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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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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班去了希希家里。因为原先的房租涨价不合理,希希又搬家了,虽仍旧是次卧,但比先前的房子多出两个平方,且有个虽样式古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柜。
从宜家买来的组装书架,错落有致摆满了王一博的书,再添上一盆缥缈的文竹,整个屋子顿时文艺起来。
可我没有心情如之前一样,听王一博谈古论今,和希希为新家锦上添花。
其他两个屋子还没有搬进住户,我可以不顾形象地抱怨哭泣。
“这是家庭暴力!”我哭诉着,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不是故意的,也不能算是暴力呀。”希希早已和景天通过电话,再加上她对景天固有的好男人印象,她似乎并不赞同我的歇斯底里。
“他已经没有那么爱我了,我要离开他。”
“他不爱你?洛,还会有谁像景天那样对你?
希希像翻日记本一样,把那些曾经让人感动到鼻酸的小细节,一页页翻给我看。
九年了,景天对你百依百顺,说一不二。家里全都是你喜欢的零食水果,从没有一天断过;
你冬天就爱吃贵死人的草莓,而且只吃红尖。每个草莓你只咬一口,剩下白的全剩给
他;
你每天都要喝酸奶,三块钱涨到六块五,他戒了自己两块钱的纯奶,只为给你每天买
大果粒;
你把两千块的彩妆在家里和公司各备一套,景天除了房租和日常开销,还要省吃俭用还你刷爆的信用卡;
你表弟表妹在北京大事小事他全管,出了事你一点心不用操,他忙前忙后花钱费力全处理完了才告诉你;
你把他从睡梦中打醒,就因为他只那么一个晚上踢开了被子,凉到了你。第二天晚上,他等你睡着了,自己在旁边裹着大衣睡觉,就为让你睡好;
他出差去外地,开车一天一夜回到北京,只睡两个小时就起床,只为能送你上班去地铁站……
“他快把你宠成霸王了,你竟说他不爱你!”
希希拉开窗帘,窗外飘着雪,“他已经在楼下等了四个小时了,你还是不要见他?”
我看向窗外,景天在车棚下站着,因为冷,人缩成一团。
我不要,也许我需要一个晚上来回忆希希刚说的美好故事,也或许,我只是想让景天在风雪里走个来回,让他焦急、担心。
“米洛我留一晚上,你回去反省吧”,希希打电话给景天,“算是个小小的惩罚。”
我和希希钻个被窝,把王一博赶回了宿舍。希希像来不喜欢和我睡一个被窝,她必须整晚一动不动睡成一块木头,不然我会推醒她,警告她再也不许动。
“天底下没有人能容忍你这个坏癖好,除了景天。”其实我在回忆里找到了那么多景天爱我的证据,已经原谅他,可希希似乎不放心,还要继续强调。
“从大学到现在,恋你的,你恋的,还有那个老外Jack,虽然都没有结果,但也是莺莺燕燕过。可景天呢,从初中到现在,九年啊,心只在你一个人身上。你知足吧。”
我点头:“王一博还不一样嘛。”
“所以我知足。我不会有你那么多的情史。”
希希,我差一点告诉你还有个郑非池。差一点要说,如果景天经济条件好,他不用省掉自己的牛奶,不用吃我剩下的草莓。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把粉色的木房子盖在湖绿色的湿地,美如童话,但久经水泡,终究慢慢散架。
希希的劝和和景天的短信电话如潮水把我淹没,那一巴掌的痛逐渐在水中溺亡。
我原谅了景天,回到那个八平米的屋子,可我那么不愿意自己的屋子只有八平米。我去过楚岳未来的家。落地窗收集满满的阳光,铺满床,洒满房。靠在窗边,梧桐树梢的一只百灵,盯着我的瞳孔,宛若看着向日葵花盛开在棕色的星球。拐角沙发前的茶几半边凹进,竟然种着蓬蓬绿萝。楚岳把海滩搬到了书房,透明的地板下有着细细的白沙,缀着粒粒贝壳,点点海星,她说,这样跳舞的时候,可以想象海风吹起我的群角。
我也喜欢跳舞,可我的卧室除了床和一张电脑桌,过道上只能放下一把椅子。我的客厅和别人共用,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我没办法跳舞,只有在健身房里,和一群肚肥肩圆的中年妇女,把肚皮舞跳成不伦不类的减肥操。
楚岳在有着白色复古橱柜的厨房忙碌,想要让我尝尝这个未来人妻的手艺。我也想要一个这样大大的厨房,这样我可以买一只粉色的烤箱,烤出各种梦幻主题的纸杯蛋糕。
和楚岳一样的家,我要等多久?和景天在一起,在北京。答案是遥遥无期。
景天再没提过离开北京,比起留在北京的压力,他应该更不愿意失去我。他等了九年,就像等待一棵樱桃树苗长大,每一年都在辛勤培育细心呵护,马上就能看到红艳欲滴的樱桃了,怎么可能放弃。
那个柳絮纷飞的午后,他和一个我未曾见过的朋友聊过天,告诉我:“我要换工作了,去做房产销售。”
是告诉我,而不是和我商量。
他说出那么多卖房子发了财的例子,仿佛他即将也要成为那众多例子里的一个,因为兴奋,鼻头都酸红了,以至于我最后几乎鼓掌赞同他的决定。
他抱着我,紧紧的,说:“宝贝,等我,我一定养得起你。给你买大房子,买漂亮的衣服,新款的包包,你喜欢的通通买给你。”
他抱的太紧了,但我由着他抱着。因为经常吵架,他已很久没有这样抱过我。那一晚,我们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大概是累了,过了午夜,他沉沉睡去。但周边并没有因此而安静下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不远处的平房区仍然有灯亮着,一个身材臃肿的大妈正跨出门泼掉脏水。她是小区里摆麻辣烫的大妈,应该是刚收摊不久,正准备入睡。
她的麻辣烫从下午四点摆到零点,有时碰到晚客,还要更晚。生活就是三米多长飘着辣椒油的涮锅,和租来的小平房里的熬汤洗菜,但每次去吃,她都是爽朗地笑着。需要排队的客人和鼓起来的钱包,那就是希望,即使卑微地累着。
景天早已鼾声四起。兴许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平日里睡觉都皱着的眉头,舒展了许多。我钻回被窝,他一翻身把我锁在怀里,咂巴了几下嘴巴,分不清是不是梦话,他说:“宝贝,我爱你。”
看不到星星的北京的夜,像寖着泪的眼睛,愈加模糊深沉。
景天卖的楼盘在六环以外,早上5点起床,晚上9点以后才能到家。公司有提供的住宿,可他仍然坚持每晚回来。只是睡前的一杯牛奶,一直是景天提醒我,帮我温热,看着我喝下。我为了保持身材,9点后便不再进食,也不喝东西。景天专门在我手机上定了闹钟,8:45,是我喝牛奶的时间,闹铃是他的录音:“我的小猪猪,该喝牛奶了,喝完睡好觉!”接着是我最喜欢的一首儿歌《小龙人》:“我头上有只角,我身后有尾巴……”
其实我不爱喝牛奶,总觉得它会让我发胖。可我的睡眠质量不高,有点小动静都会被吵醒。景天说热牛奶有助于睡眠,连哄带劝答应每晚喝一杯。
现在闹铃响的时候,他正在路上,可能已经走在小区的石子路上,看着我们房间的灯光,加快了脚步;也可能刚刚经过那段几千米不见人烟的小树林,想着等回到家,我是否已经睡下。我在大碗里倒滚烫的开水,一首歌的时间,温度降下来,把一袋纯奶放进去温热。牛奶是一定要喝的,不然景天会在路上打好几个电话,催着我去热牛奶。
我在他身边,更像一个不经世事的娃娃,惯着,管着,宠溺着。这样的惯着,从初中起,就似乎成了习惯。我的衣服兜里从来不装钱和饭票,全都在景天那里。我只需要坐在食堂等着,每顿饭吃什么喝什么,都摆在他对面的饭盒里,我不需要知道它们是从几号餐厅来的,也不需要知道米饭和炒菜各要花去几两饭票。他了解我所有的喜好,我的书桌里从来断不了喜欢的零食。入口的东西,他都要全部筛查一遍,以防里面有我过敏的东西。除了花生和瓜子,我对几乎所有的坚果严重过敏。还有人见人爱的水蜜桃,那对于我,是致命的毒物。“你是个小怪物”,那时候,他一边检查着餐饭,一边这样说。
卖房子的确比卖家具赚的要多一些,至少在景天身上是这样。除去前两个月,之后连续四五个月,景天拿到的薪水都在一万以上,这明显改善了我们的生活水平。心情变好的景天还陪我逛过几次街,我看上一款叶黄色及踝靴,有一圈略深的短毛正好围在脚踝的位置,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乖乖卧在我的小腿。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六公分的鞋跟丝毫没有影响它的舒适感,但1260元的价格还是让我依依不舍地脱下了鞋子。原准备换家店看看,没想到景天已经开好了票,准备付账。
“1260元呢!你当真舍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不舍得?只要你喜欢。”
那天,我还买到一件600块的杏色毛衣,一条400块的短裤和一套500块的爱慕内衣。
那天,我和景天第一次一起吃哈根达斯。在此之前,38元一颗小球的哈根达斯和麦当劳两元钱的甜筒,在他心里,是一个概念。有一次,日式餐厅一碗58元的拉面没有吃饱,他抱怨还不如吃一碗10元钱的山西刀削面。在他眼里,这些东西都是华而不实的虚荣,跟过日子没有一丁点关系。可是这一次,他陪着我“虚荣”了一天,我们跟这座城市随处可见的时髦的情侣一样,拍着贴面的亲热照片,像长在一起一样走过商场绚丽的橱窗。
星座上说,水瓶女因为钱而快乐。
而我知道,这一天的快乐不仅仅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些钱,来自景天。
因为,我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