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全书完】 ...

  •   120赶到的时候,闹事的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车窗外的郊区似乎都是一样的风景,路边虚虚实实的树影中,我看见了2007年陪着我坐公车去郊外加班的景天,我靠在他肩上,疲惫地抱怨着。他拥着我说:“我陪着你,就当我们是来郊游了。”
      只是这影子,在2013年的春天,初露尖尖角的叶芽撞色在我满是鲜血的双手上,无声凛冽。

      “颅内积血。严重脑震荡。病人的这种昏迷状态可能还会持续几天。”
      医生说出这一连串揪心词语的时候,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头缠纱布的景天,一只眼肿的紫青。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我如此恨我自己。
      守在景天身边的一天一夜,我从他的朋友口中知道了一个多么希望是一场梦的事实:景天骗了我。他不是一名普通的员工,不是他口中所谓的小小的部门经理,而是二级代理商合伙人。
      这就意味着,在那个再拆再建的宅基地项目上,景天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狂奔回公司,疯狂地翻找着客户资料,希望能在熟识的客户中,找到一个能够帮到我的资深律师。
      “米洛,发生什么事了?到底什么了”楚岳看我慌乱地翻出厚厚的客户资料,哗哗哗地翻找着,问我。
      我没有工夫回答她,从见到景天的那一天起,我的喉咙里堵着的一大团无形的棉花已经被今天所知的事实浸满了水,堵塞着,发不出声。
      “你要找谁?我帮你找。”楚岳见我的泪水要夺眶而出,拿起另外一本资料问我。
      “律师。谁是律师?”

      也许是上苍在天阶悠悠散步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我焦急的身影,一甩我意料不到的拂尘,生生甩到我身边。
      我接到一个这数年里几乎快要遗忘的朋友的电话:
      “米洛,猜我是谁?”对方嬉闹的声音实在不应景。
      “哦?猜不到。”
      “你都把我忘了吧。再猜,我是你姐。”
      我胡乱地在脑袋里搜刮着“姐”这个字的信息,没有任何线索。在我差点要当成骗子电话挂掉时,她说:“我就知道你把姐忘了。辛雨倩啦!”
      “雨倩!是你啊,不好意思我真没听出来。”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找到你的电话吗?我只知道你在一个高尔夫俱乐部。我把北京有室内高尔夫的公司网站都翻遍了,要不是你给一个高尔夫网站翻译过文章,这茫茫人海,真是找不到你!”
      “对不起。我……”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在初来北京的茫然与失落中,是这位老乡姐姐鼓励我支持我,我却在更换工作后一点点地把她遗忘在了脑后。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费劲找你吗?你还记得Jack吗?那个澳洲北领地的。”辛雨倩的话语里带着兴奋。
      我记得Jack,但也是在被她唤醒的记忆一角。那个曾经希望我跟他去澳大利亚的异域男子,那个我因为景天毫不留情推开的痴情男子,我怎么可能会彻底忘记?
      “记得啊。怎么了?”
      “他在找你!我也是看电视才知道的。他最近又来北京了,你搜索采访他的视频,他说要找的当年那个女孩,肯定是你……”
      在景天还昏迷在惨白色病床上的时候,哪怕Jack在时隔五年之后捧着一万玫瑰花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丝毫欣喜。虽然,我承认,我的确再次感动。
      我没有去搜索任何视频。
      但在我挂掉电话,翻找了片刻资料之后,一个闪念,又回拨了辛雨倩的电话。
      这位被我几乎遗忘的朋友的老公,不就是位著名的律师吗?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
      我把我所了解的,和从景天朋友那里听到的信息,一字不落全部说给了辛雨倩的老公。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协商撤诉。赔偿业主损失,”辛雨倩的老公以非常专业的口吻问过我一系列问题之后,给了我这样一个答案,“否则,败诉是肯定的。”
      “败诉的后果呢?”
      “这种数额巨大的经济诈骗,量刑是很重的。依你所描述的你那位朋友的情况,刑期至少在二十年。”
      辛雨倩刚塞到我手里的咖啡杯哐铛掉落,浓重的咖啡色晕染在有着年轮线条的原木桌子上,毫不心软地侵占了这份岁月沉淀的安静。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竟然被几乎与地持平的门槛绊倒,我扶住门框站稳。这被改装过的小四合院,窄厚的木门上挂着一尾红涂绿抹的木刻鱼,它似乎正迟缓地,从眼睛开始挟裹着我的泪水,流过我的身体。辛雨倩抱住我,任我旁若无人地在她肩头嚎啕:“告诉我,我要怎么救他?”

      景天、景天的家人、景天的朋友……
      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出得起这笔巨额资金,哪怕是用来救人。
      我主动走向了冯总,我所认识的人里,只有他,能救的了景天。冯总很清楚景天公司这场官司的前因后果,虽然他只是个精明有实力的牵线人,不会影响到自身一分一毫。
      只有他,能救得了景天,而且不露一丝有人相助的痕迹。哪怕代价,是我将成为被自己一直唾弃的情妇。
      我宁可让景天如当初那般,决绝地认定我拜金傍了大款,也不能让他活在“我为他而牺牲自己”的痛苦里。
      如果我们都无法幸福,至少,我要你好好的。

      冯总的助理说:"还从没有一个女人,被冯总接到自己的家里。你是第一个。"
      冯总的家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富丽堂皇不可一世。我不知道是否能用"简单的奢华"来形容,至少没有浮华的繁复。
      我被桌上的一张照片吸引。照片中的女子,素颜,微翘着嘴角笑着。并非绝世之美的容颜,却有着脱尘的静婉。
      她看着我,我走近她,似要走进相框里。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潜意识地感觉所有冯总身边的女子,即便是那个瘦成柴骨的女人,总有某个地方说不出的相似。
      她们,和照片中的女子一样,都有着看不见上嘴唇的笑容。
      只是照片上女子的眉间,有颗痣。我也一样。
      曾外婆曾说,这叫草中藏宝,是福禄之命。
      可我不会告诉曾外婆,命运都给了我些什么。而这照片中女子的人生,却留在了永远的二八年华。
      我一声苦笑。我是否该庆幸自己有着半副和她一样的容颜,才让冯总对我一直另眼想看?
      那个晚上,我执意要求关灯。把现实当做一场梦境,泪珠才不会真的冰冷到骨髓。

      第二天,我递交了辞呈。因为冯总的关系,我不需要做任何工作交接,当天离开了Top俱乐部。
      我更换了手机号码,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包括希希和良辰。尽管她们昨晚几乎打爆了我的手机,我也不能回复只言片语去宽慰她们对我的担心。
      我回到三人曾经欢笑的住处,在客厅的餐桌上留下一个装有大半年房租的信封和一张纸条:我厌倦了这种辛苦的生活,不要找我。
      我用相机拍下了希希的卧室、良辰的卧室、还有我自己的小房间。每个卧室的床头,都有一只一摸一样的小熊,那是我们逛街时,对彼此说:“以后,我们要买更多一摸一样的东西。”
      还有希希的衣柜、良辰的衣柜、我的衣柜,我们说过:“我们这种三胞胎一般的体形,衣服可以换着穿呢!”
      还有希希和王一博的合影、良辰和刘毅的合影,我们曾经说过:“以后,我们六个人一起去旅游,每年至少旅行两次!”
      我在我们一起租住的房子里,一直坐到她们下班前的黄昏,窗外天边一抹炫彩的云霞,在夜幕降临前,随着我离开的背影,渐渐淡去,消失。

      一周后,部分起诉人撤诉。景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应该听到他的朋友说:"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三个月后,开发商与一级代理商被判无期。
      半年后,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许久不登陆的□□。
      良辰、希希、楚岳还有在北京还关心着我的朋友们说:“洛,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这样的留言数十条。
      还有良辰和希希结婚的电子喜帖。我最最亲爱的两个朋友,在2013年的春天和秋天,穿上了甜美洁白如棉花糖一样蓬蓬的婚纱。她们的房子买在了六环边,与一半以上买了房的北漂一样,勤奋地幸福着。
      一股超我的力量突袭而来,击碎了我压抑许久的坚强。良辰在刘毅为她戴上订婚戒指的那一天,抓住我和希希的手说:“我们穿起一样的婚纱吧。”
      我觉得,我的眼泪没有落地,而是飘在空中,每一滴泪珠里,都有一个芭比娃娃,娃娃的婚纱裙,那么像甜的要化掉的奶油蛋糕。

      辛雨倩发来好几条链接,我点开:
      Jack帅气依然,身上的休闲服变成了西装。他已不是六年前那个小导游,从2013年开始,作为北领地官方旅游大使,在中国与澳大利亚间奔走。
      记者问他:“是什么,让你这么喜爱中国?”
      Jack的眼睛,穿过电脑屏幕紧盯着我:“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纯真的中国女孩。请大家帮我找到她。”
      我关掉电脑。
      我不可能让Jack找到我。镜子里的我,一身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名牌衣装,六年前的“纯真”早已不见了影子。

      2014年春节,我离开了北京。冯总终究决定放逐我一直以来的勉强,纵使我与他曾经所爱的人何其相似。
      塞浦路斯,一个我之前从来都没有留意过的国家。购房移民不是我来此的目的。我只是做回我的老本行,一个普通的翻译,在一个遥远的小小国度。
      早已习惯了没有朋友的我,似乎很容易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也许能让自己有些许开心的,是在祖国大部分城市被雾霾笼罩的时候,我每天都能仰望画境一样的蓝天。
      想念很多人的时候,我选择在深夜仰望星空。夜空对于任何一个国度,都是公平的。那么纯粹的黑色,彻头彻尾地将我包围,我想象自己幻化成水汽,在凝固般的世界里慢慢升腾,深邃而又亲近,迷茫而又清晰。
      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和景天坐在学校操场看台上,头顶也是这样一方夜空。我问他:“高考以后,迟早要分开的。”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说:“谁说的?我将来是要娶你的!”

      景天,你如今可好?

      【全书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