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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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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那天晚上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夏司琂也没有再为难自己,这一点从他两个礼拜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就可以看得出来。梁语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地想。她明明觉得自己快要忘记他了,已经不会再对他动心了,可为什么见到他还是会紧张欢心呢?她尝试着道出了自己迟到的表白,以为这原不过是自己的一种执念。譬如说,你小时候很想吃寿桃,很想很想吃,已经几乎快要到了吃不到就会死的状态,如果你一直都没吃到,那么你将会存着这么个念想一辈子;但如果你吃过了,知道那坨红红东西并不好吃,而且里面包的是像屎一样的豆沙馅儿后,你就再也不会心心念念地惦记它了。所谓“蜡烛胚”想来就是这么的意思吧。她以为说出来后多少能弥补一下当年的遗憾,好让自己同夏司琂再也没什么牵扯,结果说出来后依旧没能拯救自己整天晃神的悲惨境况。梁语思考半天,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夏司琂是病,严重的传染病,如无重大意外,自己还是远离为妙。
然而这个道理在下一秒就被彻底推翻。梁语十分惆怅地看着面前这一桌人,深深觉得,这个“意外”实在是太过重大了。
等她提前到了“浮生若茶”后,刚想扬手点单,结果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冷淡雅的声音。梁语听了半天,心想,果真是一把好嗓子。几分钟前她还乐呵地盘算着该如何巧妙且隐晦且不露声色地避开夏司琂,结果一出公司门就碰上了本尊。梁语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一瞥,那个一身鸦青色高级手工西装,里衬一件绾色衬衫,一条黛蓝色的长裤显得人笔挺考究的人,不是夏司琂还会是谁?
梁语眼疾手快,止了身边刚要开口的侍者,随即尽量正大光明且不心虚,实际上却偷偷摸摸地换了一个位置落座。
浮生若茶,是这家店的名字。顾名思义,来这儿的都不是以吃饭为主要目的的,因为这是一家茶社。所谓茶社,就是三五个好友亦或是商场往来的富少千金谈话聊生意的地方。老板是个典型的南方女子,虽然已经年过不惑的年龄,却依然保养得有如三十刚出头的女子,那气韵那作态,就连梁语也望尘莫及。是在有一次的访谈上,梁语有幸结识了这个传奇的女人,她记得那一期杂志议题是“中国风里的永恒元素”,二人聊得投机,随即结下了缘。
这一次法国方面的服装出了点问题,梁语本想约对法国极其熟悉的林焕之出来喝喝茶,顺便打听一下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甚至都做好了拉上林焕之一起去法国的打算。可好巧不巧,却在这里碰上了昨天自己刚说不要再见的人。
真是作孽。
手机轻微震动,短信显示着一条最新消息:路上有点堵车,抱歉,要让你等一会儿了。
看来林焕之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来,不知怎么,梁语突然松了口气。
木质地板的质感有些许粗糙,能清楚地听到来往侍者走动所发出的吱呀声,梁语背后是一块简约雅致的屏风,透过隐隐的布料,她能依稀地辨认出夏司琂对面的男人是华夏银行的副行长刘杰。
只见刘杰两口喝光瓷杯里的茶,抬脸堆起笑容说:“夏先生,您这话就说得太见外了,您放心,就算不卖您这个面子,我也得卖您家老爷子一个面子,您说是不是?”
夏司琂白玉般的手轻轻按住茶壶,微抬,琥珀色的液体裹挟着浓郁的茶香倾泻而下。他浅笑,眸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刘副行长说哪里话,夏某在这里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多谢您帮忙。”说着将面前刚沏上的茶递给刘杰。
那刘杰看着推过来的茶,面上有些不悦,他一点都不喜欢喝这种清清淡淡的玩意儿,但还是恭维地说:“不敢不敢。”
“应该的,夏某多谢您照顾。”
“哦呦呦,真是的……”刘杰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肥肉却笑得一抖一抖的。
夏司琂是何许人也?刘杰好歹也混了这多年,又岂会不知?夏家的水可深着呢,退一万步说,就算夏家水不深,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后辈手段之高明,他虽没有亲身领教过,但听人说这个人,绝对不好惹。不过是贷款的事,既然这件事大家都能从中获利,他何乐而不为?
夏司琂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不时给刘杰添水,看得刘杰心里很舒服,谁说年轻人就不尊老?谁说年轻人就一定很桀骜?他看这个夏司琂还是蛮懂礼数的嘛。
夏司琂垂下眼眸,碧绿的杯子正好遮住他一双清冷的眸子,听着对面的中年男人不停地说话,他弯了弯嘴角,笑意却始终没有进到眼底。
梁语隔着屏风有些看不真切,听不见他俩到底说了什么,回过头来脖子一阵酸痛。她揉揉自己的肩膀,感叹道,这偷听也不是人人都能干的活儿啊。可话又说回来,梁语发现她竟一点也不了解夏司琂这个人。除了陶熙熙告诉自己,他家老头子是著名的陆氏企业掌舵人,来头似乎不小,除此之外她对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就连这次他回国的原因,现在正在做什么,开公司还是做投资?她一概不知。
刘杰是华夏银行的副行长,夏司琂找他应该是资金上面的问题,可到底是什么问题呢?梁语甩甩头,她不是那种爱动脑子的聪明人,既然已经决心划清界限,那干脆就不要插手彼此的世界。
“在哪儿?我已经到了。”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男声,让梁语一瞬间觉得离这些糟心事儿远了十万八千里。
压了压嗓子,轻声道:“往里走,靠窗角落。”挂掉电话,梁语有些好笑,自己为什么要捂着嘴说话啊?笑着摇摇头,望向门口处,果见一袭方格花色毛线开衫的林焕之阳光异常地走进来。只是……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影?
“刘叔叔!”陶熙熙笑着上前打招呼,看样子是一早就约好的。
“刘叔叔,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我来晚了。”陶熙熙笑容甜美地说,眼睛却时不时瞥向夏司琂。
刘杰慈爱地摸摸她的头,说:“你跟我道歉做什么,你该向人家夏少好好赔罪才是。”
陶熙熙俏皮地吐吐舌头,转而看向一旁兀自添茶的夏司琂道:“夏少,真是抱歉,我来晚了。可惜你们这次不是拼酒,否则我就可以自罚三杯谢罪啦。”说完一副很可惜的模样。
夏司琂摇摇头,淡淡地说:“没事。”
“怎么了,在看什么呢?”
梁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林焕之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于是笑道:“没看什么,就是刚才走过去的那个服务生长得挺像我过去一同学,所以不由得多看两眼。”
“过去的同学?”林焕之促狭地打趣,“不会是学生时代暗恋的人吧?”
梁语一怔,随即摇摇头,“怎么会,你想太多了。”
“这里的茶味道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你这个从小喝洋墨水的人喝不喝得惯。”
林焕之假装生气地说:“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变相的挖苦我吗?”
梁语懒洋洋地打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林焕之被呛了一下,却也不恼,笑着拿起梁语递过来的茶杯,一仰而尽。
“啧啧啧,真是浪费。”梁语撇撇嘴,“要是知道你不会品茶,就不带你来这儿了。”
“有你这么拜托人的吗?”林焕之摸摸鼻子,好吧,他承认,他确实对中国传统的这些东西了解不深。“我不了解中国,可我了解法国啊。”
梁语眼睛一亮,“你都知道了?”
“你说呢?事儿我都听你特助说了,所以你也要拜托别人也拿出点像样的态度啊。”林焕之微微向后靠了靠,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梁语暗自咬牙,这个苏梓妍嘴巴能再松点儿么!!
“咳咳,所以你早猜到我会请你吃饭啦?”梁语轻咳两声,作为缓解尴尬的过度。
谁知林焕之却调皮地摊摊手,失望地说:“哪里是顿饭?明明只有茶水。”
梁语嘴角抽了抽,说:“那你要吃什么,我请客。”
“当真?”
“废话。”
“那就走吧,我知道前面有一家日本菜很好吃。”林焕之拿起外套就要走。
看得梁语额头青筋隐隐一跳,抬头问;“你不会是早就计划好的吧?”
林焕之眨眨眼,歪着头说:“谁知道呢。”
二人走到门口,恰巧撞上了也正要离开的一行三人。梁语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轻拉着林焕之的衣角,小声地咬耳朵:“赶紧撤!”
林焕之不解:“怎么了?”
梁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饿狠了!”
林焕之感到好笑,也没多想,拉着梁语快步走过。路过三个人身边时,突然被叫住。
“梁主编,这么巧啊。”陶熙熙笑着说,“我刚才还和夏少说我和他其实也算是大学时代的同学,没成想你这个真正的老同学就冒出来了,真是巧!是不是啊夏少?”
夏司琂抿着嘴不说话,冷然的眸子却直直盯着梁语还有拉着她手的那个男人。
梁语尴尬地笑笑说:“是巧是巧,无巧不成书嘛,是巧合才造就了你我,哈哈。”生怕觉得不足以缓解气氛,于是又干笑了两声,这下是真的尴尬异常了。
好在刘杰上前搭话,“熙熙啊,这位是?”
“她呀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我俩关系好着呢!”陶熙熙挽着梁语的手,十分亲昵地问,“你说是不是啊小语?”
梁语一听到“小语”两个字从陶熙熙嘴巴里说出来,不由得心肝儿都颤了个遍。关系好?呵呵,真是好得不得了呢,好到她曾经一度想杀了她。虽然现在偶尔也有这种不和平的想法。
梁语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对陶熙熙的话不置可否,淡淡地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不好意思。”微微冲刘杰点点头,然后看也不看其他人抬脚就走。
“等一下。”夏司琂凉凉地开口道,“梁小姐刚才不是说肚子饿了么,正好,大家一起吧。”
刘杰也适时掺和进来,不住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人多才热闹。”
梁语皱眉,“这样恐怕不大方便吧。”
该死!他听力要不要这么好啊!她讲得那么小声他都能听到?梁语说什么来着,偷听果然不是人人都干的来的,这需要天赋异禀。
“没有什么不方便。我很、方、便。”夏司琂挑眉,语速很慢,可却有着不容反抗的气势。
林焕之的目光在他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终于也蹚进了浑水,说:“也好。你觉得呢小语?”
“啊,嗯……”拜托,你难道没有看出我很勉强吗?梁语恶狠狠地瞪了林焕之一眼,当然,这是在背后。
夏司琂看着两人眉来眼去,不禁狠狠皱眉,这个男人刚才居然叫她“小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可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不露声色地挡在林焕之和梁语的中间,盯着梁语说:“那就走吧。”
梁语很难过,好好的一顿饭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她很后悔刚才没有多吃点东西,免得待会儿吐都没的吐。
二十分钟后,一行五人终于坐在了日本料理馆里。梁语看着眼前一排排山珍海味,听着耳畔小桥流水的潺潺,实在提不起什么胃口。
“小语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啊?”陶熙熙完美地笑容正好衬出她的苍白无力。
梁语强扯出一抹笑,说:“不是很饿,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胃口变得比较小。”
这话不假,可是事实上因为工作压力,她最近反而吃得更多了……
“是么,真是太可惜了。”陶熙熙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嘴角却在低下头的瞬间微微扬起。
刘杰打趣着说:“不会是你们小年轻的最近在减肥吧?这样可不好,还是身子要紧。”说罢将自己面前的三文鱼递给梁语,“来来来,我的让给你吃,鱼肉不长胖,这下你们小姑娘总该吃了吧?”
梁语最讨厌吃海鲜,尤其是日本料理,像是三文鱼啦金枪鱼啦刺身啊什么的,她平时能不碰就不碰的,原本思忖着林焕之想吃,自己就委屈一下好了,这样他才不好拒绝自己的请求。可现在……
顶着刘杰异常热情的眼光,梁语着实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
“不想吃的话就别吃。”夏司琂突然开口,而后抱歉地冲刘杰一笑,道,“抱歉,她胃不是很好,吃不惯这个。”
“咦,夏先生,你和梁小姐认识吗?”刘杰惊讶地问。
夏司琂不置可否,“嗯。”
“那可真是巧了!”刘杰笑笑,讪讪地收回自己的肥手。
林焕之侧头问:“你们真认识?”
梁语想了想,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对面的夏司琂勾起一抹轻微的笑,说:“林先生恐怕有所不知,我和小语学生时代就认识了。”
又是“小语”!她跟这里的每个人是有多熟啊!用得着每个人上来都这么喊吗?!梁语在心中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说到白眼,不亏心的讲,这算是梁语为数不多的能拿得出手的特长之一。学生时代就有很多人跟她提过,让她不要逮着谁都好像很不屑地翻白眼,做人嘛,终究还是讲求一个宽容,一个大度,一个平和。那时梁语就很纳闷,自己明明没有翻白眼的印象啊?是在后来她才渐渐琢磨出来,感情是她眼睛太大了,每每需要转过头来看东西的时候,因为她性子疲懒,所以总是用眼睛余光来瞟,这一来二去引起的误会可就多了。有一阵子她也想改这毛病来着,无奈已经成习惯,只好在日后时常提醒着点自己,要礼貌对人,心态平和且积极向上地和他人交流,而保持面容和善的秘诀就在于,你得在心里翻白眼。
然而今次她却觉得,这个原则实在做不得数。抬眼望了望对面席上的几个人,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来,顺势低头用手肘撑住沉重的脑袋。她觉得,今天白眼翻得有些过头了,弄得自己现在头很晕。
夏司琂看出她的不耐,心情却极好地把手边的蔬菜水果寿司一齐全端到了他面前。梁语其实不饿,而且更无奈的是面对着这么一群人她实在提不起丁点儿胃口。可眼下陶熙熙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她垂眼冷笑,顺手拂去了掉落在袖口的一根头发丝儿,要是这样做能打击到陶熙熙几许,她梁语自当是乐意之至。于是抬头轻声说:“谢谢。”随即埋头优雅地吃起来。
刘杰呵呵直笑:“果然还是夏少有办法啊,懂得博美人一笑。”
话一出口,一旁的陶熙熙和林焕之的脸色都沉了沉。只有夏司琂勾着一抹浅笑,耐心地将虾肉蘸上醋,分成小碟装,然后摆到她面前。梁语明显地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夏司琂越是这样对她,越是合她的心意,只不过心底里多多少少有些心虚,当下也没想的起来抬头借着眼前的事儿奚落一番陶熙熙,只顾着拼命地消灭递上来的食物了。
陶熙熙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说:“小语现在变得很能吃了呢,想当初上大学那会儿,天天面黄肌瘦的,看得我都心疼。”
梁语拿筷子的手在听到“心疼”那两个字时,突然抖了抖。
“面黄肌瘦?”林焕之盯着梁语白嫩的脖颈和宛如白瓷一般精致的皮肤,有些想象不出来,“真的假的?”
迎上他好笑的眼,梁语淡淡道:“是啊,那时候还在留学嘛,吃得不好也是正常,同学都说我那会儿皮肤不怎么好,大概,唔……就是像她现在的肤色一样吧。”眼神瞄向对面的陶熙熙,梁语礼貌地笑笑。说瞎话挤兑人是吧,她又不是哑巴。
果然陶熙熙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难堪,只能干笑地说:“讨厌啦,小语你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啊。也不想想当初我是怎么对你的。”
最后一句语气有点低沉,呵呵,这是警告自己不要忘了当年她给自己的教训么?很好。梁语放下筷子,只手撑着下巴,“可不是,我和你的关系那真是没话说,到哪儿都能看见你咧着张嘴乐呵乐呵地跟在我屁股后边。”
当时梁语走到哪儿都能“意外”碰见陶熙熙,不是给自己使绊子就是给别人使绊子然后栽赃到自己头上,可不是像跟屁虫一样天天跟在自己后边儿么?
“瞧你说的。”陶熙熙捂着嘴笑,实际上却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巴里渗出股铁锈味,她才又恢复原来的甜美。“我说光这么吃饭多无聊?小语啊,不如你来弹琴给大家助助兴吧?”
刘杰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弹琴?梁小姐还会弹琴?真是多才多艺啊。”敬酒的手又蹭过来几分,整个人就快贴上来了。
“真不巧,昨天她的手划伤了,可能今天不甚方便。”林焕之抱歉地冲大家笑笑,很是自然地搂过梁语的肩,往自己这儿靠靠,复又低头小声问:“别勉强自己。”
原来自己的勉强连他都看出来了么?梁语苦笑,轻微地摇摇头:“我没事。”
陶熙熙嘟嘴,可爱非常,“不要这么小气嘛小语,当年你可是没钱吃饭,在同学之间到处自荐教弹琴,那时候你可没现在这么扭捏啊。”
“没钱吃饭……”夏司琂慢慢咀嚼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眼神沉了沉。
“可以啊,只不过这里可没有古琴。”梁语耸耸肩。这里是日本料理馆,哪里来的什么古琴?她陶熙熙什么都不懂就想给自己难看,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些?
“谁说没有?”陶熙熙勾起一抹撩人的笑,冲门外拍拍手。
梁语冷冷地看着面前一张灵犀制古琴,轻轻抚上去,木头已经有些松软,琴弦也走音得不像样,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是张烂琴。
梁语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陶熙熙一双期待的眼,心中冷笑不已,她是故意的。先是出言讽刺,提醒自己当年的事,再来就让自己扮演一个供人取乐的角色,不知不觉就让自己低人一等,现在还用一张破的琴让自己下不来台。陶熙熙,你好样的。
信手拨了几个音,一方面帮助自己调音,一方面还不忘还击道:“古琴是中国古代贵族和文人雅士必修之课,琴不为客弹,只为己而响。因而古琴向来都是独奏乐器,且很高贵,除了笛箫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配得上它。”
刘杰高兴地说:“看不出来梁小姐对中国文化这么精通,我们几个今天倒是有幸成了一回雅士了。”
“哪里,大家不要嫌我琴技不精就好。”梁语面上淡淡。
看得陶熙熙又是一口浊气堵在心口,可恶,好不容易明里暗里地降低她的身份,结果又被她绕了回来,敢情她弹琴反而成了高贵的那个了?陶熙熙不甘心。好在琴本身不怎么样,她就坐等着看她出乖露丑。
流畅的琴音缓缓响起,低沉而不失圆润,梁语玉指翻飞,似是柔若无骨地在琴弦上来回滑动,她师承吴门一派,后来又兼学了一些虞山派的指法气韵,自然是婉约之极,美不胜收。梁语没期望用这张琴能弹出什么好曲子,可她又不甘示弱,拣了首比较烂俗的《流水》,不算很长,难度也够,关键是大家听得懂。在古琴曲中像这种比较快的曲子总是用优美的指法吸引观者,反倒是那些越慢的曲子对琴本身的要求也越高。
随着梁语的手指,琴音渐渐加快,散音低沉雄浑,泛音轻吟空灵,时而激昂时而温婉,当真有如一泉山间流水,潺潺泻出于两峰之间。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梁语轻盈的手缓缓落下,一曲终了,其他几个人似乎都还没缓过神来。过了一会儿,刘杰大笑着拍手说:“梁小姐好琴技!当真叫我开眼。”
林焕之也止不住眼中的笑意,望向她全是赞许和依恋。只有陶熙熙鼓着腮帮,似是狠狠咬紧牙关的缘故。她偷偷看向身边的夏司琂,只见他正兀自喝酒,好像全没往心里去。她悄悄松了口气。
一场尴尬的饭局到后来被林焕之借口公司有事,梁语这才得以及时逃脱,等出了餐厅,坐上了车,林焕之又忍不住惊叹,“你身上怎么有那么多惊喜?”
梁语无奈地摊摊手,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算来算去我也就这一个特长好吧。”哦,除了翻白眼,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林焕之的双眼闪烁着莫名的光,笑意在他眼里渐渐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