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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第二 ...

  •   【第二十三章】
      走台深处人影晃动,一个较小可爱的模特很是活泼地买着步子款款走来。身着一袭白色V领套头衫,上面有如泼墨一般喷洒的油彩,花花绿绿的,像极了儿时调皮弄翻了色板一样。衣服有着独特的剪裁,整体呈不规则几何图形,下半身是简单的棕色短裤。模特本人也是出人意料的矮小,脸颊两旁画了浓浓的两坨橘色的腮红,梳成麻花辫的头发乖巧地躺在一边。
      梁语若有所思地望着台上陆陆续续出现的模特,忽然了然地勾起一抹笑,这个Aaron有点意思。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梁语下意识地回答,突然觉得不大对头,一转身才发现刚才说话的是一个站在自己身边的年轻男人。他穿着简单的圆领T恤,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马甲,典型的中欧复古样式,配上他一头金色的短发很是养眼。
      梁语指指自己,不确定地问:“你在和我说话?”
      那人摊摊手,一脸无辜地说:“不然呢?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诶。”
      梁语环顾四周,果然自己身处的这个角落里除了她和那男子没有其他人。梁语挑挑眉,“你是指服装还是设计师?”
      男子眨了眨好看的眼,“你想说哪一个呢?”
      这男人还真有趣。梁语看着他胸前挂了一个莱卡镜头的单反,心下多少有了计较,于是想了想,说:“Aaron是圈内有名的设计师,经他脑子想出来的设计自然是不一般,”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边的男人,续道,“但是这一次么……却让人有些失望。”
      男人眼睛一亮,“怎么说?”
      梁语笑笑道:“此次晚会的主要目的是在于筹措资金捐助失双儿童,可实际上却是Aaron想借着这次机会宣传自己的春装新品罢了。所以娇小可爱的模特,加上童真十足的设计确实多少符合了慈善晚会的主题,可单单就明年春装来说,未免也太过单调儿戏了点。”
      “那依你看,明年春装的流行趋势是什么呢?”
      梁语略一深思,说:“按照最近几年来的流行趋势看,新一季的春装应该是以清新淡雅的新式复古风格为主打。”
      “我倒觉得不尽然,”男人出声打断,眼睛中似是射出光芒一样耀眼,“复古风潮虽然近两年比较受欢迎,可事实上已经被很多人穿烂了,因此我以为明年春季的趋势应该是大胆的萤石色彩系职业风。”
      梁语摇摇头,“请问真正懂得这些专业术语、特殊颜色的人又有几个?大众追求的永远都是自己能看得懂的,且适合自己的,所以我觉得复古风应该还会流行一阵子才对。不过嘛……”
      “不过什么?”
      “也没什么。”梁语耸耸肩,“其实无所谓什么流行不流行的,所谓的时尚从来都只是少部分人依照自己的喜好和对风尚的感知来自说自话的,他们告诉普通大众今年会流行什么,大众就盲目地跟着走,说穿了,就是一个导向问题。”
      “说得好!”陌生的男人声音突然响起,梁语惊讶地回头,发现之前那个总是盯着自己的男人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您好,请问您是……”金发男子有些疑惑地问。
      梁语也很想知道,正等着他开口,谁知那男人却根本就没有回答的意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梁语被看得浑身发毛,刚想开口缓和下气氛,台上就传来主办方代表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正英法文交替使用着念发言稿。无非是什么感谢来宾,又或是自我吹捧,抬高身价,以体现这次晚会的档次。梁语听得无聊,别过脸悄悄打哈欠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挂着单反和她搭话的金发男人已经不见了,倒是那个穿着骚包的冷面男人还站在自己旁边,梁语捂着嘴,轻轻皱起眉头。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请出这位时尚圈内的鬼才设计师Aaron!”话一出口,台下一片喧哗,每个人都想争相目睹这个Aaron的真颜,走台两边的记者有的甚至夸张地架起了“高筒炮”,梁语眼角抽了抽,这也太夸张了吧!人影出现的瞬间台下一片白亮的闪光灯,她也不禁屏住呼吸伸长脖子往那儿看。
      Aaron从角落里正渐渐走向T台前沿,微笑着点头向大家致意,一头金色的利落短发很是抢眼。梁语半眯着眼睛,待看清男子长相后,瞬间石化在原地,那个人不就是刚刚和她搭话的、胸前挂着单反相机的人嘛!等一等!如果他才是Aaron的话,那眼前这个穿着抢眼的男人是谁?
      梁语微微张着嘴巴,瞪圆了眼睛,“你不是Aaron?!”
      身边的男人剑眉一横,“我有说自己是那种骚包的设计师吗?”
      梁语无语地打量这人浑身上下色彩斑斓的穿着打扮,嘴角抽了抽。
      “那么请问你是……?”
      男子哼了一声,侧过脸来看着她,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就盯着前方舞台,不再言语,只是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Aaron讲完了自己的设计理念又聊了几句其他,然后说:“其实这次这个想法的促成还是多亏了我的一个朋友,要不是他的鼓励和支持,我是绝不会答应这次的活动的。”说着笑望着会场左侧的一个角落,“Clarence,还不快上来!”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一点上,一束聚光灯追随着从天而降,驱散了阴影,使得一张俊美英挺的脸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夏司琂在众人的热切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向舞台中央,经过Aaron身边的时候微微颔首,Aaron也点点头,随即让出话筒,自己好脾气地站在一边。他调整了下话筒的高度,淡淡扫了一眼台下,暗暗清了清嗓子,一口流利的法文就这么如山泉般流泻而出。
      梁语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事实上就算她听得懂法语,此刻她也没那个心情去仔细分辨他到底在说什么。她从刚才见到夏司琂开始,她便觉得脑子里嗡嗡地,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她的神经,以至于她都不能正常地思考。
      “看你的反应,你果然是梁小姐。”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梁语正惊讶于他刚才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谁知男人竟邪魅地一笑,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跟我出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说完也不顾其他,径自走出了会场。
      梁语望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想了想,还是抬脚追了上去。
      正在台上讲话的夏司琂余光瞥到这一幕,不可察觉地拧起眉头,脸上挂着的公式般的笑容,在此刻看来却似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僵硬。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走出会场的梁语双手抱胸地站在外头的红地毯上,脚下的绵软让一整晚都穿着高跟鞋的她有些恍然。夜晚的风稍许渐凉,她不禁缩了下脖子。
      走在前面的男人头也不回,冷冷地说:“跟我来就对了,还怕我吃了你不成?”结果半晌也没听见个声响应和自己,他好奇地回头,见梁语果真半信半疑地盯着自己,不禁哼了一声,道:“你放心,像你这种女人大街上多了去了,我还不至于沦落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梁语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其实她是极美的,她的美不在于一眼望过去的惊鸿潋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美是带着一些淡漠,一丝骄傲,半分透彻的,是神圣不容侵犯的,是老天偶尔睥睨红尘,奇迹般地给予;是哪怕死到临头也能从容迎接万箭攒射,犹能举头对苍天一笑的惊心动魄的美。林焕之曾不止一次地夸她是个美得极为通透的女子,可恰恰却是这份通透,使得她打骨子里就是一个消极怠工的主儿,就连面对自己的感情都不敢轻言承认。
      梁语气得直想笑,“这可说不准,畜生的想法我可无法窥探其一二。”
      那男人被呛了一回,领教到了她的毒舌,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奇怪了几分。刚想开口反击,谁知却看见她身后走来一个挺拔的身影。梁语正奇怪那男人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肩上却忽然一暖。她一回头就看见林焕之冷着一张脸,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边充满敌意地看着她对面的男人。
      “你怎么跟出来了?”梁语问。
      林焕之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她的脸,瞬间变得柔和起来,说:“刚才被Irving拉过去聊了几句,一转身就不见你人影了。找了半天,刚刚才从门卫那儿打听到你一个人出来了,我有点担心所以就过来看看。没事儿吧?”
      林焕之关切的眼神让梁语心中一暖,摇摇头说:“能出什么事儿啊?这不还没离开你的势力范围嘛。”
      她开起玩笑来一向都能惹得他发笑的,可眼下他却笑不出来,明明心里担心得不行,又不想强行圈住她。他喜欢她,更尊重她。于是侧头小声地说:“不要走太远,也不要聊太久,我就在这里等你,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梁语笑着点头,刚想走,谁知肩膀上忽地一重,抬脸对上林焕之温柔的眼,他替自己将西装拉拉紧,说:“晚上风大,披着吧,别着凉了。”
      梁语耳根子一红,胡乱“唔”了一通,旋即赶紧跑开。那男人目睹了整个过程,等到梁语跑到他跟前时,特意重重地叹了口气,阴阳怪气地说:“真是浓情蜜意的一对啊,就是不知道Clarence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
      Clarence?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夏司琂的英文名。梁语暗暗攥紧了衣服的下摆,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和夏司琂纠缠了这么久,竟然连他的英文名都不知道。可面上却不示弱半分,只冷冷地逼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认识我还有夏司琂?”
      “原来他在这还真叫这么个低贱的名字啊。”
      “你什么意思?”
      男人冷笑一声,突然凑近将梁语堵到一个角落里,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说:“你替我告诉Clarence,哦,就是你口中的夏司琂,告诉他,让他趁早放弃继承权,否则,”男人“哼”了一声,手上加重了力道,“否则他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当然,也包括你。”手腕发力,他捏着她的下巴狠狠摔到一边,梁语一个不稳,重重地撞上了冰冷的墙。
      她“嘶”地倒吸一口气,声音都不觉提高了许多,“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替你转告?小学语文老师死得早啊?没教过你好好说话吗!”
      男人听罢怒气冲冲地瞪圆了眼,沉声道:“你再说一句试试?信不信我可以让你没命走出这个巷口?你给我听好了,我可是不是我那个聪明一时糊涂一世的蠢弟弟,任着你胡闹!”
      弟弟?梁语一怔,“你是他哥哥?!”
      男人鄙夷且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难怪你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原来是他压根就没有告诉你的打算啊。真是笑话啊你,身为他的女人居然毫不知情。”
      “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人。”梁语冷冷地打掉抚上她脸的手。
      “啧啧啧,真是个狠心的女人,Clarence居然会为了你这种人颓废整整两年,我看他也是瞎了眼!”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梁语心中突然漏了一拍,好像她错过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喂!你给我把话说完!”
      无奈那人已经走远了,荧光绿的腰带在晚上看来尤为扎眼,真是骚包得不行,开什么玩笑?他要真是夏司琂的哥哥,那她就能做他二姨!梁语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实在不适合上演发足狂奔追认的戏码,只能自认倒霉地揉了揉擦红的脸颊,慢慢往回走,边走还边思考着那人所说的话。
      继承权?陶熙熙告诉过她,夏司琂的父亲是做军火生意起家的,家里的权势很大,简直是深不见底的一汪水,跌进去就得死。可他似乎从未对她提起过家里的事情,梁语忽地有些难过,可想想又觉得他这样做也没错,毕竟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不够格的旧情人,而且就连这“旧情人”三个字也是她自封的。到头来,自己竟真如那男人所说,像个笑话一样。

      也不知道晃悠了多久,梁语拉回自己杂乱的思绪,被眼前这个景象着实狠狠地震撼了一番。孙子云:临危不乱,尽显大将之风。梁语冷静下来,粗略地估计了一下眼前的形势。
      形势十分不容乐观。
      以她多年迷路的经验来看,自己这个时候多半是走不回会场的了。心里无限哀嚎,这身鱼尾裙贴身紧绷,没有一个口袋,算起来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竟是她这套衣服。早知道刚才她就听林焕之的话,不跑这么远了,现在想想就悔得浑身抽筋。
      梁语四下里张望,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问路的人。她走过去先用法语问了声好,那人回头看她,接下来却只得硬着头皮用英语交流,别的不说,眼下她只希望这个中年男人见多识广,能听得懂,并且会说。老天爷倒也没真的为难她,男人确实会说英文。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梁语总算弄明白了回去的路。刚要抬脚走,谁知那人一把拽住自己,不依不饶地管自己要问路费。梁语身上哪还有钱啊,只好尴尬地委婉表示自己没有钱给他。男人一听急眼了,心道:你不给钱是吧,那行,我就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拿走!于是上来就对梁语动手动脚。梁语吓得脑子一懵,大叫着拼了命地往前跑。可她忘了,自己身上穿的可是鱼尾裙啊,那么紧身束缚的衣服怎么可能跑得过裤衩一条的大汉?
      梁语“啊”的一声尖叫脚下突然一滞,那男人居然扯着自己的头发!她痛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愣是咬牙忍着没哭出来。狠狠心,她后退了几步突然发力往前冲,头发被扯下来一大撮,她捂着疼得已经麻木的头皮,甩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就往前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觉得自己跑了很久,可是怎么也看不到来时的路。结果腿一软,迎面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后面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追上来,看见有人出现,渐渐放慢了步速,站在五米外的距离好好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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