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虞国在整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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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国在整个大陆的西部，国境线非常辽阔。西南部多为山川，与蛮族划峰而治；西北则是大片荒芜的高原，高原上散落着七个原始部落式的国家；东南是广阔的海域，繁华富足。虞国的京都并不在东南部，而是在东北部的平原上，往东是许多小国，再往东是和虞国齐名的三大帝国的另外两个，楚国和秦国。
以虞国的国力，把相邻的这些小国纳入版图似乎是很容易的事。但是事情不是这样的。从外部来讲，这些国家是三大帝国的缓冲区域；从内部来说，虞国的西部一直不安定，时常与蛮族或西疆七国联军交战，大量的军力被牵制在西边，东边的精锐军队集中精力守卫边陲和京都，实在无力向外进军扩张。直到赵义这次出使之后，形势在暗中有了巨大的改变……
这一日赵显智宿在了某个贵人那里，赵义睡得不安稳，天色还全黑着便披了衣服起来。
“常灏。”
过了几分钟，常灏才从寝殿后的偏房里走出来，面上带着惊讶神色。
“臣来迟了。王爷今日怎么起这样早？现在才寅时。”
赵义缩了缩脖子，倚着殿门抬头看了看天色“没有星星，大约要下雨了吧，在京中真是难得呢。”
“王爷喜欢雨季吗？”
“谈不上喜欢，只是对于少有的东西多一些关注罢了。”
“王爷的封地在海边，一定很多雨。”
“我的封地……我也只去过一次……母后生在南海省，幼时母后常常对我和他讲那边的生活迥异于京中，我那时候年幼，曾经有过向往。于是他登基之后，不顾群臣反对，把临海三省全封给了我，那时候大臣们都担心我把持了盐铁制业，会不会拥兵自重，对他有不臣之心。呵呵……”
“若说有谁对皇上真正忠心不二，当属王爷您了。”
“但若君心似我心……”
常灏见他有些神伤，心里也猜到了原因何在，岔开话题说“王爷可需要传膳么？”
“不必了，你下去吧。”
天色渐明，雨也下了下来，空气不在那么压抑了。雨滴打在掉在院中的枯枝上，有细微的声响。常灏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一旁。“王爷，快到早朝时间了，今天您去吗？”
赵义照旧盘膝坐在树下，从树叶缝隙间落下的雨滴打在他身上，转瞬就蒸发成了气体。
“不去，回府。”
“可是刚才皇上身边的李总领过来了，说今天皇上有旨意要在朝上给您。”常灏不温不火的说。
“……”赵义这功也练不下去了，索性起身往寝殿走去，常灏赶紧走上前把伞移到他头上。
赵义边走边说“既然他不愿先告诉我，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非要我去。他既乐意下旨，又何须我走那个形式去接旨，反正我在外臣眼里也是无礼惯了的，也不差再挨那么几次弹劾。”
“王爷何必跟皇上赌气。”
赵义噗嗤一声笑了“我同他赌什么气，如今这宫里又回到父皇在位时候的感觉了，女人味足了，醋味也足了，你随我躲在这比冷宫还冷清的长安宫里，难道就闻不到醋味了吗？”
“王爷……臣不明白您想说什么……”
“那你不用明白了。记住，早朝时间我要回府。”
“是，那么臣这就先回王府打点。”
赵义沐浴更衣出来，天色已大亮，常灏已经先行出宫，给他在殿门背后留下了一把油纸伞，赵义懒懒的摸了摸头发，拿起伞撑开，迈步走进了雨中。
才走出长安宫的宫门，便听到长街后方传来女子的喧闹声，赵义本不欲理睬，径自向偏门行去，却有个小宫女举着伞跑上来叫住了他。“王爷！王爷留步！”
赵义回过头，看到那小宫女也不过十三四年纪，跑的太急手中油纸伞遮不住雨点已打湿了半边肩膀，他心下一软，停了脚步转过身柔声问道“姑娘有事吗？”
小宫女见他和善，松了口气略喘了几下才说道“王爷可是要出宫吗？可否耽搁王爷几分钟，我家主子有请。”
“你家主子？”赵义疑惑的问，同时把目光移向后方，远处似有几个穿宫女服饰的人围着一个女子为她撑着伞。
“王爷不知，我家主子是忘忧宫叶贵人。”
“小王确实不知。”赵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么请问姑娘，叶贵人找小王有何事？”
“这……就请王爷移步见见我家主子可好？”赵义虽然在朝中名声狼藉，但是在宫人中的口碑一向很好，一来他没什么存在感，甚少使唤这些宫人；二来他极少走动，偶有宫人遇见也都说烈王平易近人，是个在皇家少见的平和少年。是而这小宫女大着胆子没有回答赵义的问话，反倒再次邀请。
赵义实在想不到这叶贵人找自己做什么，除去皇后是他与赵显智商量的人选，剩下的嫔妃他都没有过问，甚至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这些莺莺燕燕各自的名讳，常灏平时也不会同他讲这些事，于是他只好说道“好吧，就请姑娘引路。”
赵义走近，微微打量了一眼，叶贵人姿容并不出众，散发的气质却很吸引人，她穿一身简单的粉色长裙，围着白色兔毛的斗篷，显得温婉可人。
叶贵人也在打量他，想来是对他的相貌感到诧异，愣了一下才轻轻行礼说“烈王好，嫔妾是忘忧宫贵人叶梦寒。冒昧相请，还望王爷海涵。”
“叶贵人好。”赵义颔首回礼“不知叶贵人找小王有何事？”
“嫔妾本来是想找王爷聊聊皇上，如今见了王爷倒想和王爷好好聊聊了，能否请王爷来我忘忧宫小坐一下。”叶梦寒的声音很温软，说的话却很坦诚。赵义从未在宫中见过这样的女子，也没想过赵显智的后宫中竟有这样的女子，一时间应对不过来了。叶梦寒没有催促他，只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
赵义回望她，在她身上找不到一丝做作，叶梦寒如此真诚，他也不好推脱，便答应下来。
宫女引着路，赵义和叶梦寒一道向着忘忧宫走去。忘忧宫与长安宫比邻，算来不过一墙之隔，只是皇家庭院广阔，两人从前都未曾碰过面。
“王爷怎么孤身一人，也不带人伺候着吗？”
“让贵人笑话了，小王宫里只有一个内官，是小时候父皇指过来的，小王虽常居宫中，总还有个府邸在京里，他两头打点，自然不能时刻都在。”
“听闻皇上待王爷非常好，肯定不会吝啬几个侍从，想来应是王爷好静，才辞了皇上派来的人吧？”
“呵呵，贵人懂我。”
随口聊着，也就进了忘忧宫的正殿。忘忧宫这名字听上去出尘，然而在宫里却暗含了幽居无宠的一层意思，故而历代都赐给些不得宠的低位嫔妃。宪宗年间住着的是谁，赵义恍惚间已经忘记了，如今进了忘忧宫这宫门，因着多少还有几个宫女伺候，装饰不奢华，却有人气，看上去倒比长安宫更舒心了。
叶梦寒空了主座，和他对坐，吩咐贴身宫女倒了茶，接着就要摈退左右，赵义阻止了她“贵人此举不妥，贵人是皇兄嫔妃，小王毕竟是外人，这传出去无端坏了贵人名声。再者说，事无不可对人言，贵人坦荡，小王也不是猥琐小人。”
叶梦寒轻轻笑出声，“王爷言之有理，你们便留下吧。”
“贵人究竟想跟小王说什么？”
“王爷也忒客气了。王爷今年十五，梦寒上月刚刚过了十七的生日，王爷若是不弃，便叫一声梦寒姐姐可好？”
赵义又是一愣，叶梦寒的举动真的让他感到有些无措，不过心里却是莫名的温暖了，他顺从的唤道“梦寒姐姐。”
【自从父皇母后去世以后，多久没有人这样亲切的对我了……叶贵人她没什么事求我，我也没什么事能帮到她，她这样对我，是她性格纯真的缘故吧……】
“嗯，四弟这样叫我听上去亲切多了。”
“四……弟……？”赵义被她打断了思绪，细长的眉毛皱了起来，殿内的几个年纪较长的宫女也都突然神色紧张，一时间气氛变得诡异，叶梦寒奇怪的反问“皇上是先帝二子，烈王是四子，梦寒托大，唤王爷一声四弟不合适吗？”
“主子，奴婢私下里听着皇上和皇后都叫王爷做'王弟'的。”叶梦寒的贴身宫女悄悄在她耳边提醒说。
“这却是为何？”叶梦寒不解的问，那宫女却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推脱说“主子，回头奴婢再与您细说。”
“梦寒姐姐想问什么只管问吧，小王知无不言。只是这一声四弟确实当不起，皇兄只有我一个兄弟……呵呵……”
叶梦寒也不傻，先有宫女的提醒，赵义的弦外之音她自然也听懂了，看来这症结在赵显智身上，那就不是她们好议论的了，她也无谓为这些小事纠缠。只是想到自己去寻赵义的本意，女儿家终究是红了脸，小声说“梦寒入宫许久，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梦寒自知姿容粗陋，奈何家中书信催促……总听旁人说王爷最熟悉皇上性情，所以……”
听到这里赵义心下了然，内心暗自哀叹这样温润如水的女子竟然也不能免俗，面上却扬了扬眉毛有些无礼的问道“你很想承宠？”
叶梦寒不意他竟这样反问，想了想直白的回答“其实梦寒并无意于此，梦寒在闺中之时常愿将来能嫁给一位自己中意的男子。后来父亲告诉梦寒自己未来要嫁与皇上为妾，父兄说皇上才情出众又得民心，是位明君，梦寒想入宫后一切顺其自然，倘若与皇上有缘交心自然好，若是无缘，只求在宫中平安终老。”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有愁色，也放缓了语气“入宫后，父亲十日便是一封家书，字里行间都是问梦寒是赢否得圣心，又言家中诸多事务还需梦寒担待……”
赵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缓了语气安慰说“但凡官家子女，总是不免遇上这种情景，男子当要建功立业为君为父分忧；女子外嫁也少有郎情妾意，只求能振兴母家门楣，远的不说，小王的几位皇姐便是眼前之例……”
“是了，听说几位长公主无一不是下降朝中权臣子侄，外人看来，公主是天家金枝，可谁又知女人心中的苦楚。我们后宫嫔妃又何尝不是……所以……王爷，无论如何梦寒都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帮助……”
“恐怕小王帮不了你。”赵义扭头看向宫苑，忘忧宫庭院中还有许多四季常青的植物，在沥沥雨中倒仿佛冬去春来之际景色。轻轻闭上眼，沉思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开口，好似换了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和对外人的客气，说道“梦寒姐姐，你是个真性情之人，你既让我叫你姐姐，从此我便拿你当姐姐看。赵义生平从不欺骗旁人，有些事我不能说，但我说了的，必定是真的，希望你能相信我。”
“梦寒与王爷一见如故，觉得王爷为人不似外间传闻，梦寒愿意相信王爷。”
赵义再次点头，有些疲惫的说道“请几位姑娘回避一下吧。”
“你们下去吧……”
“梦寒姐姐，你性情肖似父皇的汐妃，我想这是你父兄执意送你入宫的原因，也是他们认为你能够得到皇兄宠爱的原因。”
叶梦寒愕然“这……从未有人说过啊！不仅在家中未曾听闻，入宫后也不曾听说……我宫中宫女虽都是些小丫头，但内官内侍和几位姑姑都是先帝在位时就在宫里伺候的……”
宪宗之时，汐妃宠冠六宫，外界皆传汐妃所生皇三子赵显礼必定要承继皇位，他日宪宗辞世汐妃当是无可争议的皇太后。然而宪宗驾崩，皇位却由皇二子赵显智所得，汐妃母子被赐死，此后再无人提及汐妃当年风头无二之事。正因此，叶梦寒听到赵义这样说才如此诧异。
赵义也知道她心头的疑惑，停了停才慢慢的为她解释说“如今汐..母妃..在外间留下的名声不佳，若有怜惜佳人之人，也只会叹一句福薄罢了。但是汐母妃确实是纯良至善的女子，也正因此得了父皇疼爱。其实不止汐母妃，虞国几位先皇的宠妃都是这样的女子，所以……”说到这里赵义停下了，颇有深意的看向叶梦寒，叶梦寒也正看着他，神情恍惚。赵义不管心智如何，毕竟只有十五岁，还是少年模样，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却已经是俊秀无双，如星光般闪亮的眼睛此刻透出一种深邃的感觉，也无怪叶梦寒看呆了。
“天下人口中皇兄是个仁厚明君，秉承了历代先皇仁孝治国的理念，是以认为皇兄性情大抵也和先皇相近，想来梦寒姐姐你家中早已有心，又有门路从宫中打听到消息，最后不知通过朝中哪位大人将你送入了宫，这才有今日……”赵义突然想起，问道“对了，梦寒姐姐，你家中是……？”
他叙说，叶梦寒一直静静的看着他听着，见他发问才骤然回过神来，说道“家父是南海省通政……长兄得了举荐，现任渝州法曹。”
赵义闭眼仔细思索了片刻，又问道“一省通政也是从三品了，在外官中的官职不算低，法曹虽然是副官，但每年大理寺都会从各州法曹中擢选政绩出众的入大理寺记名，再外放历练，若踏实肯干，品级提升起来相较别的职位要快得多。如此说来梦寒姐姐你家室并不低，为何家中频频催逼？他们所求的……是什么东西？”
一气问完后赵义觉得自己是不是问的太尖刻了，想着叶梦寒大约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已经准备回到刚才的话题。没想到叶梦寒真的不拿他当外人，也清楚明白的回答道“父亲和长兄是希望我为二哥再谋个官职。”
“哦？”
“二哥性情不羁，在南海省世族中声名褒贬不一，再加上已经举荐了大哥……”
“虽然长子已经依制度袭了官职，但次子也可以参加科举再入仕啊。”
虞国吏制是九品中正制与科举制并立，官家可选一子由世族举荐入仕，一般都会选长子，就如叶梦寒家。倘若再有男子要入仕必须同平民子弟一同参加科举，经乡试会试殿试三关，由皇帝钦赐官职。
“今年是科举年，皇上开了恩科，二哥也过了乡试，但是下月来京……父亲怕二哥的性格得罪京中官员，也怕他落榜丢了家族颜面，所以就想……”叶梦寒不好意思的说道，也许她也头疼自己这个二哥吧。
赵义了然的笑了笑，旋即又收敛了笑意缓缓劝道“梦寒姐姐，你家中之事我帮不了你，但我劝你，不要去招惹皇兄，皇兄性情与父皇其实南辕北辙，切勿听信传言。皇室多秘闻，却从不说不知者无罪，我不希望姐姐你落得同汐母妃一样的下场……”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幽幽，有些惆怅和追忆的味道，不自觉的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赵义撇了一眼殿外，谈了这么会子，想来早朝时间已过，他再不走遇上赵显智今天就走不了了。于是站起来，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朗声说“时间不早，叨扰叶贵人许久，小王也该告辞了。”
外间等候的宫女听到，也都重新走近前伺候，叶梦寒也站起来说“王爷慢走……还要多谢王爷……念兰你去送王爷出宫……”起初去请赵义的那个小宫女走出来，到殿门边拿了伞，引了赵义出门。
叶梦寒目送他出去，重新坐下，细细思索他的话，突然间赵义的清亮的声音清晰的到了她耳边“梦寒姐姐若是心中还有疑惑，可带贴身心腹来我长安宫，见到皇兄就知道了。”叶梦寒惊讶的抬头四顾，发现所有人都还是寻常模样，只有她听到了这句话，不由震惊不已。
“主子，您怎么了？”有宫女看见她的神色，关心的问道。
“不，没事。”
【这貌似是说书人口中武者的奇异功夫传音入密？！……烈王果然不简单……不过他此举，应该也是对我有所信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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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斜风细雨依旧未停，小宫女念兰要为赵义撑伞，赵义推辞了，和声说“姑娘辛苦了，小王有手有脚，不敢劳动姑娘。”
两人刚出了忘忧宫的宫门，念兰突兀的笑了。“噗嗤……”
“姑娘为何发笑？”赵义不解的问。
“王爷真的好温柔，对我们这些小丫头也这样客气。宫里只有小内侍和我们是一样的，内官大人们和姑姑们从来都不会对我们客气。王爷是皇上唯一的兄弟，天潢贵胄，竟然这么和善，奴婢觉得好意外呢！好喜欢王爷啊……”
“你这丫头好大胆，在朕面前也敢对烈王胡言乱语吗！”
“呃……皇..皇上！”念兰丢了伞匆忙跪下，偷眼看赵显智还穿着上朝的龙袍，身后跟着李连生为首的一众内官和侍卫。
赵义微微躬身行礼“皇兄。”
赵显智横了他一眼，没说话。李连生转身对身后的内官和侍卫说“王爷找到了，你们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是，臣等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