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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尘,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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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敦言退到了五十步之外,说:“到你了。”
无尘冷冷一笑,身形一闪,眨眼间就退了相同的距离。周敦言暗暗吃惊,这个速度,自己即使没有受伤也难以达到,况且之前又中了一掌,要取胜实在很难。但是即使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馨亦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毅的人,心中无限的风光旖旎,下一刻的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如果最后免不了一死的话,能和自己最最想在一起的人度过这最后的时光,这就是最大的幸福。她知道,他无论如何不会扔下自己的,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所以也就不再劝他离开了。这世上最凄惨的事不是死,因为每个人最后都会死,最凄惨的是,孤苦无依的活着。她已经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世上行走了太久了,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寄托和依靠,快乐的日子已经经历过了,再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所以,周敦言看到,她的嘴角泛起盈盈笑意。
我不会让你死的。周敦言坚定地看着她。
“走!”无尘嘴角微动,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馨亦。周敦言看得真切,身形一闪,拼尽全力冲出,倒也未落下风。无尘看着冲过来的周敦言,心中默算,结果是,无论怎样,周敦言至少比他快半步。这是不能容忍的。
无尘挥动两掌,两道气刃绕过馨亦,以极刁钻的角度交叉着逼向周敦言。周敦言若要避开气刃,速度必缓,若不避,以无尘的灵力,全力催发的这两道气刃落在他身上,必成重伤。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间不容发。
周敦言果断跃起,从气刃交点上掠过,气刃离他最近的的地方只有一厘米。还没落地,无尘已经贴近馨亦了,而周敦言离她还有五步的距离。但是此时周敦言的表情却是淡然一笑!
在这个角度,周敦言正好可以放出气箭从馨亦耳垂下穿过打中无尘,而以馨亦的身高又正好挡住无尘的视线。周敦言为了保险起见,还同时打出了三箭。这三箭极其精准劲急,两箭从馨亦耳下擦着脖颈掠过,取无尘咽喉,一箭从耳上擦过,取他眉心。
这一着兔起鹘落,来得太过突然,即使无尘一时也慌了一下,不过高手毕竟是高手,他看到气箭时气箭和他仅仅是他和馨亦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这么短的距离里他竟能急速反应,向后急速后退。气箭离他的距离始终不过一寸,这样的距离根本没有办法闪避,只能后退,等到它们的速度缓下来。
退出十几步后,无尘终于有足够的间隙闪身避开,三道气箭打在远处屋顶上,顿时现出三个大洞。无尘的脸上泛起浓浓的杀气,而周敦言此刻已经抱着馨亦飘出数丈了。
哼,你若空手,就速度而言尚可与我抗衡,但是现在带着一个没有灵力的人,那就是找死!
无尘的脸上布满黑气,手一扬,一个掌印夹着令人窒息的力道渐渐扩散,向着周敦言袭来,无尘一闪身,紧随掌印之后。周敦言感觉背后火辣辣的,一股极强的力道正在逼近。不及多想,将馨亦往空中用力一抛,回身两掌平推,硬生生接住了这一个掌印。
周敦言感觉胸口气血翻腾,而无尘还在继续催动掌力,馨亦正从空中落下。周敦言不及多想,轻轻跃起,借着无尘的掌力,断线风筝一般飘向馨亦落下的地方,然后猛的转身,接住馨亦,将灵力运在后背,承受住无尘掌力的七成力道。周敦言背后的衣服顿时碎成万千蝴蝶,飘散开去。
周敦言接了这一掌,顿时觉得气血上涌,一口血再也压不住,喷涌而出。无尘并不停顿,继续迫近,突然眼前一闪,一道气箭迎面袭来,无尘只得闪避,一疏神,周敦言和馨亦已不见踪迹。
这一击虽不是极其迅疾,却让无尘更加惊异,因为周敦言以受重伤,况且还抱着一个人,绝不可能发出这一箭,而且这一箭的力道较之之前弱了很多,莫非他们在附近还有帮手?
帮手是没有的,这一箭也不是周敦言发出的,而是馨亦。馨亦虽然没有灵力,却能借助周敦言的灵力发动进攻。这一点无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因为之前无尘接近馨亦的时候就发现,她身上没有丝毫灵力,而借助旁人灵力的法门,除了十大法师之外,恐怕就只有馨亦知道了。馨亦的婆婆幻雪法师在教她幻术时是毫无保留,倾囊相授的,因为她把她看作唯一的亲人,而其他的法师,不是对弟子心存猜疑,不肯传授绝技,就是根本不收徒弟,落得逍遥自在。
无尘看着下面杂乱无章的一排排民房,不禁眉头紧皱,在这里面找人,实在是件让人头痛的事。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很快一群形态各异的兽族飞过来,在屋顶上空不住盘旋。
周敦言和馨亦躲到一座小桥下,桥面上传来马蹄一般的声音。周敦言很奇怪,幻影明明是神族法师,何以能调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兽族?
一艘小船缓缓驶来,撑船的人很惊讶的看着躲在桥洞下得两人。馨亦示意撑船人不要声张,那人会意的一笑。
无尘从远处飘落到桥上,四下看看,再看向小河,然后突然跳向河中,稳稳飘在河面上。
桥洞里没人。这让无尘很火大,他向桥洞中张望,发现桥洞下一个石墩上有点点血渍,跃上空中,看见远处有艘小船。
无尘落在小船上,撑船人吓得不轻,说:“你,你要干什么?”
无尘阴冷的问:“刚才船上那对男女呢?”
撑船人战战兢兢地说:“走,走了。”
“去哪儿了?”
“刚才那个地方,有,有个小巷,他们去了小巷里。”
“哪个小巷?”无尘不耐烦的扬扬手指,撑船人一个趔趄,捧着嘴痛嚎,勉强站起来,一看手上,躺着两颗牙齿。
“那个,那个巷子,大爷饶命啊!”
“我希望你没骗我,不然小心你的狗命!”说话的时候,无尘跃向撑船人说的小巷,命字出口时,无尘的身影已消失在小巷里,可见此人速度之快。
“不敢,不敢。。。。。。”这个不敢很有水平,你可以认为是他不敢撒谎,但是另一种意思是无尘不敢要他的命。当然无尘想不到这一层,不然撑船人就好看了。
馨亦和周敦言躲在一座高楼的飞檐下,那里视角很窄,天空和地上都很难发现。他们打算在那里躲到晚上,趁着夜色出城。
跑了一天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周敦言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馨亦说:“怎么,饿了?”
“我们那里有句话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什么都没有,饿了也没办法啊。”周敦言无奈的说。
馨亦嗅嗅周围,说:“你鼻子坏掉了?这是个饭馆啊。”
周敦言使劲嗅嗅,说:“你鼻子真好。”
以周敦言的身法,偷点吃的完全是小菜一碟,但他还是很发扬风格地放下十几个铜币。传菜的伙计发现菜少了好多,吓得额上出汗,心中盘算撒什么慌骗过老板。一低头,顿时又心花怒放,十几个铜币差不多是他小半个月的工资呢。他拿出十个揣在怀里,揣的时候忍不住偷笑出来。这时候一个胖子进来,说:“你小子怎么回事?诶?菜怎么少了?是不是你小子藏起来偷吃了?”
伙计委屈地说:“没有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菜少了,诺,这里多了几个铜币。”
“那多半是贼偷了。但是放钱的贼还是第一次见到。”
馨亦忍不住笑出来,悄悄说:“傻贼,谁偷东西还放钱啊?”
周敦言啃着一只鸡腿,说:“我这不是偷,我给了钱的。”
馨亦看着眼前这个这个时而是个天才,时而傻得可爱的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伸手握住周敦言的手,说:“今天你为什么不自己逃走呢?我真有那么重要吗?”很多时候,女孩子明明知道答案,但是还是要你亲口说出来才肯罢休。但是往往在这时候,她是最可爱的。
“你觉得呢?”
“那我问你,今天如果是孟蝶和我同时被无尘捉住,你会救谁?”馨亦调皮的问道。
周敦言顿时面红耳赤,说:“你怎么知道孟蝶?”
“在迷雾森林的时候,在梦里你就没觉得那封信有点奇怪吗?”馨亦微笑着说。
“那封信是你写的?”
“算是吧。问你呢?”
“哦,你刚才说那个竹竿叫什么无尘是吧?他是谁啊?”周敦言顾左右而言他,想要糊弄过去。
馨亦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不说话。
“你不用这个表情。要是你们两个都被他捉住,我谁也救不了,我转身就跑了。然后他就来追我,你们就跑。他要是不来追,我就练个几十年,再回来给你们报仇了。”
“你不会的。”
“我会的。”
“那你今天怎么不试试看他来不来追你啊?”
周敦言顿时语塞。半晌,他说:“你不要问这么高深的问题好吗?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说,我估计也回不去了。在这里我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那要是有一天你能回去呢?”
“馨亦,那样我一定会回去的,因为我的爸妈和朋友都在那里。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回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馨亦冷冷的说:“我知道了。”周敦言觉得她的语气很奇怪,说:“怎么了?”
“没什么,快点吃东西吧。”馨亦背过身去,不想让周敦言看到她的眼泪。
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是那样相似的两个人。他们都害怕孤独,害怕失去时刻陪伴的彼此,他们都那么敏感,都需要为孤独的心找一个寄托。他们希望对方是那样的,就像他们想象的。但是又不敢说出来,害怕多说的那句话会破坏掉现在。所以他们所想的都是,在一起就好,不要去纠结于什么。
馨亦觉得她不该那么问,因为他的回答不是她的所想。他们在这种时候通常会归咎于自己,就像当初周敦言觉得自己不该向孟蝶表白。
这样已经很好了,她想。但是她的内心深处希望听到的回答是,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无论在哪里。
但是,他是不会说谎的。
正当两人胶着于奇怪的尴尬气氛时,飞檐下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怪物的脑袋。馨亦一惊,心说这下完了。周敦言也惊得目瞪口呆,手中啃了半截的鸡腿掉了下来。
那个脑袋看着吓傻的两人,眨眨眼睛,竟然咧开嘴傻傻的笑了!
周敦言看着这个神态,觉得似曾相识,突然脑中神光一闪,捡起鸡腿扔给那脑袋。那怪物张嘴接住,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
周敦言擦擦手上的油,托着馨亦张大的嘴巴,使它合拢,然后说:“别怕,这是我小弟。”
那怪物闻言又是一笑。
馨亦满脸惊异地看看那脑袋,又看看周敦言,合拢的嘴巴伴随着一声“啊?”又张开了。
“别啊了,反正我们没事了。”周敦言说着抱起馨亦,跳到那怪物背上,说:“吃货,快送我们出城。”
这怪物正是吃货,以吃货的速度,别说雨鹿,只怕无尘也只能望吃货兴叹。吃货一声长嚎,拔腿就跑。此刻已近黄昏,路上行人渐少,这让吃货跑得更加随心所欲。城中街道纵横,不利于奔跑,所以吃货东拐西折很久。最后他们上了这座城的主道,这条道长达数十里,笔直地伸向远处。吃货撒着欢往前跑去,后面追着的雨鹿奋力放箭,不过都只能追到吃货的脚印。
无尘从道旁一个巷子闪出,紧跟着闪出的是大批的风国军队,都穿着较轻便的甲胄。
无尘一掌击向吃货,吃货直接不理,奋力一跃,直接从他头顶越过。吃货前掌往后一扬,无尘听得风响,连忙回身接住。这一扬算不上快,但是力道沉稳厚重,无尘接住掌风时,感觉根本无法呼吸。
无尘向后飘了几丈,勉强站稳,忽然感觉一股更强的气浪袭来,周围的士兵向树叶一样被卷起,无尘被吹得一个筋斗摔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屎一般的酸臭。不少士兵还没爬起来就开始呕吐。
没错,那是吃货的一个屁。
无尘从地上爬起来,望向长街彼端。但是空荡荡的长街上,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
馨亦对周敦言说:“它好恶心啊。”吃货一听,仰头欢快的一声长嘶。
“但是恶心得很好。”馨亦微笑着拍拍吃货的后颈。
远处,依稀看见几家灯火,天空洁净如洗,悠远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