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出尊严》一枝芳艳

1、祸不单行

　　活出尊严
　　第一章祸不单行
　　齐向前沐浴在柔软、温和、五彩缤纷的晚霞里，棱角分明颇具男人味的脸，被彩霞捯饬的红光满面，神采飞扬。连承载他的自行车,都闪耀着光怪陆离的色彩。
　　阴凉的楼道，巨兽般一口将他吞进肚子，满身的豪华，瞬间消失已尽。
　　一股浓重的甲醛味儿霸道地直冲鼻孔。他皱眉，闭气，脚下生风，想尽快逃离污染区。
　　光亮的新装防盗门，或红、或白、或蓝地在他面前卖弄、显摆。他的心情莫名地沮丧起来,脚步变得迟缓而沉重。
　　在独一无二的米黄色原装简易门前驻足。拿钥匙的手没了往日的自如，笨拙地打开自家房门。
　　暗淡的石灰墙和陈旧的家具，讨债般裸露着麻脸向他示威、抗议。仅剩的一点底气被冲击的一干二净。
　　他像个做措事的孩子，轻轻掩上房门，慢慢放下手包，悄悄脱掉外套，小心翼翼地跨进卫生间，抄起拖把仔细擦拭起地板,尽其所能弥补对妻子的亏欠。
　　厨房里响着锅碗瓢盆交响曲，这原本是享受天伦之乐的乐章。突然传出“叮！咣！”两声及不协调的重音，打破了优雅的旋律，惊得齐向前心里一颤。
　　女儿从外面飘了进来，咿呀的歌声似春风吹拂，冷清的房间里，顿时有了一丝暖意。一声甜甜的“爸！”，叫的齐向前心里热呼呼的。他放下拖把，正想抱抱宝贝女儿，就听厨房里窜出一股超强音：“艳艳，端饭！”
　　艳艳冲爸爸吐吐舌头，蹦跳着拐进厨房，看了看盘中菜，沮丧地嘟囔到：“又是素炒白菜，你还会做别的吗？”
　　女儿抛给母亲的责怪声,像一根毛刺，拐着弯扎在齐向前的心尖上，酸酸的带着一丝痛。
　　“想吃好的是吧，找你爸去呀！”妻子康来来阴阳怪气的叫板声，冰雹般砸向齐向前，他的左眼皮突然蹦蹦跳了两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看着女儿撅着小嘴儿歪歪咧咧地端着菜出来，齐向前本能地跨出一大步，接过女儿手里的盘子，轻轻放在折叠式饭桌上。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无比虔诚地对女儿说：“都怪爸无能，挣不来太多的钱，委屈你们了。等过了这段难关，爸一定好好补偿你们，你就别埋怨妈妈了！”
　　幼小的女儿那里理解父亲这番勇于承担责任，意在化解矛盾的道歉话，还兼备着渴望终止此话题的意图。她一改往日的乖巧，像个审判官似地瞪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望着父亲问:“为什么小朋友家都有钱，咱家总是没钱呢？”
　　齐向前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么复杂的问题，用简单的一两句话向孩子解释清楚？正在犹豫措辞，就见康来来从厨房奔了过来，将手里端着的馒头用力往桌上一放，一个调皮鬼小皮球似地从馒头筐里弹出，蹦到桌子上，又滚落到地下。
　　齐向前眼疾手快，一把抓了起来，用嘴吹了一下，又用手一擦，便咬了一大口，故意吧嗒着嘴吃了起来。那个津津有味的香甜劲儿，大有让人食欲大增，急不可耐的诱惑。他想用此吸引女儿的注意力，达到转移目标，回避回答提问的功效。
　　“就知道吃、吃、吃，你咋不告诉女儿，咱家为啥总没钱呢？”康来来一反常态地黑着脸翻着白眼，极富挑战性地施展着咄咄逼人的问话才能，把齐向前侥幸过关的思绪搅的灰飞烟灭。
　　齐向前紧绷的神经,恰似悬在绳上的玻璃器皿.稍有碰触即可摔碎。康来来的无端挑衅，已濒临绳的边缘。他皱了皱眉头，用深呼吸强压住直往脑门篡的火苗。瞪了妻子一眼，极力平和着语调说：“吃你的饭吧，没人把你当哑巴卖掉！”
　　本来想压事儿的话从齐向前嘴里出来，再经过康来来的大脑一过滤，就变成了斗气儿。康来来像被蝎子蛰了屁股，忽地跳起，把桌子一拍说：“哎，我说姓齐的，你别蹬鼻子上脸。我可一直为你瞒着，要不是女儿问，我多会儿抖落过你们家那点破事？今天咱把话说清楚，打今儿起，你要不和你那疯姐姐家一刀两断，咱们就离婚！”
　　康来来不知深浅地情绪大放纵，大大超越了齐向前的容忍底线。男人的尊严和久压心头的怒火，像两股碰撞的电流，瞬间在齐向前的头脑里轰然爆炸。他瞪着双眼，鼓起腮帮子，将筷子狠狠往桌子上一摔，冲着康来来吼了一嗓子：“离就离，谁怕谁呀，宁可独身，也不想看你那张臭脸。”
　　被齐向前宠坏了的康来来哪见过这阵势，她惊恐地愣了一下，就觉得像被丈夫从高空摔到地下，七窍流血，十孔冒烟。委屈的泪水扑啦啦地往下掉，她看着脸都扭曲的变了形还怒视着自己的齐向前，想发作，却吓得没敢出声。她咬了咬下嘴唇，丢下碗筷，冲进卧室，收拾起衣物就要回娘家。
　　艳艳见父母吵架，吓的哇哇大哭，拽着母亲的腿说：“妈，你别走，艳艳乖，艳艳再也不要好吃的了！”
　　看着懂事的女儿，齐向前终于冷静下来。沮丧地一屁股坐回凳子，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股脑涌上心头。
　　女儿的哭求，并没阻止住母亲离家的脚步。康来来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与自己朝夕相处七年的丈夫和不满五岁的女儿。辞掉工作，飞到深圳，开始了自己打拼的日子。
　　以为妻子逞一时之气，很快就会回来的齐向前，既当爹又当妈地带着女儿挨过春，又熬过夏。好不容易盼来康来来的一封信。久违的笑容终于爬上脸颊。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撕开信封,急火火地在信纸上搜寻着夫妻间那份思念与甜蜜。只可惜刚扫描了一眼，就被当头一瓢冷水泼了个透心凉。一张冷冰冰的离婚协议书，屏障般横在眼前。
　　齐向前像被雷击了似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身体似抽掉了筋骨的肉团，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半天缓不上劲来。
　　‘因感情破裂，协议离婚。女儿艳艳归康来来抚养。附加条件是：放弃齐向前应付的那一半抚养费和家里所有财产。’简短而冷酷的文字，像一把把锥子扎的齐向前阵阵肝颤。
　　七年来，是康来来给了齐向前温暖和心灵抚慰，他那颗饱受创伤的孤苦灵魂才在康来来的怀抱里得到安歇。
　　女儿的出生，女儿的微笑，女儿的咿呀学语，女儿的蹒跚迈步等都像一剂剂良药，潜移默化地帮他疗伤。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精神依赖。若没有了康来来和女儿，他真不知道今后怎么活。
　　齐向前反复默读着那份寥寥无几，吝啬到不肯多说一个字，生怕留有一点漏洞，都会被对方看到希望和机会似地夺命协议，心里冷的发抖。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多年的夫妻，分手时竟然连一句温暖话都没有，足见康来来心冷如冰，去意已决。莫不是她已经另有新欢？不然怎会如此绝情？齐向前展开遐想的翅膀。
　　他愤怒，内疚，遗憾，后悔，捶胸顿足地发泄着内心的痛苦。却找不到挽救婚姻的良方。康来来不是没有给他机会，半年时间，身为男子汉的他都干了些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盲目自信；抱着侥幸心理被动地等待；为达到令妻子放弃与姐姐家断绝关系的目的，以冷漠的姿态惩罚她；即使到丈人家找过几次，都是以孩子想妈妈为由，坚持着不肯退却半步。更谈不上有建树性的，促使妻子回来的实际行动。最终换来这样一个结局，能怨谁呢？
　　事已至此，怎么办？用最直接最快捷的方法到深圳去找康来来，虔诚地认错，苦苦地哀求，耍泼皮无赖般去感化，去争取，去挽回？若在几个月前，此法尚可一式。现在去，已是正月十五贴门神——晚了。以不同意离婚，或不放弃女儿的抚养权为由逼迫康来来打消离婚念头？其效果除了无谓地消磨时间，降低人格，失去自尊，不会有任何好处。因为他太了解康来来要么不做，决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性格。何必撕破脸皮，弄得两败俱伤，夫妻成仇？再说，捆绑不是夫妻，捆得住人，捆不住心，从事法律工作并通晓心理学的齐向前，虽懂这些大道理，还是思前向后，缠绵纠结，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很快，整个人瘦了一圈。
　　在姐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下，齐向前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长叹一声：‘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古难全。是自己的跑不了，不是自己的，留也留不住。放手是爱，不失绅士风度地展示大男人的旷达潇洒，也是一种人生姿态。
　　齐向前郑重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落笔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康来来带着女儿走了，同时把齐向前的希望和灵魂也一快打包裹夹而去。齐向前几近崩溃。好长一段时间，都处在一蹶不振的萎靡状态里。好在他是个工作狂，一进办公室，就像打了鸡血，上了发条的闹钟，一刻不停地转动。把厅里的工作搞得风生水起,办案效率逐步提高，渐渐位居全院榜首，还摘取了个人办案百件无差错的桂冠。
　　单位搞机构换届，齐向前晋级的呼声最大。偏在这时，厅里发生了一起冤假错案，当事人大闹法院。受此牵连，齐向前不仅没能升迁，反被从中层领导岗位上拿了下来。这一突如其来的重棒，差点把齐向前打晕。幸亏这个倒霉蛋儿少年时就经受过大风大浪的洗礼，练就了一幅超强的抗打击能力，居然没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