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丢在了北京》芊渡

22、第 22 章

　　我的逃跑并没有影响和郑非池的关系，他还是每天接我下班，只是把自己的练球时间改到了下午，练完球我正好下班。公司同事只听我说是顺路搭便车，但私底下把我俩当话题，那是一定的。Top俱乐部的话题，除了女人的服饰美容，无非是客户那点事。况且现在可是公司员工和客户暧昧，那更是真实足料的话题。
　　我不躲闪，大大方方地和郑非池一起走出俱乐部，坐上郑非池的车。随大家怎么猜想，毕竟郑非池是未婚，无非是些羡慕我运气好的酸醋之词，无需介怀。
　　楚岳是为我高兴的，在她看来，郑非池浪漫多金、儒雅有礼，是可遇而不得求的黄金单身汉。
　　“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欢你。不像别的人，上杆子往上贴，人家还不要呢!”楚岳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往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方向瞥了瞥，声音非常清楚。
　　“你干嘛那么大声，我们还没确立关系呢。”我劝住楚岳。
　　“还没确立关系？你也太慢了吧。要是我，早升级了。”
　　“我，我还没有和景天说分手，我想等他回到北京，当面跟他说。”
　　“米洛，你就是这一点我不欣赏。既然心都不在那了，又何必在意是哪种方式。对景天来说，当面不当面，都是伤害。”

　　和郑非池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压马路……但再没去过崇文门的房子。在和景天分手前，那是我最后一个不能逾越的雷池。
　　“今天去打台球，会吗？”郑非池发动着车子问我。
　　我是会一点的，而且是景天教的。小县城里没有什么我们穷学生负担得起的娱乐场所，废弃厂房里摆几张不知哪里淘汰掉的旧台球案子，几展绿铁皮罩住的电灯泡，就是一个台球厅。两块钱一小时，就能让我们高中的孩子玩上一个下午。
　　景天打台球只会硬碰硬，他自己觉得那样爆发出去，发出脆耳的声音，很帅。但常常用力过猛，球滚落一地。女孩子都在旁边看着，为自己的小男朋友加油叫好，进球了，旁若无人的扑过去，在脸上亲一下，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他打过瘾了，顺带着教我几招。看着他叼着烟的样子，烟圈里歪歪斜斜吐出来的，是“瞄准，瞄准”这说了跟没说一样的真理。
　　郑非池打台球的姿势很好看，神情很专注，仿佛在做一道道数学算术题。
　　“我也有台球教练，说出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在北京也是很有名气的”，他说。
　　“貌似你玩什么都要玩成专业的”，我说着，不注意滑了杆，一个球也没有碰到。
　　他熄掉烟，走过来，手把着手教我。
　　“腰不能弓起来，两脚要一前一后，不要站成一线，”他纠正着我的业余姿势，我却不得要领，“左手可以这样架起来，也可以那样，你试试那种比较适合你。”
　　他抓着我的手，贴着我，帮我摆着姿势。这样的动作是很亲密的，如果我是个旁观者，一定以为是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
　　台球厅的员工过来打招呼，郑总郑总的叫着，眼睛却看着我，那种玩味的眼神看得我很不舒服。
　　“你经常来这吗？”我问他。
　　“以前来的比较多，后来迷上高尔夫，偶而来。不过都是和哥们一起，输点啤酒什么的。带女孩来，你是第一个”，他说着，打进了黑八。
　　我总归是学不好的，玩了两局，就退到了休息区，喝着饮料看他自己玩。
　　或许是认识他的人太多了，也或许是这个台球厅离我住的地方太近，我总觉得向我们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转眼抬眉都是那种玩味的眼神。
　　“我们走吧。这里烟味太重了。”我找个借口想要离开，起身把大衣递给他。
　　他是揽着我的肩，揽的很贴近，走过人群走出台球厅，迎着那许多人揣度的目光，仿佛在回答“这是我的女人”。
　　他送我到小区门口，停下车，突然说：“什么时候，不用再目送着你的背影回家？”
　　这样温柔的暗示，我怎会不懂？
　　我静静地看着他，把你放在他手里，没有说话。
　　下车前，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夜晚是很安静的，我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些情节，全被景天看在眼里。
　　我后来知道，他突然回来，想要给我个惊喜。
　　我有惊到，但没有喜。他就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目瞪口呆的我，而郑非池的车子刚刚走远。
　　“你就是因为他要跟我分手，是吗？你们已经很久了，是吗？”他没有咆哮，没有我预想的撕裂的表情，但他的表情仇恨夹杂着蔑视，却撕开了我的心。
　　“我……”，我刚出声就被他打断。
　　“他看起来的确很有钱啊，绝对能给你买大房子，能买LV，爱马仕，能带你环游世界……”他的声调是嘲讽的，每一个字后面似乎都带着一个“哼”字。
　　“我们先回家再说吧，外面太冷了，”我的声音是颤抖的，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冷。
　　“家？不用了吧。你的家应该是刚才那个人的吧。你还是跟他去吧，还回这个破地方干嘛。”他嘲讽的意味越来越浓，声音也越来越大，门卫保安扭头看向我们。
　　“我们好说好散，你不要……”
　　再一次被他打断。
　　“好说好散？你跟我好说好散了吗？你早已经背叛我了，还说什么好说好散！”他的脸皮跟着抖起来，很吓人，“好，我们分手。你去过你有钱人的日子吧！”
　　他走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路灯下他的影子，像街头艺人手里的橡皮人，一点点拉长，消失在十字路口，转弯不见。
　　明明是我抛弃了他，可为什么，我蹲在车来车往的路口，像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小猫，狠狠地哭号，
　　十年了，结束却只需要两分钟。
　　他终于切断了那根线，放走了我这只风筝，可丝线被割断的一瞬间，竟是那样钻心地疼。

　　“我搬走了，你回来住吧”，我给景天发短信，搬离了那个住了近三年的八平米。小小的屋子，竟装了那么多东西，收拾半日，还能再装进两个箱子。大半都是我的，挂满裙子的衣架旁边，稀落落挂着景天的两件衬衫；摆满化妆品的梳妆台上，只有景天的一瓶大宝；鞋盒在客厅堆叠三排半人多高，只有三个男士的大鞋盒垫底......
　　我摊坐在床上，感觉浑身都是累的。窗台上那盆茉莉，在春天即将到来的时候变得光秃，只剩下几片倔强的干叶子挂在那里，守着暖气片的余温取暖。花盆里的土已经干硬裂开缝隙，像缝补不好的皮革，张着寂寥的口子。我取来水，一点点灌进那条缝隙。很奇怪，我竟然喜欢做徒劳的事情，它明显是不行了。
　　我去了良辰家。
　　我其实可以搬去郑非池在崇文门的房子，可以立刻告诉他，我已经和景天分手了。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每呼吸一次，吞咽一次，都使它膨胀，越发地拥堵，出语不畅。
　　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是心生慈悲地缅怀我们十年的过往，还是摆渡一程我骗不了自己的哀伤？
　　或许，只是撑开一只网筛，滗去心井里淤积十年的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