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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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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冯总露面甚少,除了偶尔问几个单词,几个句子,其他时间,我自己等在那间豪华办公室里百无聊赖。横竖是按时算薪,他不来更好。
再接着又陪着下过两次球场,我的发挥只能算是正常,除了一次从长草区倒击上果岭以外,并无惊艳,更别提老鹰或小鸟。
第三场球还差最后一洞的时候,冯总接了一个非接不可的电话,匆匆收杆返回城区。冯总的表情很凝重,对方汇报的一定是很坏的消息。我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地小心坐着。
许是事情紧急,顾不上我这一头,冯总没有让司机送我,而是直接带着我去了他要去的地方。
车子在南城一栋商务楼前停下,冯总很快下车,没有任何交代。我只好留在车里,静观其变。和司机随便扯了几句天气交通之类的闲话,冯总还是没有下楼,我有了自己打车回家的想法。
在楼下等了一刻钟,也没有等到一辆出租车。
冯总疾步走出商务楼,我还从未见他像今天一样盛怒。我一言不发,跟着上了车,没有注意到,有一双我意想不到的眼睛,在我迈进车门的那一刻,穿过没有任何阻挡的空气,直射到我身上。
右耳旁的车窗半开,我转头看向窗外的一个不经意,恍若命定的轮回锁在某个时光定格的初见——
我看到了景天!
他用同样惊诧的表情看着我,随着启动的车轮,渐渐远去。
我的心顿时如路边匆匆的行人一样熙熙攘攘,景天为什么还在北京?为什么会出现在冯总的商务楼?
上次给家里打电话,妈妈还提起了景天,说他在二线城市开了一家小物流公司,起步还不错。我还几晚几晚地蜷缩在被子里,用锥心的悔意与恨意搅烂被角,身体像快放的四季,慌乱地冷热交替:如果我当初答应他回老家该有多好,如果我扔掉那本日记该有多好,如果我过年不是留在北京而是回老家追逐他该有多好,如果我能在他创业的时候陪着他该有多好……
可今天,为什么在我终于能平复心境的时候让我再见到他?而且是把他心伤透的北京?
思绪如暴雨欲来前路边乱成一团的蚂蚁,横冲直撞。
不行,下车后,我必须要问个清楚。
还没有等我下车,陌生的号码打来电话,老家的区号,一定是景天。我挂断,景天,再等我五分钟下车。他再打来,我再挂断。
他没有再打来,而是发来一条短信,撞眼的一连串叹号敲击着我:“你可以放弃我!!!但你不能放弃你自己!!”
“你父母知道了,要有多伤心呢!你难道连自己的父母也要伤害!”
“我以为你再物质,也只是想嫁个有钱人,过更好的日子!没想到你竟堕落至此!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向迷途,你必须立刻离开那个姓冯的!”
他劈头盖脸地发来一条又一条训斥的短信,把我贴上道德沦丧的标签,不给我一秒钟解释。
而且,他竟然说是我放弃他!
那个凄风冽雪的夜晚,我蜷坐在他宿舍楼道一夜,打电话发短信到手指蜷缩僵硬无法伸直。我那样低声下气地乞求,哪怕愿意匍匐在地,在他身边画地为牢。可他决绝如利剑,竟没有任何回应!一个字都没有!
他可知我数日水米不进,终是脚底瘫软,一步倒下,跌青的膝盖一月不愈。
他坚信我已变成彻头彻尾的拜金女人,这形象在他心里变成一块顽石,火烤不化。
那今天这一些哀怨又斥责的关心,又是何必!
“即便我真如你所想,腐烂成一滩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也轮不到,你来拯救!”
我回复他这样的短信,将他的号码拉入黑名单。怒火像火龙,把本是满眼希望的绿洲烘干焚烧。
第二天,景天把我堵在了公司门口,以一种我意料之中的急怒神情。
“为什么拒接我电话?难道我们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吗?”他想拽住我胳膊,用力过大,弄疼了我。
“朋友?你当初甩开我的时候,是做朋友的态度吗?我在你宿舍门口冻了一晚上,你回我一句话了吗?我把你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我一连串地说着,一口气呛在喉咙,竟哭了出来。
景天松开我,双手抬起在空中,又放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去找我了。父亲病重,我什么都没收拾就回了老家,在车站被人流挤掉了手机,摔进火车道了,看摔成碎片,就没有去捡。回家就换成老家的卡,北京那张卡就再没用过……”他语速很快地解释着,把我被抛弃的所有颓废与绝望一并卷进了冰冷的轨道,辗成碎片。
“那你就没想过我会找你吗?你怎么那么狠心,只留一句话就走!”
“我……”他还要说什么,我打断了他。
“我还要上班,你不要再来找我!”我转身要走,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解释。
“等等,我想和你谈谈。”他又拉住了我。
“谈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了那个姓冯的?”他死死地盯着我。
他用了“跟”字!为何不干脆用“傍”?
“哼”,我冷笑一声,“在你心里,我就真的那么龌龊不堪吗?”
“那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他是公司的客户,那天是去下场打球了。”
“你是翻译,Dean不在,为什么要你陪着打球?姓冯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和他走的那么近。”
冯总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我认识他四年,这一点我很清楚,可景天又跟冯总是什么关系,竟那么不客气地称他为“姓冯的”,连名字都不提。
“你怎么认识冯总”这个问题在我昨天看见他的时候就想问了。
“也算不上认识。是我原来公司的老板,一个房产项目托他走过关系。既然他是你公司的客户,那他的事你应该比我了解的多。我今天来就是说让你离他远点。”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有分寸。那你呢?我听家里人说,你在老家开了个公司,做的挺不错的。怎么又回北京了?而且,你怎么会在冯总的公司出现?”
“公司以前做的一个项目出了点事,我参与过,回来处理一下”,他蜻蜓点水地回答着我的疑问,但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
“什么项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和冯总有关系?”
“就是以前我给你说过的,占用农村宅基地的那个房产项目,当时就是托冯总拉拢的和政府之间的关系。”
我想起来了,就是景天说,“拿到这三十万的提成,我们再让家里帮忙,在郊区买套房子”的那个项目。他跟我提这个项目的时候,还是他去内蒙和我们分手以前,他说这个项目有问题。国家是不允许农村宅基地买卖的,但开发商走通上层政府以及村委会政府的关系,买到宅基地的地皮,盖起了居民楼和别墅。可盖了没多少,就被政府强拆。他当时卖的楼盘,已经是拆过之后的二次重建。第一次的开发和打通上下关系,已经投进去上亿的资金,开发商可不愿意就这样打了水漂。
景天当时说,这个项目有风险。我还云淡风轻地说:“人家既然敢盖,那就肯定不怕有风险。楼都盖了一大半了,还能说拆就拆呀。又不是第一次,只打了个地基。”
“啊!是那个项目啊。出什么事了?”我的心像被生生地揪起,连皮带肉地拧着悬在空中。
“被人告了。已经立案了。我也是刚被叫回来,还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景天虽说的语气平稳,但我明显能看出他眼神中隐藏的不安。
正说着,景天的手机响了,他没有避开我去接电话:"喂。"
不知道对方正说些什么,景天的脸色很难看,眉头挤在了一起,夹出两道深缝。
"好,好,我这就过去。"他挂掉了电话。
"我得走了,回头给你电话。"他急匆匆地走了,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消失在我眼前。
一定又是那个项目的事,我突然觉得周身发冷,似是赤脚踩上一块寒冰,从脚心冷到发丝,不住地打颤。
绝对没有景天说的那样简单。
我必须要搞清楚,这是怎样的一场纠纷,景天又牵扯进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