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霖铃》外三方

22、第二十二章 【第二

　　【第二十二章】
　　“如果我说我没有在开玩笑呢？”林焕之放下挡在眼前的微单，定定地看着梁语。
　　梁语呆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林焕之低下头，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柔声道：“小语，你该不会一直要和我装傻下去吧？”
　　“我……”
　　“我都那么主动了，你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出来？”
　　梁语咬着嘴唇，游船很快靠岸，周围的游客陆陆续续下船，她借此想要岔开话题，于是起身准备上岸，“到地儿了，我们赶紧去下一个地方吧。”
　　刚踏上木板，腰间突然多了一双有力的臂膀。林焕之整个人从身后缓缓抱住她，他的拥抱很轻柔，不会让人觉得不舒适，不像某些人，只会尽力地收紧力道，让人无处可逃，霸道得让人讨厌。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的回头微笑地看着他们，似乎在善良给予他们来自陌生的祝福，梁语却不安地来回扭动起来，“焕之，我……”
　　“我喜欢你，小语。”
　　梁语瞬间身子一僵。
　　“我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么着迷，每天都想着要快点见到你，快一点，再快一点。”说到这里他似乎轻笑了一声，“我答应你工作的事以及这次来法国，都是为了能多制造一点让我靠近你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你手里，把它给我，好不好？”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准备好了的美满，诱惑着她落入自己的怀中。
　　梁语侧头想了想，又望了回天，慢腾腾地说：“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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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对我只是一时的好奇和新鲜感在作祟，其实我并没有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也许你更深入地了解之后就会想要放弃了。我对所谓的艺术没有那么敏锐的直觉和强烈的追捧，如果不是因为工作的缘故，我们之间可探讨的话题其实很少，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少，而后你对我的着迷就会慢慢随着时间消磨殆尽。”梁语转过身来，认真严肃地望着他。
　　林焕之是个鼎好的男人，细腻温柔又体贴，而且还才华横溢，作为一个女人她似乎没有理由去拒绝这样一份情感，事实上她也确确实实找不出什么更合适的借口婉拒。转身之前，她费尽心思地去思考为什么自己此刻听着情意绵绵的告白，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张脸，也许存在的神或许可能会告诉她，林焕之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她也有在拼命地想该如何说服自己去答应他，可总觉得隐约有一个借口阻挡了去路。
　　林焕之深吸一口气道：“或许之前我们对彼此还没有一个正确、清醒的认识，可你不能因为这一点点的视觉模糊而轻易地拒绝我。我喜欢你，想要试着和你在一起，想每天下午和你躺在沙发上晒太阳，就算不说话我也觉得很幸福。你或许不相信，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着这么强烈的执念，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逼你，只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也许关于我们的未来并不难想象。”
　　她的眸子漆黑如夜，此刻看来却清冷分明，那么一双让人想要温柔对待的眼睛，想要更加温柔对待的人，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弃。林焕之低下头轻声呢喃：“我会一直等，就算你暂时给不了我想要的那个答案，我也会一直等到你愿意尝试着和我在一起。”
　　梁语失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它们曾被一个人细心地用双手温暖过，想到这里她突然怔了一下，微颤着睫毛，她想说“对不起”，可她没有权利这么做，她没有权利去施舍自己的同情和抱歉，好像还有顺带着炫耀自己的成分。
　　她轻轻地挣脱林焕之的怀抱，然后开玩笑地说：“我说，你在我心目中真的一点也不像个混迹顶级时尚圈的摄影师。”
　　林焕之挑眉，她这是在嘲笑自己刚才的深情？“这话听着总觉得不像是什么赞美。”
　　梁语一脸无辜，“天地良心，我刚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也包括那些拒绝么？”林焕之抿着嘴角，梁语从未见过他这么委屈的表情，印象里的林焕之一直都那么阳光干净，甘洌清澈。
　　“就当做是尊重我的感情，你难道就不能认真考虑一下么？”他深情地望着梁语，那双眼睛面对美好的事物总是犀利无比，总是温柔相待，现在，他就用那双眼睛似是要溢出水来一般注视着自己，梁语觉得自己身处一汪平静的湖泊中，周围的春光暖意融融。
　　半晌，她听见自己说：“好，我考虑考虑。”

　　这件事不了了之。说是不了了之，似乎有点牵强。自从林焕之跟自己坦白了对她的情感后，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愈加微妙。有些尴尬吧，还不止，更有点莫名的心虚。梁语也说不清这份压抑的躁动不安到底是为什么，总之让她单独和林焕之在一起，她是万万不愿的了，老想着要避开。可老天爷哪会让人这么如愿？
　　没过几天，那个Guy再次找上她。
　　Guy照例送了一大捧玫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语，说：“这周末有我们公司承办的慈善晚会，希望到时候你能做我的女伴，和我一起出席。”
　　“慈善晚会？”梁语皱眉，她对慈善向来没什么好感，印象一直停留在国内那些个爱炒作的明星借此宣扬抬高自己的身价和品格上，因而她有些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陪你出席慈善晚会？我又没有钱捐。”说着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事实上，她想说的是：如果自己出席这种晚会，搞不好她才是被捐助的对象吧？
　　Guy不甘心地再次说服：“这次晚会可是Aaron发起的哦，真的不想去看看吗？”
　　Aaron？那个时尚界大名鼎鼎的服装设计师？梁语头痛地用食指抵在额间，这个Aaron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关于他的资料少之又少，他很讨厌媒体报道他的私生活，因此除了每年必要的新品时装发布会上会看见他的身影，他的其余一切都是空白的未知。老实说，说不想去是骗人的，而且还是那种绝对骗不了人的。她身为一个国内小有名气的时尚杂志的主编，要是连这种活动都拒绝的话，太有违她的职业素养了。可一想到竟要和眼前这个Guy一起去，梁语光是想想那场面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于是她露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说：“那真是太不巧了！我已经答应和别人一起去了。”
　　“是谁？”Guy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比自己捷足先登。
　　“是Pol。”梁语浅笑，林焕之一早就出去了，现在趁他不在，借借他的名头想来也应该无事。
　　果然，Guy一听到知名摄影师Pol的名字，立马垂头丧气地说：“那确实是很不巧了。”
　　梁语别过脸偷笑，外国人真是可爱得紧，心里想的什么全都在脸上展露无遗。
　　Guy不死心地又问：“那个，Pol是你的男朋友吗？为什么你总是和他一起行动？”
　　梁语心道：这个家伙也真是直言不讳，想起几天前晚上的那一幕，她立即皱起眉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可又担心这个Guy再纠缠不清，想了想，说：“是的。”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才确定的关系。抱歉。”
　　Guy一双情意绵绵的大眼睛忽地就暗淡了下去，“我知道了，那么好吧，祝你们幸福。”说完拎着玫瑰转身落寞地离开。
　　梁语心里有点小内疚，可也没办法，谁让自己不会说法语，解释不了情情爱爱的这种破事儿呢，干脆撒个小谎，断了他的念想也好。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口突然有人笑着问：“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女朋友，怎么自己都不知道？”门缝逐渐变大，露出林焕之一张阳光干净的脸。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色牛仔裤，带着巨大的□□镜，倒也有几分搞艺术的感觉了，只是那双犀利的眼被轻易地掩藏在镜片后边，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梁语暗骂了一声，心说：真是会挑时候来。果然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撒谎是不对滴，不对是要受惩罚滴。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她忽然心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壮感。
　　林焕之观察着梁语的表情，愈发觉得有趣，不禁想要逗逗她，于是好整以暇地说：“啧啧啧，那天晚上某人还假正经地说自己要好好考虑考虑，怎么着，今天倒是考虑好了？”看着面色变黑的梁语，他愈加得意，摊摊手说，“那可怎么办，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准备你大爷！梁语在心里破口大骂，面上却只是讪讪地撇撇嘴角，有些尴尬地尝试转移话题，说：“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儿？”
　　这么一提醒，林焕之才想起来，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张卡片，那材质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自然是为了慈善晚会的事儿来的。”说着摇着请柬，笑道，“怎么，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废话。”梁语白了他一眼，随手接过来一看，果然，看不懂……
　　请柬上面全是好看的花体法文，她读不懂，蹙起眉头又还给林焕之。林焕之笑笑，也不接，好心地替她解释道：“Aaron和我本就是旧识，这次听说我也在法国所以托人给我送了张请柬，希望我去给他捧场。”
　　“可是这个Aaron不是出了名的低调古怪吗？怎么突然想起来搞什么慈善晚会了？”梁语不自觉地咬着手指，突然灵光一闪，抬头问道，“不会是借此机会宣传自己的春装新品吧？”
　　林焕之侧头微笑，“就是这么个意思。”
　　“切！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那还去看看吗？”
　　“去，为什么不去？”梁语反问，半天又犹豫地开口，“那什么，就一张请柬，我不会要做你的女伴才能进去吧？”
　　林焕之唇边的笑意更深，拿着请柬轻轻敲了下她的头，说：“聪明。”

　　慈善晚会定在这周末晚上，梁语算了下时间，回国后刚巧赶上过新年。Mandy每天都向她汇报公司里的大小事情，有时梁语会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不过好在Mandy的工作能力极强，一切交给她倒也让人放心。何况，苏梓妍还在公司帮自己盯着，有什么事梁语总能在第一时间内获悉情况。这么一想，她心里也稍稍踏实，全心全意地准备出席晚会的事儿。
　　说是慈善晚会其实也算是时尚圈的事儿，否则林焕之怎么能带着自己横插一脚呢？这次慈善晚会是Aaron和几家大型的孤儿院联合发起的，目的在于筹措资金帮助失双儿童。梁语翻看了一下资料，几家孤儿院都是在法国比较有名的，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个世界果真到哪儿都是如此。没有人会注意弱小的你，除非你已经足够强大，只有不断地变强，能得到的东西才越多。说白了，这个世界其实从始至终都是强者的世界。
　　林焕之从不远处走来，看着正低头翻资料的梁语，于是问：“怎么样？”
　　梁语有些拘谨地起身，一袭金色鱼尾长裙的晚礼服紧紧贴合在身上，显露出她姣好玲珑的身段，微卷的长发随意披下来，在灯光下闪烁着栗金色的光芒，整个人宛如梦境般美好到不真实。现在这个制造梦境的“罪魁祸首”正咬着嘴唇不安地眨动着一双清明的眼，卷翘的睫毛有如蝴蝶的双翅一般颤得林焕之心里痒痒的。
　　“会不会有点太紧了？”梁语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毕竟自己是要去参加时尚晚会，又不是逛大街压马路，总不好穿太过随性的衣服去，这才被林焕之拉着出来挑礼服。可从小到大她这还是第一次试穿衣服的时候有男人在场，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林焕之尴尬地轻咳两声，说：“我觉得很好看。”
　　梁语舒了一口气，“你说好看就一定不赖了，那就这身吧。”

　　晚些时候林焕之开车过来接她，他今天身着一件胭脂色西装，帅气而妖冶，和梁语站在一起，一个暗红，一个赤金，倒也真是极为养眼般配的一对。因而他们一步入会场，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感受到身旁人的拘谨，林焕之稍用力地握住梁语的手，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担心，还有我撑着呢。”
　　梁语抬眸笑笑，看得林焕之呼吸一窒。
　　一个中年男子突然从人群中走来，简单的黑白色衣着却不会让人觉得不庄重，褐色的头发被规整地梳在脑后。他看见林焕之冲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用纯正的英文说：“好久不见啊Pol！你什么时候去中国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林焕之笑笑，说：“前不久的事，因为走得匆忙加上那时候你也有事在身，就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那男子不在意地撇撇嘴，余光瞥见一旁的梁语，眼睛里的精光一闪而过，问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她是DR旗下《尚流》的主编，梁语。”侧头看了下她，微笑着说，“也是我今晚的女伴。”
　　“是吗？那可真是太新奇了！Pol居然也会带女伴来参加晚会了？真是叫人不敢相信。”话是冲着林焕之说的，可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梁语身上来回打量。
　　她也不好意思一直装乖，于是行了个标准的吻面礼，道：“您好。很荣幸见到您，Irving先生。”
　　男人眼睛一亮，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Irving？”
　　梁语浅笑，唇边的温度刚刚好，“执着地追求极致的简约，永远不喜欢身上的颜色超过三种，而且您手腕处这款‘喜上眉梢’的手链是去年您在中国受访的时候设计的，据我所知，目前这可是独一份儿，您不是大名鼎鼎的珠宝设计师Irving又会是谁呢？”说完还俏皮地眨眨眼。
　　Irving睁大眼睛，不断夸赞地说：“真是太聪明了！梁小姐。我就知道Pol带来的女伴一定不简单。”说着向林焕之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林焕之却只是微微笑着，不肯定也不否定。
　　“对了，你和Aaron打过招呼了吗？”
　　林焕之摇头，“还没。”
　　“哦，那你可得好好向他赔罪。”Irving神秘兮兮地说，“你那个时候突然跑去了中国，害得他第二天的发布会找不到合适的人帮他摄影，他可是气疯了。小心一会儿他来找你算账！”
　　林焕之哈哈笑道：“让他尽管来！”
　　Irving也笑着开玩笑说：“也对，今晚你有这么漂亮又冰雪聪明的梁小姐作陪，不用怕他。”说完朝梁语温和地一笑，亲切和蔼。
　　Irving和林焕之聊了几句就说自己先去招呼其他人转身走了，留下梁语有些不满地抱怨：“你刚才怎么不解释清楚呢？很容易让人误会。”
　　“那又怎么样？”林焕之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巴不得全世界都误会才好，这样你就会答应我了。”
　　梁语无语地别过脸，不去看他。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迸射出逼人的视线，她敏锐地察觉出异样，在来往的人中寻了半天，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年轻男子身上。那男人穿着一身玫红色的圆领剪裁西装，下身穿着一条黑色条纹的及膝短裤，白色系带的尖头皮鞋衬着荧光绿的皮带，十分惹眼。其眼神之犀利不亚于工作时的林焕之，让她没由来地觉得一寒。梁语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之前看过的资料，貌似没有什么关于此人的印象，正想侧头问问林焕之，谁知一转身，他竟不见了。这下她有点慌了，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抱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她悄悄地退回到角落里，静观其变。
　　突然头顶灯光一暗，圆弧形的T台两旁隐隐有干冰流泻而出，透过淡紫色的光亮制造出了一种迷幻的遥远感，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梁语心中一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