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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第十 ...

  •   【第十七章】
      梁语被重重扔在床上,她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一个箭步就要冲到门口,却被男人一巴掌扇倒在地。梁语吐出嘴巴里的血,憎恨地盯着眼前色欲熏心的男人,心里别提有多恶心。
      “Get me out!”梁语冷冷呵斥。
      斯蒂芬却大笑不止,摊摊手说:“Who do you think you are?”
      满嘴的酒气,梁语闻得想吐。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可还没等她冷静下来,斯蒂芬就扑了上来,把她压在身下,一通乱摸。梁语拼命躲闪也无济于事,男人和女人的力量相差太悬殊了。
      就在梁语衣服被剥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踹开。陈静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生锈的榔头。
      “You’ are son of bitch!Let her out!”陈静破口大骂。
      梁语趁机狠狠咬了一口斯蒂芬的肩膀,斯蒂芬吃痛,梁语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陈静身后。陈静小声地跟她说:“跑出去报警!快!”
      梁语面色惨白地点点头,急忙跑了出去。斯蒂芬一看自己的好事被搅黄了,心中别提有多怨怒了,于是握紧拳头劈头盖脸地就往陈静砸。陈静也不甘示弱,手里的榔头死死握着,迎头就是一击,二人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梁语跑到外面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春光大泄,可她哪还有心思管得了这许多?伸手招揽的士,无奈大晚上的,路上压根也没几辆车,国外几乎都是典型的地广人少,离这儿最近的警察局远在3公里外,到底该怎么办?就在梁语急得快要发疯时,不远处有一辆红色法拉利渐渐靠近,最后慢悠悠地停在自己面前。车窗渐渐摇下,露出陶熙熙精致的妆容。
      陶熙熙一眼看见了梁语的狼狈,也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奚落她一番的,谁知她还没开口,就听见梁语声音哽咽,慌乱不已地哀嚎:“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可是你现在能不能载我去警察局?人命关天啊!”
      陶熙熙厌恶地皱眉,人命关天?这话说出去谁信啊?她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说:“你求我啊,求我的话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答应了呢。”
      梁语不说话,半晌咬咬牙,挤出三个字,声音却是轻的:“我求你。”
      陶熙熙夸张地提高音量,“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
      梁语抬头,路上还是没有什么车辆路过,低下头闷声喊道:“我说我求你。”
      陶熙熙被她这一声逗乐,笑得花枝乱颤地说:“这么着吧,你跪下来求我,再给我磕几个头我就放你上车,怎么样?”
      梁语的手渐渐收紧,指甲直直嵌入掌心,嘴唇也咬破出血。她颤抖着说:“陶熙熙,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
      陶熙熙嫣然一笑,“为什么?因为你喜欢夏司琂啊。”顶着梁语惊讶的目光,她嗤笑了一声,道,“你当我真不知道?真是笑话!就你也配?!我呸!”走下车,梁语这才看清陶熙熙一身火红色貂毛大衣,名牌的包包随意地挎在手臂上,整个人就和她的法拉利一样和谐,鲜红得就像是刚才男人额头上的血。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普通的小丫头也配站在夏司琂身边说笑?哼,你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吗?我可以告诉你,他是陆氏企业的公子哥儿,陆氏企业你听说过吧?他家老头子是搞军火起家的,近年来才渐渐转移到什么房地产、科技项目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陶熙熙细高的鞋跟有意无意地掠过梁语的鼻尖,“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家庭背景,家庭成员,过去经历,你统统不知道,哼,当然了,你也不可能知道。就你这样的贱坯子还敢跟我斗?”
      陶熙熙轻轻捏住梁语的下巴,微微抬起,口吐兰气:“这么和你说吧,你和他的差距就像是印度贫民窟和美国国贸大厦一样,而我,虽然我也承认自己目前还远远不够资格站到他的身边,可是——”手下力道猛增,梁语痛得快要落泪,“可是,假以时日能够站在夏司琂身边的人只会是我,而绝不是你。中国有句话说的很对,叫做‘门当户对’,我记得听顾少说过,你中文学得很好是吧?那你一定懂得这个词语的意思咯?”
      梁语眼神黯淡地垂着头,宛然一尊冰雪的雕塑。
      怎么会不懂?
      她妈徐卿萍和父亲梁文盛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么?呵呵,门当户对!破四旧的时候还被拿来好好批评了一番,说爱情要自由,爱情是伟大的,是超越年龄、心里、身高甚至是性别差距的一种绝对性存在。它可以高傲地蔑视一切物质,毁灭所有理性,只因它是爱情。
      可是她忘了,爱情再伟大,终究也敌不过强悍的命运。也许王子和灰姑娘最终是在一起了,可是往后呢?他们的阅历、学识、家庭教育、思想高度、世界观价值观统统不一样,怎么能手拉手一起面对平静到烂死的生活?爱情就像是是一把伞,也许能够风雨同舟,可雨过天晴,也就各自散了——经得起一时的动荡,却挨不过长久的平淡。她对夏司琂的这份情愫,说穿了不过是她一厢情愿。抬手摸了摸耳朵上的立体,梁语突然觉得手指被刺得生疼。
      那一夜,梁语在陶熙熙的车前跪了整整半个小时。

      等到警察赶回公寓时,斯蒂芬已经潜逃了。梁语看着屋内一片狼藉,床单上到处都是血迹,心道不妙。一丁点大的小男孩瑟缩在角落里不停抽泣,她轻轻揽过孩子,可她自己的身子太冰冷,没办法捂热孩子的一双手。
      警察很快在楼顶发现了头破血流的陈静。
      她已经精神失常,疯笑着到处乱挥手,还不停往下砸东西,让警察忍不住破口大骂:“This is too much!The bitch!Oh,Shit!”
      梁语抱着孩子在楼下望着夜幕漆黑中的单薄人影,随时都像是要被风撕裂一样,害怕地大声喊:“陈静!你快下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只要好好活着,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陈静狂笑不止:“解决?怎么解决?我的人生已经被毁得一塌糊涂了,我还能怎样?!已经没有机会让我重头来过了,没有了!你明白吗!”
      “你还有孩子啊学姐!”梁语抓起男孩的手举过头顶,希望陈静念在母子一场的份上放弃寻死的念想。
      谁知陈静脱下鞋子就往孩子这边砸,还大声骂道:“带他滚远点!我讨厌这个孽种!I hate him!让他去死!”
      梁语吓得抱着孩子往后退,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一声闷响,她呆立在原地,双腿颤抖不已。缓缓转过身,眼前一片血肉模糊。她当即就吓昏了过去。
      梁语记得,那天雪似乎下得很大,洋洋洒洒地落入她的鼻尖,她的眼眸,沾染上她的睫毛,温柔地冰封住她的手掌。身边的孩子哭得震天动地,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纷纷扬扬的雪都落在了她正经历的一段岁月里,梁语终于明白,当一个人的时光像荒野一样敞开时,他便再无法回头。有些人就这样被永远地留住了,现实总是慢慢地弄冷一个人,先是一条腿、一块骨头、一种表情,而后是整个人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我们谁都帮不了谁。
      这个世界的寒冷太过巨大了。

      梁语被判定为严重冻伤,住院两个礼拜。原本是要再住久一点的,可是她实在没有钱支付医药费。陈静的孩子被警方送往附近的孤儿院,由专业人士负责照料,这让她安心不少。毕竟她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更别说一个正在发育的孩子了。
      梁语出院前一天,警方过来通知她,说斯蒂芬已经找到了,现在被关在警察局,等着检方起诉。听说起诉的罪名是□□性侵女子,并伴有严重的家暴行为。尸检报告也出来了,证实陈静死前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全身上下有多处骨折,并且,有被多次□□过的痕迹。
      梁语疲累地把报纸扔在一边,躺在床上,不愿多想。
      “请问是梁语小姐的病房吗?”
      梁语下意识地答了句“是的”,结果一抬眼正对上陶熙熙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来这里干什么?”梁语冷冷道。
      “如你所见,来探病啊。”
      陶熙熙蜜色的唇彩闪着柔和的光亮,可在梁语看来却只觉得冷。她歪头佯装思考,说:“如果我没记错,我和你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
      陶熙熙无谓地耸耸肩,说:“敌人受伤了我跑来探望不是很正常吗?”
      “你这算是落井下石么?”
      “别把我说得那么居心叵测,”陶熙熙顾自在房间里来回转悠,“这不叫‘奚落’,我对你只是单纯的‘怜悯’而已。”转身定定看着病床上的人,陶熙熙勾起一抹迷人的笑容。
      梁语漠然地别过脸,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眼前这个让人恶心的女子。
      陶熙熙却不理会,接着说道:“对了,教授那儿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之前你剽窃我论文一事我已经出面向校方解释过了,你可以松口气了。”
      梁语猛然皱眉,“我剽窃你的论文?请你注意下你的措辞,事实是怎样的,你我都很清楚!”
      “可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你不是么?”陶熙熙一语就戳中软肋,“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没钱没势呀。”
      “滚!”梁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要是杀人不犯法,她一定拿手术刀把陶熙熙按在地上捅。
      陶熙熙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说:“我这么好心帮你,你还不领情,啧啧,真是不知好歹!让我给你上一课吧。”她顾自坐下来,续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因为你喜欢夏司琂就是个错误,或许你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错误。你以为麻雀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真是笑话,那还要凤凰做什么?你给我听好了梁语,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不是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不要以为规定好的界限你装看不到就可以当它不存在,是界限选择你,而不是你选择界限。你明白了么,你和我还有夏司琂之间就有一条非常明确且不可逾越的界限。”
      梁语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深吸一口气问:“那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帮我和教授说情?照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如你所愿地再也爬不起来。”
      陶熙熙无所谓地说:“我昨天看你跪下来求我的时候想通了,你要是不在的话,那我岂不是会很无聊?看到你绝望地在我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我才觉得这个世界充满希望,不是么?”说罢起身往门口走,忽地又停下来说,“哦对了,医药费我已经帮你垫付了,你大可以安心地住上一段时间,养好了伤再回来。”
      耀眼的白色床单被梁语纤细的手指死死拽着,每个骨节都散发出阴冷的森白。
      一直在门口徘徊的护士忽地探头进来,冲梁语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的雀斑显得她可爱而俏皮。
      她用并不纯熟地中文说:“你是中国人?”
      梁语一怔,随即漠然地点点头。
      “Great!”她高兴地走进来,随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会唱京剧吗?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去北京玩,听过这玩意儿,That is so amazing!你能唱一小段吗?”她的眼神中饱含期待。
      梁语淡淡地望着眼前这个充满希望和活力的年轻脸庞,莫名感到一股悲凉。
      窗外一片莹白,连续几天的大雪终于渐止,灰蒙蒙的世界也染上一层纯洁,美好得就像是被人刻意粉饰过一样,很不真实。午后的阳光稀稀拉拉地照进来,远处屋顶上一大群鸽子掠过,逐渐消失在天边橙黄的温暖中。梁语突然想起,以前自己发呆的时候曾喃喃自语道:“雪化了之后就不好看了。”
      “怎么会?变成春天不是更好看么。”身后突然出现的夏司琂浅笑着望着远方,月白色的毛衣衬着他蓝灰色的瞳眸,清清俊俊,朗朗然然,宛如一幅画一样就那么直直撞进梁语的心里,直到今日她都没能忘记。
      半晌,病房里传来低低的曲调声:“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有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它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可怜我平地里遭此贫困,惜把昨日误作了今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那三颗耳钉,终于在那个长跪不起的雪夜,被永远地冰封在她膝盖下的土地里。

      梁语坚持提早出院,没有动用陶熙熙为自己交的医药费,这让本身就体寒的她自此留下了不大不小的毛病——天一冷她的下半身关节就疼得厉害。等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梁语照着地址找到了陈静的孩子所在的孤儿院。院长是一个极其虔诚的修女,为人和蔼可亲,她将孩子领到梁语面前时,不由让她大吃一惊。不过几个月而已,那个孩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可爱?
      孩子耷拉着头,目无神采,面黄肌瘦的脸庞使得他琥珀色的眼眸更加突出。梁语心下一凉,可也实在无能为力。临走的时候她绕回去想和孩子道别,结果却发现一帮大孩子围攻他,起初梁语还以为只是孩子间的争斗,不料他们竟然把男孩的头死命往马桶里按。
      梁语大吼一声:“What are you doing?”
      一群人这才住手,一哄而散。男孩依旧低着头,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向梁语所在的方向,然后转身默默离开。
      出了孤儿院大门,梁语漫无目的地走着,刚才的情景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男孩的眼神让她想起来就心疼。心理斗争半天,直到空气里最后一丝微凉的暖意被寒风吹散,露出天边黑丝绒般高贵的颜色,她终于无奈地叹口气,跑回了孤儿院。
      领养的过程十分麻烦,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摇摇头,说母亲没有给自己取过名字。梁语眼前闪现过陈静忧伤漠然的脸,心中一紧,说:“就叫你陈墨吧!”
      陈墨,沉默,是希望他不要花言巧语,不要费心欺骗。

      此时男孩的脸就在自己眼前,想一想,时光匆匆而过,这一晃,已经过了七年。原来自己当妈已经有七年的时间,真是感慨万千。
      安顿好陈墨,梁语拿着夏司琂的大衣出来,见他就抱胸站在房间门口。
      “这个还你,今天谢谢你。”梁语想了想,弯腰微微鞠了一个躬。
      夏司琂默了默,说:“他……不是你亲生的吧?”
      梁语抬头,他的眸子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潮涌动。她定了定,说:“嗯。”顿了顿,又续道,“可他是我儿子。”
      大概觉得这句话逻辑上不通,梁语轻轻蹙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谁知夏司琂轻呼一口气,淡淡地说:“嗯,我知道。”
      面前充盈着似有若无的冷杉香,混合着夏司琂微凉的鼻息轻轻拂过梁语的脸庞。
      “我知道的,不用多说。”揽过怀中女子,夏司琂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不会有事的,还有我在。”
      梁语抓着夏司琂的衣角,有些哽咽地“嗯”了一声。
      如果今天没有他,自己会吓成什么样子?而现在他不要自己解释,甚至不要自己说话,她心里所想的,他其实都懂。
      其实没有人比他更懂。
      从始至终。

      因为太晚了,加上夏司琂又十分厚脸皮地赖着不走,梁语无奈且被迫地留他下来住了一夜。好在徐卿萍已经回去,房间倒是正好空出来一间。梁语就让他睡在自己的房中,自己则睡在她妈的房间里。
      夜半幽梦,她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好不容易有些许困意,却又迷迷糊糊想起许多从前做的糊涂事来,终归睡得不大安稳。梦见陶熙熙的脸时,梁语这才算是完全惊醒过来,此后凭她数水饺还是数绵羊统统都不能让自己沉浸梦乡,梁语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披了件衣服。
      夏司琂的睡相很好,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不见有什么诡异的动作。田园小碎花的床单衬着此时他安详的侧脸,倒也十分和谐。梁语忍不住在他身边坐下,床角微微塌陷,夏司琂翻了个身,正巧滚到梁语这头,面对着她。梁语就着窗外丁点儿亮的月光,仔细地端详着夏司琂的脸。
      她曾经很猥琐地幻想过,如果他不和自己告白,弄不好这件事儿得由她亲手解决,为了能够营造出梦幻般的文艺效果,好多个无眠之夜她都是枕着自己幻想出来的片段入睡的。那时候她断定,以夏司琂的为人会喜欢上自己就有鬼了,于是费尽心机地想了好多个告白的方法。其中有一个场景是这样的:她和他坐在实验室里写报告,午后阳光正好,斑斑驳驳地落在二人肩头,时逢九月,但愿那个时候窗外能有一株暗香迷离的桂花。然后她转着笔,说:“你看今天阳光这么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啊?”她掐指算过,那个时候学校外的教堂里几乎每个礼拜都有婚礼上演,盘算着届时就可以带夏司琂过去,而后很是豪迈地指着牧师对他说:“中国结婚就没有这么庄重,哦不,是麻烦,庄重还是很庄重的。”他一定会瞥她一眼,好让她继续道:“什么时候等你有空了,我带你去我们那儿的婚礼现场啊?唔,你要是到时候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想当场找个人把自己嫁了,说实话,”她羞赧地低头一笑,一脸的吊儿郎当却又不失严肃地郑重道,“我也不是很介意把自己赔进去的。”
      其实她想过好多比这个更好的说辞和场景,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她只记得这一个。
      梁语面有怅然地低头看着手边的俊颜,忽然觉得有点儿悲凉。她曾经多么渴望同他时时处在一块儿,可到头来,她却连那句自以为豪迈非常的告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兴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吧。
      她恍然笑了笑,轻声地说:“什么时候等你有空了,我带你去我们那儿的婚礼现场吧,唔,你要是到时候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想当场找个人把自己嫁了,说实话,我也不是很介意把自己赔进去的。”说完自觉得有些冷,伸手拉紧了身上的衣服。
      夏司琂不知梦到了什么,侧身翻过去,嘟囔了一句“我知道”,吓得梁语手一抖,以为他刚才装睡听见了自己说的胡话。结果观察了半天也不见他醒来,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想起刚刚他说的那句“我知道”,好像冥冥中就是接着自己的话,她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垂眼正对上那人高挺的鼻子和凉薄的唇,笑意淡了几分,半晌,她听见自己说:“不,你不知道。”
      ——因为你不懂我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所以你一定不能理解这个陈述背后的含义,哪怕万分之一。
      她曾经像所有女孩一样,潜意识里把希望带进生活的每个角落,她要让现实低头,就连传说中转瞬即逝的爱情都要变成天长地久,永垂不朽。不管先烈们亲身给出了多少失败的例子,她总觉得只要她努力一下,就可以。
      是陶熙熙让她终于认清现实,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无法交会。她和夏司琂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乍一看似乎在远方有一个相交的地方,可只要你走下去,你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场虚妄。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感谢陶熙熙的,是她让自己看得分外清楚。
      爱情,是一个人的执念。而今,她决定放下这所谓的执念,她不要重复以前的错误,不要自己的尊严再一次被埋没在冰冷中,无法动弹。她隐隐作痛的膝盖告诉她,这一次,不可以再沦陷。

      ——我这辈子做过无数件后悔不已的事情,爱过你算是其中一件。
      ——没能继续爱下去,是最后悔的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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