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没等到景天回来送我,我已坐上了飞往海口的航班。半数的客人,和我同一个目的地,海口一个并不对外开放的六星级酒店,国家重要国企的内部酒店。只是,我和他们的使命不同。这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此次行程是去参加一年一度的企业总结大会,而我们,是为他们服务。把酒店六层休闲娱乐区中的一间房改造成室内高尔夫,供他们在休息时间娱乐消遣。除了高尔夫,一应俱全的还有网球场、游泳池、KTV以及我看不到的其他娱乐设施。在会议之后,这些设施可能被无限期闲置,也可能如去年400万搭建的迷你高尔夫练习场的命运一样,会议结束,说拆就拆。
七天四百万,且只是冰山一角。
这四百万给了我和景天,我不用继续等待,立即出嫁。其实用不了四百万,我们只需要五环外一套六十平一居室的首付,或许再加上开一个小店的启动资金。景天一直不想呆在北京的一个原因,是创业的启动资金太贵,大半是高得吓人的铺面租金。他说如果回到老家,十万块已足够他开始创业。
但我对这座城市的浓情眷恋,迫使他不得不留在北京。有些时候,我其实希望,他狠狠心离我而去,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他蠢蠢欲动的青春。
可他说,你在北京,我不会离去。等我,在北京,有一天,我还是会走出办公室自己创业。
只需要一百万。他们说拆就拆的我的生活希望的四分之一,我要和景天要省吃俭用努力十年。
我当然没有告诉Dean这些,无论是在西方人眼里,还是在老百姓眼里,腐败都是个化粪池一样的话题,谈之生恶。
而我骨子里那种“中国人骂自己人可以,但就是不许外国人骂的”可悲爱国护短情操,更是阻止我开启这种自找没趣的话题。
这些感叹并没有影响到我对海岸美景的向往。十二月的海边人影稀少,倒添了份静听海浪拍岸的美。二十度的湿润抚面而来,挽着不远处椰林的清香,吹乱几缕长发遮上脸庞。这样一张照片,我上传到□□空间:“面朝大海,心中春暖花开。”
收到郑非池的评价:“在哪里?”
“海口黄金海岸”,我回复。
“我去找你。”
他也在海口!
他就那样奇迹般地出现在椰子树下,像被海风携卷而来,吹开了我的笑颜。
我惊讶内心莫名的喜悦,似乎他在海口专为等我而来。
我看着他,踩着黑色礁石摇晃着向我走来,他的笑弥漫在咸咸的海风里,在我心里溅起一尾小小的浪花。他大声喊到:“没想到你大老远从北京赶来陪我吃饭!”
他哈哈大笑着,一脚踩空,溅湿了裤子。
“没想到你专门等在这里陪我看海!”我也笑了,笑声被他溅起的水声淹没,他已来到我身边。
“是,我陪你看海。然后,你陪我吃饭。”我们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
每个女孩都想过,这一生,一定会有个男孩对她说,我要带你去看海。
景天只带我爬过郁郁葱葱的高山,淌过蜿蜿蜒蜒的小溪,抬起小溪里不大的石块,堵一罐拇指大的小螃蟹,回家油炸了吃。或是大冬天从不知是舅外公还是表大爷的大棚瓜田里,摘来几颗黄灿灿的香瓜。我曾梦想着和景天赤脚追逐在银色的海滩,把迷路的贝壳海星带回家。
我没想到,第一个陪我看海的男人,不是景天。
高级餐厅的芒果是切成一块块,摆出花样,用精致的盘子端上桌的。我感受不到捧着海南大芒果的兴奋,体会不到大口大口啃芒果的酣畅淋漓。著名的白切鸡尝不到一丝油水,犹如嚼木。
郑非池拉起我:“走,去夜市。”
海岛新鲜的椰子撑涨肚子,郑非池一边拉着我找厕所,一边捧着榴莲故意熏着我忍受不了的鼻子。我们像两个没长大的小孩,在街头嬉闹,笑疼肚皮。
送我回到酒店,他说:“明天你工作结束,我来接你。”
很久,没有这样,兴奋地盼着天亮。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这潮涌般的思绪,像巨大的海风吹起层层海浪,无法控制。
郑非池在吃饭时说:“明年,我将在北京成立一个公关公司,你来帮我一起做吧。年薪至少是你现在的五倍。”
我无法分辨,这狂烈的浪花,是为这五倍的年薪翻滚,还是为我内心不愿直面的情愫翻滚。
无论如何,这许久未有的快乐,充满了我一夜未眠的眼睛。
第二天的工作简单又无聊,只在下午有几位客户穿着西装皮鞋走进我们的高尔夫教室,不懂装懂地对着旁人比划着,赚得一片假情假意的马屁。
等待下班的过程,似乎比以往都要漫长。时针终于走到5的位置,我匆匆告别一起来的同事,飞奔下楼。六层的电梯像乌龟一样慢,却又像兔子一样快。我的心里展开一场龟兔赛跑的较量,还没准备好以何种姿态和郑非池见面,我已来到约定的地点。
他换了一辆红色的跑车,依靠在车身上,朝我招手,多么像电影的桥段。只不过,主角是我。
为了配合主角的身份,我下班脱掉了匡威,换上了一双银色高跟鞋,配上淡粉色裙子和白色针织衫,还特地喷洒上他送给我的小雏菊香水,他一定闻得出来。
我想这身装扮他应该是喜欢的,不然怎么会咧开那么灿烂的笑容,伸出左手,绅士地说:“公主,请上车。”
他向来是不乏幽默的。我要配合一下。银色高跟鞋踩进车里的一刹那,我有一秒钟的恍惚,究竟是穿着银色高跟鞋的公主,还是没丢掉一只水晶鞋的灰姑娘?
敞篷跑车沿着海岸线飞驰,海浪在不远处演奏着澎湃的钢琴曲,海鸥上下挥舞着指挥棒,点点帆船跟着在合唱。
海风迎面而来,像丝绸划过脸颊飘忽而去。我跟着它们一起唱歌,在这希望永远不会有尽头的路上,唱过前方云雾缭绕的小岛,开到一望无际的天边。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悬浮在海市蜃楼的异度空间,悬浮在白色大鸟毛绒绒的羽翅里。
等我睁开眼睛,红色跑车正在棕榈树环抱的别墅间转弯。
郑非池笑着说:“带你去我家。”
我在他的墨镜里,看到了自己忍不住的开心。
亚热带冬季二十度的海风,是很容易醉人的,微饮片刻,便不愿离去。更何况生活在我梦中五颜六色的积木里,海景别墅,海湾球场......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真正意义上的别墅,而不是窝在沙发里观看电视剧里的豪门大戏。清一色的欧式家具,两层高的超大客厅,白色的旋梯,大幅的油画,能看见大海的落地窗......
二楼圆形的阳台上,可以看到小白球划过天空的弧线。郑非池从后面抱住了我,我没有拒绝,甚至还有些迷惑的期待。
他的吻一点点落下来,像花瓣雨触摸秋日微凉的肌肤,温热的,轻柔的,从颈间到肩头,飘落一地的悸动。
我以为我会慌乱,会因为即将成为脚踏两只船的坏女人而慌乱。
但我没有。这些花瓣撩动着我的每一条毛细血管,像赤身走过一丛茂密的芦苇荡。
他没有继续。花瓣滑过耳垂后,他停了下来。只是安静地环抱着我,看对面球场上,一个红衣绿裤的女人,把球打进沙坑,努力了三杆仍然没能救出。
郑非池在我耳边轻轻说:“等明年我们开了公司,就能经常和你一起打球了。”
脑中一直盘旋着“我们”两个字的含义,刚才的拥抱和亲吻是已经界定了两个人的关系吗?如果是个性格直爽的女子,定是要问个究竟的。
我不是。第一次独处就被他看穿,那个在地铁上偶遇的KTV之夜,他就断定我是个害羞的人。一定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单身,没有探听过我的生活,但他一定是知道所有的。或许因为,他是自信的,他不需要知道我的过去和现在。
而我需要,我需要知道的,是自己的内心。
景天也许太忙了,忙到两天没有一个电话,忙到我一整晚没有想过他。
全是郑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