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景繁》盛晨

3、哀牢山下 “我们

　　“我们走。”不待乔五上前查看，益智冷冷说了一声并起身前行。乔五静静随着她从佛龛下的地洞离开，地洞蜿蜒曲折，似乎有人精心修建，可是这里分明没有外人来过，看来是很久以前了，是专门为她们建的么？那么这位益智究竟是什么人？他听师傅说起的，益智是天微门弟子，极具天赋，十五岁游历江湖时曾经与严树然联手灭了江湖上人人畏惧的天山阴魔，然后一年后却失去行踪。自己奉命寻找益智时曾被严公子相救，并嘱咐将这玉环送还，看来他们之间不只是并肩作战过那么简单，这是这种情形又怎么能相问呢。而且关于那一战江湖上的传说也止于此，对于益智的家世和后来生活无人提及。自己寻访至此，发现益智过着简单安稳的山中日月，偷偷向琼姑打听她苦笑着说这也许才是最好的安排，自己也不知是否该打扰。师父让他来此附近寻访，又嘱咐自己见机而作告诉她天微门的音讯，想来师父是知道内情的，只是自己今朝说了是不是契机呢？
　　缓缓走了很久，突然听到溪水流动还有风吹过的声音，乔五听到益智轻轻地扣着一块石头，节奏舒缓，突然一道石门打开，益智一跃而进，乔五紧随入内。这是一个不大的洞穴，有着简单的石桌石椅，益智的母亲和琼姑正坐在椅上，绿海听到动静早已迎了过来。琼姑先是打量了一下益智，然后招呼他坐下搭住脉息，绿海也跑过来乖巧地站在师父边上，益智对她笑了笑却走到母亲身边，“母亲，天微有难，不知道师兄他们怎么样了，我得去一趟。您放心，父亲忌日我必定赶到东海。”然后对着乔五说：“你的伤已无大碍，如今你已将天松大师的话带到，也该回去复命了，就烦你一路佑护我母亲和琼姑到东海吧。”她虽是请求，却毫无半分客套和女子的扭捏，这反而让乔五感到被信任的感动，他本不善言辞，此刻也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益智的母亲看着她没有说话，“孩子，你还年轻，活得开心最重要。去吧，不要担心娘，这一次娘希望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次日清晨，一身月白衣衫的益智出现在官道上，她在山下的猎户家牵了匹马，此刻正一路狂奔，只希望自己不要再晚了才好。师傅临终时自己没有去，那时心似已灰之木，想到师傅和师兄们的疼爱，特别是当年家门惨遭不幸时他们的援护，这次怎么也要保全了天微门才是。心头这么想着，手里马鞭不免有力了些，马儿飞奔向前，很久没有策马狂奔，听得风声呼啸而过，益智心头豪气渐生。这么奔了一日，因着心头心事繁杂，却也不觉饥渴，傍晚时等她稍稍回神才发现却到了一片树林，入还是不入呢？有常识的都知道，密林勿入，可是天色已如此晚了，已错过了驿站，如果不进今晚就只能在林外凑活一宿了，乔五已在山上耽搁了三个月，天微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终究是个急性子，一咬牙，“进”。待到进了林子，益智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怎么样的恐慌，月色暗淡，树影重重，林中地面还有各种藤萝和鸟兽声。原来经历了这么多，过了那么久，自己还是那个胆小的小师妹啊。树然，你曾答应我，不会让我一个人孤单走夜路，可如今你却是真的转身了，这一次再无回旋了。同时惨然一笑，树然，原来我心头还是不肯死心啊，你的提醒果然有道理。如此一想，寒气顿生，心头却再无畏惧，既然对这世间不再有什么美好的期待，又能糟糕到哪里去。
　　马儿小心地走着，右前方却传来一声狞笑，益智勒马细听，隐约有哭泣声。她将马儿勒在近前一棵树上，整个人轻身上前。嗅着一丝血腥气，她看到一个少女正委顿在地，旁边那人正狞笑着出爪，看姿势正是天山阴爪，万纵山竟也到了这里。益智现在内息还未恢复，没有必胜的把握，况且昨夜也只是借助树林阵法没有和他正面交手，不知道面对面自己究竟有多少把握能同时护得两人周全。再望去，地上少女面色苍白却依旧倔犟，嘴边一道血丝，明显是要自尽却被点了穴道，看到那张面孔心头陡的一惊，是她，是欣然，她怎么跑到这边来了。眼看万纵山靠近，益智一惊，以她作风即使不能力敌也始终不能暗下杀手，便从树上揪了棵果子掷去解了欣然的穴道。就在这一瞬间，欣然已感到穴道一松，她极其灵活，立刻就地一滚避开了万纵山的袭击。
　　早在暗器袭来的时候万纵山就已经感受到了，他缓缓地站起来，全身力处防守之势。“出来吧，既然出手了尊驾还怕现身吗？”益智沉了一口气，缓缓落到地上，“欣然，你没事吧。”欣然看到有人帮自己，立马精神了起来，“我没事，姐姐，这个坏蛋厉害得很，你赶紧走吧，去告诉我哥哥，让他来救我。”“这丫头，还是心里只有哥哥，她想的倒是简单，万纵山能让她活到树然来么？他昨夜便是要杀人练功，被乔五阻了，又与她交手受了内伤，此刻遇上了她又岂会轻易放手？今晚要么全退，要么就一起送命在这里吧。和欣然这丫头死在一起，倒也是没想过的。”看着她煞白的小脸，益智终究忍不住过去抚了下她的后背，然后将一颗丸药放到她手里。欣然回头，顿时看到了益智的脸，借着益智给她输送的内息和内心的激动她惊喜地挣扎着抱住益智的脖子，“智姐姐，是你啊，你真在这里，我们找了你好久。”听到“我们”益智心里很冷，他还会找我吗，为了什么，要帮助别人斩草除根吗？她甩甩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欣然”。“有人说在这边看到了乔五，我赶着过来找他，就进了这片林子，被这个坏蛋抓住了。智姐姐，你见过乔五没？”“乔五，你们很熟么？”益智皱了皱眉头，然而瞬间感到身后杀气顿起，现在毕竟不是叙旧的时候：“欣然，你别乱动，坐那里调稳内息”。她这时抬起头来看着万纵山，这是第一次正面看到万纵山，不同于阴魔的狂狷形象，万纵山头发束得整齐，脸色阴恻恻的，银色的衣衫在月光下仿佛有点点光晕流动，益智知道他在打量自己，这个魔头浑身都是冰冷的气息，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万纵山眯起眼睛，“你是舒益智？”“对。”眼前的这个女子身材挺拔，面容淡漠，头发随意散在肩膀，月白色的衣衫宽松舒适，看不出一丝的危险，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双眼睛里是那么的平和，似乎是没有情绪的，干净懵懂得好像婴儿。这就是那个三年前拿着素剑曾经和严树然一起打败过阴魔的姑娘吗？严树然他没交过手，却知道他武功现在虽是已臻上流，却也到不了顶尖高手的水平；他回来后去查过阴魔的骸骨，知道三年前杀了阴魔的是剑伤，听闻这位舒姑娘手里有把素剑却从不出鞘，不知剑刃如何，严树然如今更是弃剑用刀，也决口不提当年之战的细节，更何况三年前的他，那么杀了阴魔的该是这个姑娘吧？昨夜和她音律对抗，她气息却也不是那么稳定，只是凭着一往直前的爆发加上对音律的熟知才会一时占了上风。管他呢，今天就可以知道真相了吧。万纵山甩甩头发：“出剑吧，舒姑娘。”“家师有命，素剑不轻易出鞘。”益智垂头看着手中的剑，她谨记师傅教诲，这把剑到了她手中便出过一次，便是阴魔一战，为了树然。那一剑芳华，曾点亮了她在山上的无数夜晚。
　　“哼。”被轻视的万纵山不多说话，伸手向素剑抓来。益智举剑一格，碰到了万纵山的手腕，剑鞘似乎格外冰冷，隔着衣袖也能感到那种寒气。“可惜我早就不怕冷了。”益智心头一叹。两边斗了数十招，万纵山始终抓不到益智分毫，益智的剑气却越来越烈。“没想到她内力能坚持这么久。”万纵山一阵急攻，益智的剑也越来越快，而且一团团小小的热气从剑梢传来，颜色虽淡却格外炽烈。突然一团热气在耳后燃气，穴道一紧，经脉已被灼伤。万纵山一惊：这丫头怎么发现自己的死穴的！须知他修炼的是极其阴寒的功夫，本身极其压抑，已将那些热气汇集到耳后的穴道，此时她这一团热气却点燃了体内那不安的灼热真气，逐渐爆发，已成燎原之势。“啊”了一声，真气灼伤经脉，万纵山捂着心口：“舒益智，果然。“然后施展轻功瞬间消失，几枝绿叶悠悠飘摇。
　　果然什么，我从不要你们的承认。俯下身去看欣然，这丫头精神头好得很，看来刚才并没吓着她，“智姐姐，你功夫越来越好啦。一个人都能打得过这个魔头呢。我还一直遗憾没看到你和哥哥大战阴魔呢，这下好了，哈哈，以后我不缠着他们给我讲那一战了，让他们求着我听今晚的故事。对了，南姐姐，这些年你去哪里啦，我都听不到你的消息。”益智没说话，“欣然没事吧，咱们赶紧离开这里，林子里毒虫多。”她扶起欣然，这时不远处一朵烟花升起，“哥哥找来啦。”欣然拔开身边竹筒，向空中一掷，同样的一朵小花飞在半空。欣然慢慢站起来，“哥哥就要到了，他见到你必然很欢喜。”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似乎想起了什么。益智知道他们严府的信号发过去后对方片刻之内便会赶到。“欣然，你在这里休息一会，等着他们过来接你。姐姐有事，先走了。”益智说完就准备离去，欣然只是默默想着心事，却也说不出话来。益智抚抚欣然的头，足尖一点，展臂飞去。到了林边，与一人擦肩而过，心头一震，身子瞬间一倾，差点坠地，她深呼一口气加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