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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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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景天的同学卖掉山东老家的房子,凑够首付,月供5000元在通州购得一套两居室后,政府为遏制炒房与哄抬房价,出台了限购令。电台媒体邀请各路专家学者解读预测未来房价走势,报道同期比率低了多少多少百分点。
众说纷纭,百姓观望。房价还未走低,景天的收入却明显走低。两个月只卖出去一套房。眼看又要过年回家,我的心情也像冬至的气温,持续走低。
景天一下闲了下来,除了偶尔去公司报到,多半时间呆在家里,只接打几个电话。
Top俱乐部年尾的活动有增无减,室外球场封场的北国冬天,正是室内高尔夫合作洽谈的大好时机。我为自己添置了几套小礼服,出入京城各大高端会所,参加合作商的时尚派对,不能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某些场合,虚荣是必须的,对方表示友好的把手放在你的肩头,其实早已揣度好你服装的质地,判断好你的身价。
我喜欢翻译这个职业,因为出入的都是我自己想拥有而还未能拥有的世界,见到的是之前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人。曾经是那么遥远的明显大咖,经常就坐在我对面,或与我仅一步之遥,他们会耐心地听我讲话,通过我的复制,获取他们想要了解的信息。
郑非池说过:“Cindy,你是京城第一高尔夫翻译,前途不可限量。要好好把握。”
这句话就像用麦芽糖画出的大朵牡丹,甜甜地在心里高傲着。
我在两个世界里奔走,白天穿着华服端着高脚杯听酒店角落弹奏的莫扎特,晚上钻进八平米的蜗居用塑料盆泡着发涨的脚,还要看着那个端完洗脚水的男人无所事事地玩着电脑游戏。
这种落差,像猫爪挠墙,发出极不舒服的声音,辗转烦躁。
家里像是藏满了火药,随处点燃引线,似乎回家就是为了争吵。床单没有铺整齐、晾在外面的衣服没收、简易衣柜的拉链坏了......鸡毛蒜皮的恼火,我知道,是我对生活极度不满的控诉。
景天知道自己不能在家闲着,不然火药会演变成导弹,将仅剩的一点点温情夷为平地。经朋友介绍,景天兼职做银行信用卡业务员,守在超市门口或是去商业区"扫"楼,填写信用卡申请表格,每份提成40元。
我只告诉了希希,因为时间到了,要凑够最后两份,不然还要扣掉部分奖金。说这话的时候,我附带了很多抱怨和嫌弃。我说现在看景天哪里都不顺眼,发型,长相,甚至走路的样子,全都不顺眼。我说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可我不愿意让他碰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同房了。
希希说,你俩之前是多么腻歪啊,想起你说的话我都脸红:
“我是多么喜欢和景天在一起啊。周末,我们窝在家里,赖床到中午,景天捏着我的鼻子,说:"光让我干活,不让我吃饭。"
景天从没有老实的时候。从市区到通州的公交车上,那么拥挤,我们站在门边,他一手抓住扶手,一手抱着我,许久发现,车子堵在路上不动,对面公车上,几十双眼睛盯着我们,盯着景天那只伸进我内衣的手。
十一和朋友们去野三坡,男女分开住两间房。我们在凌晨四点偷偷起床,爬上半山腰,晨起的鸟儿都脸红的跑掉,躲进白茫茫的云雾。”
那些都成为过去。现在,我宁可他抱着电脑,也不想让他挨近我。我借口他乱动惊扰我,分开睡两床被子。如果他爬进我的被窝,我便踢开他,谎称自己不舒服。
我不愿意了。不愿意和没有前途的男人相拥。
希希说:“见到景天的那一眼,有些难过。雪落在头发上、肩上,他站在门口瑟瑟发抖,嘴唇开裂露出血色。但他连口水都没喝,拿完表格就冲下楼赶车。”
希希说:“米洛,你已经看不起景天了,放了他吧。我看着不忍心。”
但那片雪花,似乎从景天的肩头飘到我心上,冰冷了那么两秒钟,融化成一滴心疼的泪。然后风干不见。
也许我应该放掉他,他可以回老家,3000块一平的房子,娶个美娇妻,生个乖孩子,拥有幸福快乐又安逸的人生。不要为了我,在北京苦苦挣扎。
我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他。放了他,也就是放了我。
一向劝和不劝分的希希让我放手,难道我对景天的失望真的那样显而易见?甚至不用说出还有个郑非池,有个比景天实力强出不知好多倍的单身大叔。
连我妈都听出来不和谐的声音。她问我:“你还要拖多久才肯结婚?你俩好了这么长时间了,到底景天哪里还需要你考验?”
我抱着话筒和妈妈聊了一下午。
妈妈说:“听你说这么多,我总结一句话,你就是觉得景天没钱,没有好工作,没有你赚的多。”
我承认。
“景天还年轻,现在说他没本事,这个结论下的太早了。我和你爸刚结婚那会,他也没我的工资高。你们有手有脚有头脑,还能养不了自己?”
“你们是哪个年代,哪个地方,跟我的情况能比嘛。”
妈妈叹了口气:“我当然希望你幸福。如果你觉得景天不能让你幸福,那就干脆利索点,不要彼此拖着。”
拖着。我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女人,是在纠纠结结地拖着一段鸡肋一般的感情,耽误着自己,也耽误着对方。
希希的感情世界是一片平静但色彩怡人的湖面,只是生活似乎总在别处制造些波澜。
希希打电话说新来的租户让人无法容忍。她的怒气使得声音比平常要大,我不用开免提都能被旁边的人听到。
“他们简直变态,嫌我们天天洗澡,因为他们每天不洗澡却要共担水费。我洗澡超过五分钟,他就敲浴室的门!敲久了还会踢门!”希希一直在说,以至于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几个人。可她说的很急很快,我插不上话,只能继续听着。
“他们自己不做饭,也不让我们做饭。说凭什么你们用煤气我们掏钱!我们用电磁炉烧水也不行,说电费也是公摊。我们一个星期只有周末在家做两顿饭,不在家的时候根本不用电。他们每天都在家,怎么就不算!太自私了!”
看来让希希暂停片刻很困难,我只有生硬地打断:“太过分了!没试着沟通一下吗?”
“沟通?”希希一声冷笑,“他让我们洗一次澡交两块钱水费,做一次饭交两块钱煤气费,这样的人怎么沟通?”
希希没想到,原本盼望能一起坐下来吃火锅的未来主卧的邻居,竟是这样的出乎意料。
一对夫妻,五十岁左右,北漂原因不明,籍贯不明。唯一明确的是,这是一对难缠的奇葩。
我决定在希希家住一晚,见识见识这二位奇葩。还没经希希介绍,我刚从厕所出来,正好迎面撞上他们。男子个头矮矮,上窄下宽,看人的时候斜着一只眼,让人联想到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窝瓜。女子倒懂得与人招呼,尽管透着那么一股子闷气。
从希希家的浴室,可以仰望到马路对面高级酒店的点点灯光。那灯光,极不情愿地反射到墙上破损掉一角的镜子上,撑托着镜子的两根铁钉,似乎锈的更加厉害,在灯光里畏首畏尾地强撑着。
我拉上窗帘,这两平米的空间显得更加狭小。水放了三四分钟才有了热度,还未来得及涂上洗发液,已听到有人在门口重重地踱步。一定是窝瓜,他在发出警告。我自顾自地继续洗着,而且哼起了歌,窗帘布上的小鸭子,在我的歌声里扑扇着飞不起来的翅膀,开始游泳,哪里会去理睬外面的踱步早已变成焦躁的原地起跳。
我就是要故意气他。
洗澡出来,我回敬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转身去找希希。
“奇怪,他今天怎么没有发疯?”希希计算了我洗澡的时间,25分钟,疑惑地看向门外。
我提前准备好的吵架台词根本没有派上用场,除了隐约听到窝瓜房里传来听不懂的恼怒声,整晚相安无事。
从希希家去我的公司上班也很方便,随意一辆公交到地铁站,一趟5号线直达不用换乘。我一直想和希希良辰住的近一些,但一套天时地利的三居室并不好找,况且谁住进2000元一月的主卧?单身的良辰不会,王一博还没有毕业,我和景天突然从800元跳到2000元也不太能接受,所以大家只能分散在不同地点的次卧里,努力着,想住进有阳光陪伴的主卧,或者等到合适的时间,三家同居,互相照应。
晚上,我一边喝着景天热好的牛奶,一边商量着等房子到期,能否搬到北边和她们住一起。希希来电话,说刚和窝瓜大吵一架。
窝瓜嫌希希带“外人”去住,也就是我,用浴室洗澡,要交一次的洗澡费。更过分的是,窝瓜竟然私藏了电卡,不准交电费,说希希和小飞考研学习太晚,用电太多。
窝瓜根本不是讲理之人,大块头的小飞差点动了拳头。
“我要搬家!”希希气愤地说,“我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她呀。”
希希打算挺过这个冬天,过完年就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