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出尊严》一枝芳艳

2、挚友相助 挚友相助阿

　　挚友相助
　　阿成的上空，狂风带着哨音席卷大地。浑浊的空气中夹杂着土星和药厂的甘酸味儿。 “东北人家”饭店的包间里，齐向前两眼通红，一口喝干杯中酒，伸手拿酒瓶，被同事小蔡抢了过去说：“哥，咱慢慢喝，身体是自己的。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菜富有寓意的规劝，齐向前心领神会,他拍着胸脯说：“没事，哥身体棒着呢，今天咱哥俩来个一醉方休！”
　　看着齐向前带血丝的眼角处已经爬出两颗雪白的眼屎，小蔡心痛不已。齐向前平时虽不善豪饮，关键时半斤白酒撂不倒他。今天刚喝了不到二两就显醉意，心情之遭可见一斑。
　　小蔡不忍心看齐向前醉酒的狼狈相。他还有满腹的心里话没倒出来，便用手盖住酒杯说：“看在咱哥俩交情多年的份上，小弟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对哥说，不知哥爱听不爱听？”
　　齐向前扑哧一笑说:“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啥时候也学会了卖关子？”
　　像接到圣旨般的小蔡谦卑地说：“好，那我就斗胆进谏了，若有冒犯，望哥多担待。”
　　齐向前见小蔡一脸的凝重，也认真起来，他夹了口菜边嚼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小蔡点了点头。
　　“论哥的能力，人品，您都是响当当的这个！”小蔡说着竖起大拇指在眼前晃了晃。
　　听着小蔡的恭维话，齐向前心里暖呼呼的，这要在平时，他会骂小蔡是马屁精，朋友间还用得着拍吗而此时却格外受用，并在心里嘀咕：知我者小蔡也。
　　齐向前不置可否的态度，极大地鼓励了小菜的勇气。他敞开心扉道出了憋在心里的话：“这次进军副院长的条件你比谁都优越，可为什么不升反降？就因那个该死的错案？那只不过是个借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不知道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趁你出差在外，坐实此案。作为直接领导付连带责任而受过的理由太牵强。类似事件又不是没发生过，别人都安然无恙，为什么偏偏你成了那个杀鸡给猴看的第一只鸡？你不觉得太蹊跷了吗？”
　　齐向前的虚荣心刚刚得到一点满足，瞬间又被小蔡捣了一槌，心里咯噔一下想，这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那壶？小蔡敏锐的观察力，看问题的尖锐角度，直言不讳的率真，齐向前虽早有领教并欣赏，闻听此言，仍心生几分赞意。
　　齐向前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丝毫没有逃过小菜的火眼金睛。他知道外表看似坚强的人内心有多么脆弱，何况齐向前伤在七寸上,再沉稳，再有涵养，触到疼处，还能保持沉默？
　　小菜的猜测很准确，为了掩饰尴尬，回应小蔡的题问，齐向前开了个蹩脚的玩笑：“狗熊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你怎么笨到连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都不懂？”
　　尽管齐向前僵硬的脸上,刻意挤出一丝滑稽表情，小蔡却无法迎合敷衍,他怎么也笑不出来，难过的直想掉泪。如果此时齐向前发一阵牢骚，骂一通娘，反让小蔡更好受些。满招损，谦受益。谦虚过头是懦弱，该张扬时则张扬等处世哲学，齐向前比小蔡懂的不少。只不过齐向前过于压抑自己，不露声色而已。
　　其实，在小蔡心里，齐向前就是一只老虎。只怪他生不逢时。在拼爹、拼钱、拼关系的年代里，有劲使不上。小蔡不忍看着这么好的人才白白浪费掉。有心相助，自愧身贱言轻,帮不上大忙。又心存不甘，特约齐向前喝酒，说说心里话，哪怕让齐哥借机发泄一下，出口恶气，也算没白朋友一场。便又极其认真地说：“哥！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
　　齐向前见小蔡并无停止此话题之意，只好顺其自然说：“怎么？还能有别的原因？”
　　齐向前明为否定，实则询问的话给小蔡传达着渴望继续坦言的信号。小蔡心领神会，常言道：饭给饥饿的人吃，话说给明白人听。小蔡干脆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依我看，最最关键的一条是：你太正统。这年头，有几个当官的不贪？有几个有钱人不嫖？没听老百姓说，挨个枪毙，有冤枉的。隔一个枪毙，有漏网的。就咱们单位这口大染缸里，还能扯出几块白布来？可你别忘了，水致清，则无鱼。别看领导隔三差五的表扬你，你就找不着北似地以为人家多欣赏你，多待见你。那是策略，给你灌的都是迷魂汤。背地里却像防贼一样防着你呢。你见那个受群众拥护的法官得到了提拔？那个会搞腐败的不备受重用？你不上路是吧？关键时候,创造个机会也要把你这块绊脚石拿掉！怎么样，被踢出局的滋味不好受吧？”小蔡直桶病灶、一针见血、颇具讽刺意味的话，深深地刺痛了齐向前的神经。
　　其实，在领导以“你是劳模，对你要求会更严格。”为由，安抚性地找齐向前谈话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以前自以为不贪、不占、少说多干、认真负责、公正办案就是好同志的信念。无情的现实终于让他大彻大悟：表面风光的自己只不过是领导手里的一张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和了是领导的政绩。关键时被抛出去当了炮灰，才明白好人难做，仕途凶险。
　　屈辱,愤懑之气，如刺梗喉，咽不下，吐不出。落寞的情绪像勒在脖颈的一条绳索，令齐向前窒息。好在事后有不少同事，用满含关切与鼓励的眼神打招呼和轻拍肩膀等方法表示安慰，温暖着齐向前受伤的心。今天又有小蔡陪自己喝酒并袒露心声。他在激动之余带着一丝儿天真的骄傲在心里给自己平时的为人打了个对勾。正是这种自我疗伤精神，帮他越过一个个心灵障碍。这大概就是他永不颓废的生存秘籍。
　　小蔡见齐向前久久不语，估计是自己的话切中要害。便一不做二不休,更加犀利地说：“男怕进错行，女怕嫁错郎。你呀，根本不适应这个环境。孙膑说：‘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殃。’你就败在这人和上。你不把权贵放在眼里，说情话当耳旁风，领导的条子当废纸，请客不到，送礼不要。犯了官场大忌，虽受百姓拥护，可关键时刻，决定你命运的，不是老百姓。你逃不过如来佛的手心！”小蔡越说越有劲，丝毫不顾及齐向前的面子，大有对孩子般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听着小菜的数落，齐向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终于忍不住大声说：“不就是个小厅长吗，又不是我抢来的，举荐是他们，撤销还是他们，我无所谓。但有一点我必须坚守，那就是法官的良知，公平公正的办案准则。昧着良心做事，我会睡不着觉，会噩梦缠身！”
　　齐向前终于发怒了，小蔡暗自高兴，他不反驳，不制止，耐心地聆听着。
　　“法院是什么？是国家为老百姓专门设立的说理的地方，如果法官为了个人私利，违背职业操守不伸张正义，就是纵容邪恶，就是监守自盗，就是挖法院的墙角，就是置法院于不仁不义之地，就会使法院失去应有的功能，失去存在的意义。伤了民众的心,动摇的是国家的根基。你闻闻，到处充斥着腐败气息,邪气逼人，已经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呀。我们的党已经没有退路可走！”齐向前趁着酒劲崩豆般大放厥词。
　　“有那么严重吗？”小蔡故意加了把火，希望齐哥趁热打铁，把心里的郁闷都吐出来，免的积郁成疾。
　　“你最好把‘吗’字去掉，别的不谈，就拿那个众所周知的劳动争议案说吧，一张不过一百五十个字的协议书，（XX公司职工ＸＸ的劳动合同于Ｘ年Ｘ月Ｘ日到期。按规定不能再续订劳动合同，鉴于本人在单位工作期间的表现，经双方协商，签订协议如下：一，劳动关系保留到本人退休。二，从Ｘ年Ｘ月X日起，每月发182 元，不再发给一次性补偿金。三，养老、失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完全由本人负担，单位可代其交纳。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签字盖章生效。）用不了两分钟就看的明明白白，这是一份主体违反了劳动法强制性规定的协议，即刻就可认定无效。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小案子，却被法官们搞得一波三折。从劳动仲裁，到初级法院，又到中级法院，再到高级法院，最终返回中级法院，历时十年。其过程可笑、可悲、可叹、可气，绝不亚于一部滑稽闹剧。你没听说过？”齐向前斜兜着眼问小蔡。
　　“有所耳闻，但不了解详情！”
　　“想听吗？”
　　“但愿洗耳恭听！”小蔡虔诚地用渴求的眼神看着齐向前回答。脑子里闪过社会上流传的歌谣：‘当今社会真奇怪，大门不走后门来，权钱交易成风气，是非颠倒乾坤霾。’‘大盖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