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丢在了北京》芊渡

20、第 20 章

　　比我思绪还要混乱的，是良辰。
　　在去年那个和苏远分手后的初夏，良辰戴上了牙套。良辰一寸一寸地在镜子里审视自己的样貌：长发披肩、皮肤白嫩、双眼皮大眼睛，还有个比较挺立的小鼻子，唯一对自己不满意的，或许只有嘴巴——牙齿有些突出。
　　这个在朋友们看来根本无伤大雅的小地方，良辰上了心。她似乎觉得，自己主动献吻却遭到拒绝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嘴巴不够美丽。
　　这个决定，让良辰在一个小时内失去了四颗大牙。两排金属链子箍着，要箍一整年。吃饭的种类要细选，肉类几乎全戒了，因为肉丝会卡在牙套里。良辰三个月之内暴瘦二十斤，原本圆嘟嘟的脸变的细长。
　　“良辰，你不能再这么瘦下去了。我还是喜欢你圆圆脸的样子。”我还是觉得圆脸的良辰更加可爱。
　　所有事物都在失去与得到中颠颠簸簸却又出人意料地平衡着。失去苏远爱情的良辰，出乎我们所有人预料地和苏远住在了一起——以朋友和合租客的身份。
　　那是过年回家前的日子，良辰有一搭没一搭地相亲，同事的同事、朋友的朋友、亲戚的亲戚……良辰推脱中见了几个，都仅只于一次见面。或许是苏远还在心里某个角落安静地住着，所见的每一个人都不能勾起良辰要见第二面的兴趣。
　　苏远就那样突然从良辰心里，住到了良辰身边。
　　那天，苏远在□□上说：“我要毕业了，也要开始租房住了。”
　　停了很久了那辆小火车又轰隆隆地发动起来，良辰在键盘上敲出：“要不要一起合租？”
　　“好啊。”苏远回复道。
　　这两个字像是在停电的晚上点燃的一苗烛光，虽然渺小微弱，不足以照亮整个心房，但这小小的火苗，小姿小势地跳跃舞动着，能看到手心写着命运的脉络。
　　合租两室一厅。苏远和另一个男生住主卧，良辰自己住次卧。
　　做不成恋人，做个朋友在同一个屋檐下，早起和睡前都能看到他，也是一种幸福吧。我和景天如果分手，只可能是一种结果：陌路人。相拥而眠的时间太长，怎能容忍那个心生变故的人还在身旁。
　　“或许日久生情，他会爱上你”，我表达了自己的不理解之后，这样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良辰正在主卧阳台上晾晒着衣服，阳光掠过良辰的发丝，洒在苏远的床上，暖暖地斑驳着。

　　希希遇到了一个让她慌乱的大男孩，但专一如希希，把慌乱的小嫩芽连根拔起，哪里容得下它生叶开花。
　　希希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无论是在食堂吃饭，还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强烈的第六感，似是长了会旋转的第三只眼，走在哪里都能瞥见偷瞄来的目光。
　　照照镜子，虽然自己不化妆，但收拾的还是很干净的，出门前的防晒隔离也涂得均匀无差；衣服款式、颜色搭配虽不是多么时尚前卫，但也是经典百搭不容出错；头发就更不用说了，齐整未烫的短发，绝不会出现睡坏了型干开了叉的窘态。
　　那到底是看什么？谁在看？一连观察好几日，没有发现答案。
　　午饭后，人是容易疲乏的。希希决定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小睡十分钟，把沙发移个位置，背着门，好脱了鞋子，舒舒服服躺下来。过年后的工作量总是很大，不间断敲击键盘，手指条件反射地在空中打着字。希希累了，脱下外套盖在身上，衣服毕竟小了些，希希翻个身，想把后背遮盖住，却透过玻璃的反射，看到了那双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的主人。
　　是个生面孔。
　　希希不动声色地把眼睛眯出一条缝，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大男孩。戴眼镜，很斯文的样子。希希能看懂他的眼神。
　　或许是大男孩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他走进休息室，为自己倒一杯开水，坐了一会，起身离开了。
　　还未等希希打听大男孩姓甚名谁，下午OA收到一个陌生的留言：“章子希你好，我是技术部的贺挺。我的□□：xxxxxxx.”
　　希希回头看向技术部办公室，玻璃对面，中午休息室的大男孩毫不掩饰地看着她，对她笑着。
　　希希加了他的□□。
　　贺挺很直白：“亲爱的婷婷，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从进公司第一天，我就想这样叫你。”
　　贺挺是今年年初刚进公司的新同事，但不是一个部门，怪不得希希从来没有注意到他。从高二起，希希的生活已经被王一博填满，虽然从高中到大学，时不时冒出几个追求者，还有过被跟踪的经历，但像这样开门见山表心意的，贺挺是第一个。
　　“我有男朋友了”，希希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讨厌他这样直腻的表白，但也不能因为不讨厌就暧昧不清。
　　贺挺发过来一个心碎的表情：“为什么让我现在才遇到你这么好的女孩？”
　　再没有下文。
　　这样更好，希希想。明白的拒绝总比给他温婉的希望要好。
　　但那双眼睛还是停留在希希身上，有时候希希转头，还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声叹息。
　　“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隔了几日，贺挺还是给希希留言了。
　　如果是别的男孩，希希会不多不少只说两个字：没有。但贺挺不一样，希希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她就是不忍心给出那样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感觉，是很微妙的。明知道不可能，却偏偏生了那么一丝感觉。她不讨厌他看着自己，因为那分明是软绵绵的白云飘到了心里。和王一博这许多年，那最初的悸动早已转化成平淡的陪伴，希希从未想过，她平静的心湖里会再起波澜。
　　键盘敲上去再删掉，再敲上去，再删掉。
　　“我懂你的，希希，”我打断希希带着歉疚的小兴奋。郑非池早已在我心里掀起波澜，甚至演变成惊涛骇浪，我怎能不懂。
　　但我更懂希希，她不是我，不会任由自己随波荡漾。
　　几日后，希希给贺挺留言说：“你出现的太迟了。”
　　“那我下辈子能喜欢你吗？”没想到贺挺回复这样一句话，希希反倒不知如何应对，她没有回复。
　　“子希，下辈子，把我排在前面好吗？让我早点遇到你。”这是贺挺的最后一次留言。
　　相见无言地过了数月，希希感情世界的小插曲似乎真的画上了休止符，却不知，自己无意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男人奔走的方向。
　　下班后的公交车站，希希遇到了贺挺，在同一个车站等待相反方向的公车。
　　打招呼，沉默，踱步。他们都不知以怎样的话语直面对方。
　　“你觉得咱们单位怎么样？”也许是没话找话，贺挺问了希希这样一个问题。
　　“女孩子在这里工作挺好的，男孩可能会觉得清闲了点。”
　　希希这样说，只是针对自己部门的无心之论，她没有想到第二个月初，贺挺竟然辞职了！
　　“你不要乱想，他也不一定就是因为你的一句话走的。”我安慰着电话那头一直放不下这件事的希希。
　　但我知道，因为是自己心爱的人，才会在意她的一颦一笑，她说过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