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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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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景天在学校对面的小区找到一套房子。当时房东大爷正在学校张贴招租广告。第一份广告的胶水还没有刷上去,就被景天拦了下来。两居简装,月租金1800。带着室友胖子看了一眼,便签了合同。因为景天的朋友会经常串门,肯定要在大卧室聊天打牌。我虽没有洁癖,但想图个清静,选了小卧,月租800。胖子一个人住大卧,月租1000。原先通州一百多平的三居室带大客厅,在东三环外,只能租一个不到十平米的次卧。就这样,我与清晨的阳光一别就是三年。
小区看不到成片的姹紫嫣红,也没有垂柳摇曳生姿,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黑色小狗冒冒失失撞上收废品的旧三轮车,汪汪几声,消失在乱糟糟没有修剪的冬青丛里。
我把房间布置成彩虹的颜色,旧纱窗粉刷成了蓝白色,挂上一席水滴型的珠帘。景天说我把天空搬进了屋子,只差一台棉花糖机,让我做出甜甜的云朵。
王一博通过复试,北京知名大学硕博连读,搬进了学生宿舍。希希暂住在学校对外出租的半地下室,按床铺收费,每天十元。
希希想要来看我的时候,需要坐一趟公交车到三环,然后再换乘一趟683路。那可是从颐和园始发的车,半路上极少有座位。希希要站着一个小时,然后爬上没有电梯的五楼才能见到我。
我和景天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希希和王一博,四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在通州同居的日子。我对希希说,虽然我们离的不近,在偌大的北京,有你,有景天,我很开心。
希希的成绩一向很好,能力也强,不到一个月便找到了一份国企的工作。景天是成教本科,要晚一年才能拿到毕业证,找工作不太顺利,只好先在一家家居公司做销售。景天一直认为我的工作比较好找,英语专业,有八级证书,应该不难。可我辗转了三四家公司,最短的一家只呆了一个星期。有兴趣的工作躲猫猫一般直到十一月才露面。是一家旅行社,职位是新开发的澳洲北领地项目联络人,其实只是收发中澳双方的来往邮件并翻译,并负责宣传册的校对。虽然底薪只有2300,但从毕业一直没有收入的我,只能匆忙上岗,没有细问保险、提成、加班、休假等等一系列该问的问题。
上班第一天,我穿了一套黑蓝色西服套装,白衬衫,中跟黑色皮鞋。自以为还比较干练帅气的经典职业装,在见到辛雨倩的第一眼,那份可怜的自信便开始灰头土脸地向外蠕动,继而逃之夭夭。
辛雨倩是日韩部的,和我的澳洲部只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玻璃挡板。她像走T台秀一样走进办公室,蓝色大条纹风衣裙,妆容精致,配饰醒目。
“你是新来的米洛?A省B市的?我也是!”笑容在她的红唇间荡漾开来。
我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女子,仔细看去,从头到脚都精心装饰过,无论色彩还是款式。
随后我知道,辛雨倩大我十岁,老公是日本人,在北京做律师。她每年几乎有一半时间在日本。而她住的小区,离我的住处只两站地的距离,但却是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高档小区。
整个十一月我都在忙宣传册的的校对和印刷,奔跑在城区二环和郊区印刷厂之间。有时周六也要加班去郊区。景天休息的时候会陪我,他说,一个人在家呆着,不如来陪你,就当郊区一日游了。透过车窗,路边的树木虚虚实实,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播放着我们的影子,走走停停。
第一个月结束,我拿到2300元加220元的饭补。景天比我稍高一些。我们去了心心念很久的烤鸭店,吃的满手大酱,满嘴流油。
十二月,意味着我联系了一个月的澳方同事要来京了。接机的当晚,北京的冬天甩脸子一般冷的生疼。看着一个个短袖外只搭件外套的澳方朋友,才知道他们低估了我善意的提醒。来自北领地酋长、两位猎手和一名导游是我整个十二月要负责的客人。
安排好酒店,已是深夜一点。打的士到小区门口,景天已经拿着大衣在等我,冷的直跺脚。
“不是打电话让你先睡嘛,干嘛非要接,那么冷。”
“你不在我怎么睡的着。这么晚了,担心你。”
被他搂着回到家,我换衣服,他捧来热牛奶。看他忙着给我拿棉拖鞋,放洗澡水。我捧着牛奶杯,手暖暖的,屋子暖暖的,拖鞋上的□□小熊也笑的暖暖的。
第二天下午,有一场中澳双方的会议,虽然有专业的口译人员,但我仍需要陪同。晚上还有晚宴。辛雨倩建议我换个造型,中午陪我去买衣服。公司在崇文门新世界百货楼上,逛街很方便。辛雨倩在各个品牌专柜间穿梭,像蝴蝶在五彩缤纷的花朵间歇落,裙角飞扬,笑容如糖。我却局促不安的怯怯的跟着她,任由她把一件件标签“昂贵”的衣服塞给我,一件件试。每一件我都好喜欢,而每一件都是我至少三分之一的工资,我和景天一个月的房租。
最后,我挑中一件打折的墨绿色金丝绒连衣裙,裙底有一圈白色和浅绿色。我还从没有在冬天穿过裙子。辛雨倩用她的化妆品给我化了妆,并帮我梳了一款可爱的发型。一直扎马尾的我,只能想到“可爱”这个词去形容这个不一样的发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似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把自己震住了。镜子里的,分明也是一只蝴蝶,一只因为惊讶和兴奋快要不知该如何飞舞的蝴蝶。
辛雨倩说,米洛,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要知道发现自己的美。
我从澳方朋友惊异的眼中,也看到了这句话。
晚宴设在五星级酒店,大学里学的西餐礼仪终于战战兢兢派上了用场。也许是焕然一新的行头提升了底气,也或许是我负责的外国友人不是土著便是猎手,比我还没有见过世面,整场宴席吃的轻松愉快。老板忙着应付中澳双方旅游局与文化局的官员,只到我们这桌一次,我也只翻译了几句劝吃劝喝的客套话而已。
回到家,景天呆呆地看着我,像个不会眨眼的布娃娃。虽然只说了一句“宝贝,你真漂亮”,但从他浓烈的亲吻中,我也能感受到,他比我自己还喜欢这个不一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