗯。”
      我跟经理请假说有急事,经理安排翻译总管代班。我直接从公司门口打了辆车赶往售楼处。
      之前景天带我去他们的售楼处,是我们订好打算买房后的第一个周末。他指着两栋正在建的楼房对我说:“就是这两栋,都拆过一次了。”
      我避开太阳的强光看过去,楼已盖到差不多十二层,黄色的塔吊耸立着,像个辛勤劳作的巨大机器人。
      “分两期,还有后期的是盖四合院。”
      大厅里人头攒动,全是看房咨询的人。景天带我去售楼大厅看了沙盘,看了样板间,感觉自己也成了这买房大军中的一员。我说:“不如咱就买这的房子,你不是说内部员工有折扣吗?”
      景天把我拉到一边说:“这是小产权,咱自己买还是买大产权的,住着放心。”
      “那他们怎么抢着买?”我指着围着沙盘的一群买主问:“那么多人,还不是买来住。”
      “他们是买来投资的。”
      景天还拿来了好多种户型图,我们参考自己以后自己的房子,一定要买有飘窗的阳台,我要在那里建造一个迷你花园。厨房和卫生间一定不能挨在一起,最好能买个板楼,不然至少25%的公摊面积除去,六七十平的房子岂不是剩不了多点。
      车窗外的树木还是灰秃秃的枝丫,在雾霾笼罩的天空下,满眼的颓废。我的心也如这PH2.5即将爆表的空气,灰压压地郁结。是我让景天去的,是我说“人家既然敢盖,咱就敢卖”,是我的无知击碎他的担心,是我的欲望逼迫他冒险。我是个罪人!景天,你一定不要有事,一定没有在任何涉案文件上签字,否则,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
      一路催促司机快点开,到地方发现却是废墟一片,竟然连售楼处也给拆了。景天到底在哪里?
      我火急火燎地打景天的电话:“喂!我到地方了!这都拆了!你在哪?”
      “你怎么过来了?在哪呢?”他大声问着。
      我告诉他在原来一起去过的那个售楼处。
      “你站那别动,我去找你。”
      景天急匆匆地跑过来,问:“你怎么到这来了?不是要上班吗?”
      “你先别管我了。我问你,那个出了事的项目你参与了多少,有没有在相关法律文件上签过字?”
      他的表情由刚才的平静转为吃惊,没有立即回答我,咳了咳嗓子,似是有痰卡在嗓子眼里。
      半天说了一句:“这里边好多事你不知道。就别问了。我这没事的,我们是一级代理商,查下来也是先查开发商。我也只不过是个小部门经理,还轮不到我头上呢!”
      他故作轻松地说着。可我太了解他了,他说谎的时候,喜欢把双手叉在裤兜里,一只脚还时不时地磨蹭着地面。
      “既然跟你没关系,那为什么叫你回北京?”我已经从担心变得有点生气了。
      “这不......”他又咳了一声,“这不让叫回来作证嘛!”
      “作证?给谁作证?”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要进展的快。
      他意识到刚才的回答不仅没让我放松,反而让我更紧张,索性松弛下来,手也从兜里拿了出来。
      “我们老板已经让抓起来了。”
      “啊,已经抓起来了?”我惊的张大了嘴巴。
      “是啊,这事真的是闹大了......”
      他还没说完,电话又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并没有接。然后对我说:“你回去吧,我这边真是忙的一团乱。我送你去打车。以后别往这荒郊野地里跑了,有事我去找你。”
      “我自己能打车,你去忙你的吧,不就是那边那条路嘛!”
      景天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回头我联系你”,接着就快步走了。

      我没有听他的话回去,而是悄悄地跟着他。十年在一起的日子,我太过了解景天的身体语言,他的每一根不坚定的眉毛都在告诉我——他有所隐藏,他不想让我担心。
      二十多分钟后,我跟着景天来到另一个远远看起来也是售楼处的地方,应该是楼的后身。
      我正在猜测景天为何在此的时候,两层高的楼顶上有人喊道:“景天!景天!别过去!”
      仰头看,楼顶上蹲着五六个人,穿着楼盘销售的工作服—-黑西装白衬衫。他们喊叫的语调和下蹲的姿势都在说明,他们在躲着什么。
      景天走到楼下问:“怎么了?怎么都跑楼上去了?”
      “哎呦,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就是让你先别回来!前面都砸的不成样子了!哥几个都躲楼顶上来了!你赶快走吧,今天就别回来了!”
      我被楼上那人的话吓到了。什么东西被砸的不成样子了?为什么要躲起来?
      景天转身要离开,却看见了我。一个快步过来,拽着我说:“你怎么还没走?”
      说着已经来不及了,从售楼处一侧冲出来一帮人,正好看见了我们,吆喝道:“在后边呢!还有楼顶上!”
      我们跑不掉了。
      景天顺势拉着我闪进一个小门,“啪”地一声反锁。
      从小门进了一间屋子,堆满了杂货。出了杂货屋,从走廊尽头看过去,大厅的场面让我的神经瞬间绷劲。
      展示大厅被砸的完全没有了样子,沙盘里的模型全被砸碎,前堂玻璃也被砸成敞开的大门,就连用来摆设的花盆也被砸的稀烂。仍有人恨恨地摔着,骂骂咧咧的,手里的棍棒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我们只好折回杂货间先藏起来。这么偏僻的角落,那帮人肯定还没有发现。
      “他们为什么要砸售楼处?是那个项目的事?人都抓起来了,打官司就行了,怎么还砸起来了?”我一连串地问。
      “不是那个项目的事。这售楼处卖的是旁边这个大产权的楼盘,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景天说着,还不时地开门缝往外看看。
      “你住在这里?”
      “嗯。和原来那个项目的另外两个同事。说来话长。”
      “既然是大产权的房子,怎么会闹成这样”,我更加糊涂了。
      “这不政府调控嘛,限购,房价降了,买了房的业主当然不乐意。但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来砸售楼处。”
      “那就不解决吗?这的经理呢,也不出去调解调解。”
      “他们就是来找负责人的。就是要把事闹大。这就不是调解的事。业主要退房或是退钱,哪有那么容易。经理也调解不了,这是开发商的事。这会不定在哪躲着呢。”
      “那……”
      我还没问出口,景天说:“你怎么又跟过来了?不是让你回去嘛。”
      “我觉得你没跟我说实话,那个涉案项目的事”,我直盯着他的眼睛问,景天之前最怕我这样的眼神,即便他不说什么,我也能从他柔软的眼睛中看到我想要的答案。
      但是,今天,他避开了我的眼睛,迅速地。
      “今天不说这事了。一会我送你走。”他说完这句,再没有说话。

      景天搬出一摞干净的宣传册,当个板凳让我坐下。他则依靠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我想说些什么,想问他最近过的好不好,但这句话的答案,就像外面听得清清楚楚的嘈杂声,不用说也知道;我想伸出手摸一摸他剃的很短的头发,那发茬划过手心的微痒,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我想他是否会抱抱我,在没有任何旁人的这间屋子里,我是否还能说出那一句“全是景天的味道。”
      可我们都很安静。呆在堆满杂物的狭小空间里,交错着看向对方,各自沉思。
      外面闹腾的声音小了些,景天出去看了看,说:“没人了,我送你出去。”

      大厅里狼藉一片。纵使都是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但看上去仍是触目惊心。
      我跟着景天快步走着,可还没到门口,就被堵住了。那些人并没有全部离开,还有几个蹲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抽着烟。见有人出来,又起身迎了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指着我们嚷嚷:“谁都不能走!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来,就放你们什么时候走!”
      “她不是售楼处的人”,景天对那个人说着,又转过头对身后的我说:“去吧,出门左转一直走,就到主路上了。”
      这阵势,景天肯定是出不去了。我绕过他,想要走出门去。
      那人不依不饶,一个迈步挡在我前面,伸出来的手欲推攮我:“不能走!不能走!”
      “你敢动她试试!”身后的景天突然厉声道,声音大到震动耳膜。
      我转过头,景天的眼睛怒瞪着,像一头咆哮的狮子,一只手指着那人吼着。

      那人估计也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景天会这般凶猛,况且要放走的只是一个姑娘,就没再挡着。
      我赶快从人缝里往出挤,结果又被另一个人拦住。他不仅是挡住我的去路,而且还拉扯住我的衣服往厅里推,我差点跌倒。还没站稳回过神,“啪”一声响,景天已经一记拳头打在那人头上!
      我惊呆了。
      认识景天十年,我从未见过景天动手打人。即便是青春期狂躁的初中时代,他也只是混夹在一群朋友中间,人多势众地从气势上吓跑对手。我还常揶揄他说:“你这是狐假虎威。”
      可今天,在我被人差点推倒的一瞬间,景天挥出了拳头!

      那人立刻还了手,和景天扭打起来。刚才闹事的那些人也加了进来,景天虽然有一米八的大个子,但瘦瘦的身板根本敌不过七八个人的围攻。
      “景天!”我吓坏了,不知道自己是在喊还是在哭。
      售楼处的人听到了动静,四面八方地赶来,见景天被七八个人按在沙盘上,抄起家伙就打了上去!
      大厅里顿时一片混战。刚才被打断的凳子腿、展示架子、塑料板,全被当成了群殴的武器。
      景天就在我眼前与人撕打着,我却一点也帮不到他。没有一个人劝架,这方圆千米,除了闹事的业主和售楼处的员工,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打110!我的手发抖着,手机在大大的包里怎么也翻找不到。
      不知是哪两个人扭打到我旁边,撞到我,撞掉了我手里的包,东西滚了一地,手机也被甩进了人堆里。
      我冲过去,紧盯着手机的我没有发觉,一根不长眼的棍棒眼看就要重重打到我身上。景天一个闪身挡过来,棍子抡在他头上!
      景天咚一声倒地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鲜红的血从景天头顶流出,顷刻在我心里烧成一片火海!
      “景天!景天!”我抱着他,失声哭喊着。他却不应我,身子像高一那年我们坐同桌时,我们一起用毛巾折成的小动物,软绵绵的,任我怎么摇晃怎么呼喊,他都不应我。
      那天,我被一个醉汉堵在去学校的小路上,他那样及时地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带走。那个毛巾小动物,只为逗我一笑。
      那天,他把我的手捧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说:“以后,我会寸步不离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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