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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2010年的冬雪似乎忘记回家的时间,快到年关仍旧下个不停。北风魔鬼般呼啸,夜间更加狰狞,卷起一日的冻雪,吹到脸上,疼到骨头。我在公交车站已等了二十分钟,依然不见车影。我把脸捂得严实,只露出受罪的眼睛。可羽绒服只到大腿,两层毛裤根本毫无作用。我感到血液冻到几乎停止流动,风吹进皮肉,刺到神经,划过腿骨,要断裂掉。
      冷得恨不得死掉。
      电话响了,是郑非池。
      风太大了,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可听到他叫我名字的一刹那,我哭了。我说:“我太冷了,没有公交车,也没有出租车,我快冻死了。”我的牙齿冻的打架,而且打的很凶,场面一片混乱。眼泪也像冲毁堤坝,被风雪挂着,定是满脸狼藉。我顾不上整理这些混乱和狼藉,就那么说着哭着。
      他挂掉了电话。发来一条短信:“我现在不在北京。你找个挡风的地方,我派车去接你。”
      这条短信仿佛在空中横了一把大伞,把方圆十里都遮挡住,突然不再寒冷。不到五分钟,我上了车。是他的朋友,就住在附近。
      坐到车里,突然的温暖让牙齿打的更厉害了。他的朋友看到我的狼狈,没有多问。
      我多么希望景天不打电话不发短信是因为他已经睡着,轰轰的呼噜声盖住了窗外狂风的呼啸,让我找个理由不怪他的不管不问。
      可是,不是。他就那样满脸堆笑地玩着电脑游戏讲着YY,聊着我反感的游戏话题。
      被我裹带的一身寒气激到,他抬起头。
      他看到的是一个脸上横七竖八涂鸦的女人,一个不说一句话把鼠标摔个粉碎的女人。
      除了鼠标,我还摔了他的烟灰缸。
      胖子跑过来劝架,可是我根本就没和他吵架。我的浑身上下被怒气充满,没有一丝空间去回答他的询问。我冲进卫生间洗去脸上的横七竖八,只听到景天说:"谁知道她犯什么神经!"
      马诺因为一句话被世人咒骂,我也曾经那样鄙视地骂过。可为什么今天,我觉得她那样先见之明地说到了我心里。
      “宁在宝马车上哭,不坐自行车上笑”。因为自行车坐久了,硌疼了你照样哭。

      第二天给郑非池打电话致谢,他没有接。□□留言也到下午才回复。
      我说,没什么,只是没有人疼。
      郑非池回复:怎么没有,我来疼。
      陷入一场破茧而出的暧昧,我该怎样清理自己纠结的彷徨?

      我又去了希希家,像是个受气的媳妇打包回了娘家。除了希希和良辰家,我也无处可去。
      景天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来找我。他一定以为我是个脾气见涨的疯子,莫名其妙摔砸东西。他一定以为在这件事上他没有错。
      当然,我也有他不知道的错。
      从海口回来,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说分手。我不想伤害他,但如果不伤害他,就会伤害我自己。我也想面包和爱情同时拥有,如果没有郑非池的出现,我也会像他等我长大那样,把他当做潜力股,赌他有朝一日给我衣食无忧的生活。
      上帝是个很矫情的人,你越想拥有什么,他越不给你什么。
      我也不想这般纠结,一边憧憬着豪车大宅,一边因为要伤害一个爱我的人而倍受良心谴责。即便不是豪车大宅,至少应该有份稳定的工作,有颗积极向上的心,我不希望回家看到的,是一个整天搂着电脑游戏度日的男人。
      太姥姥曾问过我,为什么已经毕业参加了工作,你还是不答应和景天结婚。她从我的话里听出了端倪,抓住我的手说,孩子,咱不能坏了良心啊。
      是啊,我们两家是世交,在我们的父母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两家的姥爷就已结拜生死。景天陪着我长大,护着我成长,家人早把我当做儿媳对待。我说分手,不仅是结束两个人的关系,更是要在两家几十口人中间扔上一颗巨型炸弹。
      我不能太直接,我需要时间,我不能那样一刀见血地伤害他。我不忍,即便这段感情已经成了一根鸡肋。
      希希站在景天的角度说话:"我质问过景天了,他说他当时戴着耳机,根本不知道外面刮风下雪。如果知道,他能不去接你吗?"
      “玩游戏竟然成了理由,我就是生气这一点!玩物丧志说的就是他!”希希不说玩游戏还好,一说游戏我更加生气,而且委屈,“希希,我看不到希望。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希希在分析事物利弊上,总能冷静处之。从大学到现在,她看到过我所有的喜怒哀乐。她坚持认为没有其他男人能像景天一样宠我,她解释景天昨晚只是无心之失,并非不可原谅之错。上一次失误打的一巴掌都可以原谅,这一次只不过是玩了个游戏。
      她那样轻描淡写着,仿佛我的委屈才是夸大词其。她一句句击溃我的防线,最终又在可以写成电话黄页的美好回忆中瓦解。我承认,除了一次误伤,一次玩游戏忽视天气,景天几乎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
      “但我要的不是一个只知道宠我的男人。你知道吗,我曾经问景天,你的理想是什么?他竟然回答说,我的理想就是和你在一起!男人要追求的,是事业!而不是一味的儿女情长。光有爱能在北京买房吗?安全感,你懂吗?我们女人要的是安全感。他给不了我的。”我的话犹如断了线的珠帘,哗啦啦的珠子滚了一地。
      希希盯着我全部说完,停了几秒钟,说:“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为什么不离开?楚岳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她问:“你是舍不得他的爱,还是舍不得你曾经在他身上付出的时间?”
      “我不清楚,但我现在放弃他,如果他将来发达了,我一定会后悔。”
      楚岳说:“大多数的女人,不管嫁给谁都会后悔。既然横竖都是要后悔,那不如悔在有钱男人手里,至少图个衣食无忧。如果悔给了一穷二白的男人,结了婚连爱情也被消磨的一点不剩,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她的话掷地有声,仿佛先知一样预见了我和景天空白的未来。我听的一身哆嗦。
      当然,在爱情至上的希希面前,我不能告诉她这些。他一定会说我物质。
      “我不忍心。”我这样回答希希,“但我碰到了一个也许能给我更好生活的男人。”
      我告诉希希郑非池或许爱我。只是因为他知道我还没有分手,没有表白。
      希希一点也不惊讶。她说,米洛,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专情的女子。只是你碰到了一个景天,一卷痴情的线拉着你这展纠结的风筝,一个不愿放手,一个不忍割断。
      “离开他吧。让你继续伤害他,我看不下去”,她不再陪我说话,起身准备洗漱睡觉,“不要认为你不说就是善良,拖的越久,你越被动。”
      她没有问我关于我和郑非池的故事。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一句也没有问。
      临睡前,希希说:“米洛,我希望你幸福。我不希望是你所处的环境影响了你的选择。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陪着景天。他那么爱你,怎么忍心不努力让你过上好的生活。你好好考虑吧。”

      过完春节,我就说分手,我暗暗下决心。如果不想继续欺骗和伤害,那至少在半个月后,让两家人能好好过个春节。
      可景天追到我公司,非要让我跟他回家,我不想听他的道歉,不愿跟他在马路上拉扯,我觉得幼稚。"我不要解释,不要承诺,我要分手!"我终于挣脱他强硬的拥抱,脱口而出。
      景天愣住了,他显然不相信这是我说的话:"为什么?就因为我没去接你?"
      “你心里没有我!只有游戏!”我虽知道这个理由多么牵强,但我需要这样一个理由来掩饰我的愧疚。
      景天说他可以改,可以戒掉游戏,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个伤害他的真正理由在嘴角转了好几圈,又自私怯懦地溜了回去。
      我只有逃。
      “我去希希家,你不要再去找我,也不要来我公司”,我甩开他的手,转身要走。
      “你回家住吧,这样王一博就不用睡宿舍了。我离开。但不是分手,你只是太生气了,我给你时间和空间冷静”,他不再纠缠,消失在我的视线。
      我确实不能继续住在希希家里。希希家地方那么小,我住过去,王一博就只能住学校宿舍。同屋的博士生要么出去做项目,要么在外租房住,王一博一个人冷冷清清,还被迫和希希分开,我心里过意不去。
      在回家路上收到景天的短信:“睡觉前插好房门。把电脑电水壶的电源关掉。暖瓶里有热水,闹钟响了要喝牛奶。你脚凉,泡个脚再睡觉,记得把脚头的被子掖好。我手机24小时开机,你害怕或者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
      这些字跳跃在夜幕里,闪亮的,我竟然在北京混浊的天幕里看到了星星。鼻头一酸,眼泪婆娑。我真的要放弃一个爱了我这么多年的傻男人吗?
      总能听到某某因为买房分手了,某某因为要离开北京闹崩了,某某多年的感情就这样被现实打败了。是这座浮躁的城市腐蚀了那么多至纯的爱情,还是那么多虚弱的爱情经不起这座城市的敲打?

      一连三天,景天只在早上和睡前给我发一条短信,其他时间没有打扰过我。隔壁屋的胖子期间过来问过我一次:“你俩又吵架了?”我点点头。“哎。你俩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好好商量,这样容易伤感情。”我岔开了话题,问了一些他工作的事。胖子考虑是否要换个工作,新出台的买车摇号政策,着实影响了他的销售业绩,已经一个月了,只卖出去一台车,跟他一样做销售的同事一半都辞职了。
      聊着聊着,他又把话题拐回了我和景天。“其实,我多少知道点你和景天的事。一个是买房,一个是他的工作。其实景天挺努力的,但我们俩都缺了那么点运气。他提过要回老家自己做生意,你真的不考虑吗?北京人多车多,哪里都挤。东借西凑还要啃老才能买套房,也不过是租了国家70年。现在买车又要摇号了。即便买了车,堵在路上还不如坐地铁。你们在北京也没有亲人,以后结婚有了孩子,谁来照顾,你还要上班。”
      他说了很多,和景天之前说过的如出一辙。景天想要离开北京的时候,头头是道:“北京是繁华,但这些繁华大多是别人的,与我们有多大关系?一套房子的首付至少六七十万,每个月七八千的房贷还三十年年。这三十年,愁生孩子带孩子教育孩子,出去旅游还要能省则省。有这些钱,可以在二三线城市一次性付清买个大房子。还有家人在身边。为什么有好日子不过,非要举目无亲的地方苦着自己呢?”
      虽然自从上次吵架后,景天在我面前再没有提过要回北京的事。但我明白他心里的想法。现实给我出了一道选择题:景天和北京,你到底选择谁?
      这个问题,我当然是不能问胖子的。我只说最近大家都有些烦躁,冷静一段或许能变好。胖子叹一口气:“景天走的时候交代我,等你屋的灯灭了我再睡,让我照顾你。但我明天要出差了,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我摇摇头:“我一个人没事的。放心吧。”
      “叫景天回来吧。如果连你俩也分手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胖子出去的时候留下这么一句话。
      我怔怔地坐了许久,脑子里在跑着一辆长长的火车,轰隆隆似乎过了一百多节,才终于过去。
      光顾着聊天,忘记拉窗帘。我是个睡眠很浅的人,声音、亮光和一丁点的动作,都能把我吵醒。窗帘是一定要拉上的。
      看着窗外的样子,好像又有点要飘雪了,细细的,像盐粒一样的小雪花,在路灯的光芒里飘洒着,地上覆上隐隐约约一层雾色。
      灯光下有个人影,忽地闪开了,闪到了暗处。那个人影分明是看向我这里的。我吓得心里一紧。难道是有贼,盯上了我这间即将只有一个女人在家的屋子?
      不对,那个人影的个头和身形,为什么那么像景天?这么晚了,他应该睡了,不应该在这里的。虽然我并不知道他睡在哪里。
      我打景天的电话。雪夜这么安静,他在暗影里接电话的声音那么清楚,仿佛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睡吧。我等你睡了就走。”他在电话里说,但我能看到他在灯光下跺着脚,他一定站了很久,脚已经冻麻了。
      “这几天,你每天都在这?”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沉默了片刻说:“嗯,知道你睡了,我才放心。”
      我定是又哭了,不然为何抓着电话的手像放在了雨水里。
      “你回来吧。我一个人害怕”,雨水迅速在手上滂沱,淹没了看向窗外的眼睛,也淹没了我执拗了三天的心。
      良辰曾经在我大肆宣扬女人一定要有几件像样的奢侈品时,直盯着我的眼睛:“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爱,是你所能拥有的最好奢侈品。”
      至少在此刻,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一颗能把冰冻暖化的爱人,一个每天一个早安吻把我唤醒,晚上自己先冲进浴室,说:“我先洗,里面热了你再进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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