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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过完春节,景天升职了。这很突然。
      北京的楼市受限,公司部分业务转向了外省。景天被调往内蒙,调离多长时间,没有确定。不管怎样,手底下二十个人的部门经理,也是一件好事。
      景天是很愿意去内蒙的,最起码说明他的自我价值得到一定的肯定。
      “最多三个月,或许更短。那边房子马上开盘,卖完我就回来”,景天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要不你让子希或者良辰住过来陪你。”
      “我不想让你走”,我撒娇,抱住他。
      他捏捏我的鼻头说:“很快就回来。赚银子回来给我的娘子花。”
      三个月,大学毕业后,我还从没和景天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但我知道,如果这次出差任务圆满,景天在北京的事业就有了起色,我不能阻拦他。

      又是一年迎春花开,Top俱乐部的练习预约表慢慢闲了下来,在室内憋了一冬天的球迷们听到郊外绿色的召唤,迫不及待让新换的鞋钉踩上渐渐松软的泥土,尽管那绿色,还夹着丝丝冷意,需要穿上束手束脚的风衣。
      然而我和Dean却不得闲,一个冬天没下场的客人,第一场球大多挫败而归,回来上课是必然的。课程表爆满,我们不得不提前画出休息的时间。Top俱乐部国际教练一课难定的消息传遍京城高尔夫圈,跟吃饭看病一个道理,所有人都觉得,越难预约,表明质量越高。高尔夫的圈子本来就不大,一传十,十传百,Top俱乐部人满为患,投诉不断。
      还好俱乐部定期举办免费试听课,解答客人的疑惑。“高球之夜”活动前,我必须要喝杯浓浓的咖啡,因为要一个多小时不停地翻译,注意力是要高度集中的。记得2008年9月,我第一次翻译“高球之夜”,听众30人。一个小时下来,后背湿透,而且出现好几处错误。现在的“高球之夜”,即便是刚上完五六堂课,也一样可以从容应对。一样的东西翻译两三年,教练说前一句,我都能想到后一句,感觉自己都可以做教练了。这样的默契配合,在新客听来,是不可思议的:“你这是同传的水平啊!”
      我们笑脸相迎,耐心解答,再纠正一两个显而易见的毛病,会员卡是买定了,虽然他们明明知道预约Dean的课程要提前一周。
      就是在这样忙碌的时候,冯总见缝插针地来了。
      所有员工都在感慨冯总的品位变差了。他身旁的这位姑娘无论从长相还是谈吐,根本无法跟原先的赵潇婷相提并论。现实生活中,很少见到瘦成这般的人,风吹即倒的身材,尖如锥子的下巴,露出的胳膊骨头突出,似乎碰一下就要伤到别人。
      但冯总的手拍拍她瘦骨嶙峋的肩头,对我说:“Cindy啊,别看她是个二奶,但你也得给她叫嫂子。”
      可怜又可憎的女人,这样不被尊重着,却还是顺势倒在这个可以当她爷爷的男人怀里。
      白金卡,和赵潇婷一样。我甚至作呕地想象,一个浑身布满皱纹的男人和一个白骨精一样的女人在床上,是怎样一幅光景。
      冯总在这一点上,让我吐上三天也不夸张。但之前在酒吧,他唱那首Unchanted Melody的样子,是多么深情的一个男人。很奇怪,我多么希望他不要这样瞬息万变,多么希望他一直是那个一字一句学“人鬼情未了”主题曲的男人。虽然,这跟我毫无关系。

      郑非池到临近四月才出现,以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Top俱乐部每天10点开门,9:30员工全部到岗,在电梯口的前台集合,参加简短的例会。销售、客服、工坊、咖啡厅、办公室、教练、翻译、经理和总经理全部在场。因为大部分是关于销售和客服的,涉及翻译和教练的内容较少,我退到外围站着准备随时离开。我站的位置背对着电梯间,侧前方是其他员工和经理们。
      郑非池没有乘坐电梯,而是从侧面的楼梯走下来,进到俱乐部正好看到我的后背,但看不到其他人。我对后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但除了我和另外两个翻译,其他所有人,都看到郑非池蹑手蹑脚地走到我身后,笑嘻嘻地,把他的帽子突然扣到我头上。
      所有人都目睹了我转过头的惊讶和郑非池发现原来旁边站着这么多人的尴尬。
      多么窘迫的场面,一向稳重的郑非池何时开过这种孩童捉迷藏般的玩笑。
      幸好他比较镇定。顿了两秒钟,跟经理和所有人打起了招呼:"哟,开会呢?我来早了吧,能练球吗?"
      "能,能,能",经理陪着笑:“那个Cindy,这边没翻译什么事了,你去帮郑先生打开仪器。”
      开仪器是客服的工作,经理把我支了去,无非是因为郑非池刚才的动作。我在大家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走开,带着郑非池去了练习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听你说啊。”我一边开电脑一边问他。
      他这次回来黑了些,发型也变了,剃成了快要贴着头皮的短度,据说,这样的叫"卡尺"。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低头在衣物包里掏着什么,那个Callaway的衣物包,还是俱乐部店庆打折的时候,我专门从展柜放到我柜子里给他留着,不让别的客人抢走。
      他拿出一个可收缩口的布袋子,但从拉环和商标来看,也是个不便宜的布袋子。他递到我手里:“去了趟日本。这个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我打开来,是一套杆头套,美人鱼童话系列。这个品牌的杆头套,我曾经见一位女客户用过,每一个的售价在100美金左右,这么十几个,再加上一个全皮的推杆套,总价要接近一万。
      “这太贵重了,我……”我支吾着。
      “这上面绣着你的名字,你不要我也不能送给别人吧,”他指着上面刺绣的Cindy Mi,很清晰的字体,我竟没有看见。
      他继续说:“之前想送你套球杆,你自己买下了,那就锦上添花吧。快去套上看看。”
      这套小配件,比我一整组球杆贵两倍。我真舍不得拆开包装把它们弄脏,怎么看都应该把它们摆在橱窗里。
      我取来了球包。粉嫩嫩的美人鱼坐在红白相间的球包上,着实好看。我的确喜欢。
      “嗯,挺搭配。”郑非池看着套好的球杆说道:“过几天下场,这么一套带到球场上,多漂亮。”
      十点钟有课,我不能陪他多聊,况且例会已经结束,我要赶在同事们走过来之前把球包拿走,不然又要面对更加意味深长的集体窃笑。
      “我练一会就走。下班一起吃饭,我来接你。开新公司的事”,我收拾球包的时候他这样说。
      “好”,我答应了,他总是让我无法抗拒。

      因为客人已经进教室,Dean并没有多问,但整节课时不时看看我的球包,露出怪怪的眼神。Dean大我十几岁,亦师亦友亦算是长辈,经常以一种叔叔的口吻评论我的举止言行。我又是他大儿子Sam的教母,平日里走动比较多,也邀请景天一起出来吃过饭,景天也用他公司的车帮Dean搬过家。景天英文虽不好,因我这个翻译横在中间,两个男人倒是相谈甚欢。我问过Dean一个问题:对婚姻而言,你觉得爱情和面包哪个重要?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你觉得我有钱吗?”Dean的收入我是清楚的,各种提成全部加起来,纯月薪在五万左右,虽是公司报销房租,但妻子要照顾两个孩子,并无收入,一家四口的开支全靠Dean一个人,并且他还要负担前妻以及女儿的赡养费,所以,这听起来光鲜的五万,也只能是维持生活。他接着说:“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幸福。我爱我的妻子和孩子,他们也爱我。”
      终于有个得闲的功夫,Dean拽住我,很狐疑的表情:“郑先生为什么要送你这个?”
      “没有为什么啊。我们是朋友,他去日本带回来的,只是纪念品而已”,我故作镇定地解释,其实我是不需要解释的,这是我的私事。我倒觉得他这样问我是唐突的。
      “我知道我不该打探你的私事。但我是你的朋友,我只想提醒你。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客户,但你并不真正了解他。”他的语速有些急,刻意蓄着的络腮胡突突地动,显得很凶。
      “我了解他,他是个不错的人。”我越解释,言语越生硬,似是要争辩出个结果来。
      “我不想插手你感情的事,也不想评论你欺骗男朋友的问题。但郑非池,也许并非我们看到的这样。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这次他直呼郑非池的全名,而不是一贯称呼客人的郑先生。
      课程一堂接一堂,我们的谈话只能就此打住。我对Dean这般多管闲事是有些气恼的,他的表情和口气并不像一个探讨问题的朋友,而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家长。
      一下班我就匆匆离开公司,没有和Dean说再见。门口并没有看到郑非池的车。他从未食言过,正犹豫着是回家还是继续等待,郑非池打来电话:“不好意思Cindy,临时有事,晚饭只能改天了。过两天你休息,我请你下场打球。”
      我反而有种庆幸,今天这两件事情很突然,郑非池突然袭击公开了对我的“特别关注”,Dean怀疑了我和郑非池的“朋友关系”。我的思绪躲躲闪闪地混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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