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盛开的国度》李萧

5、不离，不弃 馨亦做

　　馨亦做菜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周敦言觉得她做的菜渐渐有了妈妈做的菜的味道。每次夸完她之后，他总要附带着加上一句：“当然，这主要是我这个师父教得好。”
　　馨亦笑而不语。
　　进入风国三个月了，周敦言已经把馨亦所知道的幻术尽数学会。灵力也在日渐增强。馨亦说，一年之后，就灵力而言，周敦言绝对可以跻身风国法师一级高手之列。周敦言表示，一年也太久了。馨亦只得告诉他，他遇见她的时候，她还没到三级。
　　周敦言觉得他们应该四处走走，而不是整天待在屋子里，但是馨亦不喜欢漂泊，两人为此争论了很久。但是这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无须再做争论了，因为他们必须漂泊了。
　　那天他们一起去菜场（他们经常一起去菜场，而诸位卖菜大妈也渐渐弄明白这个小伙子既不瘸也不傻，还很有礼貌），在买菜时，一个人影窜过，将一位老大爷撞倒，冲力很大，老人摔得头破血流。周敦言转身欲追，馨亦一把拉住他，摇摇头。周敦言向着那个方向横了一眼，转身过去扶起老人。
　　这个都城看起来一片繁华锦绣，其实内中势力关系错综复杂，少管闲事总是好的。
　　回去的路上，周敦言很不高兴。馨亦说：“我知道你很不爽，觉得我不该拦着你。”
　　“这种人就该教训一顿。”周敦言有些火大。
　　“很多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看不懂你。是不是你现在觉得很强了，看不顺眼都要教训？你知不知道这地方有多复杂？三族势力虽说是互不相扰，暗地里其实貌合神离，勾心斗角，你看不出来？”馨亦的声音也有些急。
　　这些事周敦言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年少气盛，看不顺眼的事就想出手管。之前有个管市容的脾气粗暴，被周敦言撞见，周敦言二话不说就把那人打成了猪头。幸好有官员路过的时候看见事情的始末，不然周敦言还真有点麻烦。
　　“这关三族势力什么事？他们争他们的，我管我的。”
　　“刚才那人是神族的信使。”
　　“你怎么知道？”
　　“我婆婆是神族十大法师之一。我从小跟着她长大，这些人我一眼就能认得。”馨亦有些神伤。

　　“好了不说了，我以后不冲动就是了。”周敦言其实不想让她生气，只是一时意气，忍不住发作出来。
　　忽然，房顶上一个黑影窜过，紧接着又是一个人影。后面那个周敦言认得，就是菜场看到的那个人。周敦言纵身上了房顶，提气直追，冲出十多米之后，才甩下一句“你先回去。”
　　事实证明，馨亦是对的。

　　周敦言的速度远在两人之上，很快绕到了两人前面，坐等两人过来。
　　当先那人看见周敦言坐在前面，忙止住脚步。
　　后面那人也在十几步外停下。
　　周敦言也不回头，缓缓说：“你们有什么事情先解决，完了我找后面那位有点事情。”
　　当先那人冷笑说：“木叶侍者，这人胆子挺大啊，你觉得我们是先打发他呢，还是先商量事情呢？”其实他是想激两人先动手，无论怎样，自己也不会吃亏。
　　叫木叶的那人说：“尊驾找我有什么事情？”
　　周敦言说：“今天在街上你撞倒了一个老人，还记得吗？”
　　木叶侍者淡淡一笑：“狗一样的贱民，撞了就撞了。”
　　周敦言顿时火冒三丈，大吼：“狗东西！”拾起一块瓦片，猛然跃起向后一掷。木叶侍者大惊，因为瓦片来势实在劲急，更恐怖的是，一股雄浑的力道跟在瓦片之后，源源不断地袭来。他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奋力抵挡。两股力道撞上，烟尘瓦砾纷飞，木叶侍者如他的名字一样飘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二十几米外的地上。
　　当先那人吓得不轻。木叶是十大法师之一的幻影法师的二弟子，灵力决不在自己之下，结果被这人一出手就打得站不起来，这时候还是走为上策。于是讪讪的说：“尊驾好强的灵力。我今天还有点事，改天再和尊驾把酒促膝。”
　　“神族的人也别太嚣张，大家都是这个国家的百姓，本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你要是敢欺侮平头百姓，你会和他一样。”周敦言一字一顿，朗声说出。那人觉得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唯唯诺诺地说：“不会，不会的。”说着转身开溜。
　　周敦言走过去，看着躺在那里抽搐的木叶，不禁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没想到神族的人也这么不经打。想着，摇摇头，叹口气，俯身抓住他的衣领，提婴儿似的提起来，往住处而去。

　　馨亦看着浑身是血的木叶，说：“怎么下手这样重？你知不知道，他是幻影法师的二弟子啊，这要让他师父知道，就是婆婆还活着，也救不了你！”
　　“大不了一死。反正在沙漠里就该死的，运气好活到现在，早就知足了。”
　　“你有病啊？动不动就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谁帮我找回口袋啊？”馨亦一时心急，顺口说出“你死了我怎么办”，又觉得冒失，于是马上又改口说“谁帮我找回口袋”。
　　周敦言正救治木叶，听到她这句话，心中顿时一暖，柔声说：“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我们都会好好的。”
　　馨亦走过来，说：“你救他做什么？你把他扔回去，我们现在就走，幻影法师看到只会认为是木叶追的那个人动的手，或者即使她查到是你，我们也可以逃得远远的，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周敦言说：“他虽然可恶，但还罪不至死，况且，以那个人的身手，要把他伤成这样却也绝无可能。”
　　“我实在搞不懂你，逞一时之快，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的，现在又要把他救活，救活好让他找你麻烦吗？法师之间，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没有仁慈可讲的！”
　　“他还不该死。让不该死的人死了，不会心安的。”周敦言柔声说，“可能，之前我应该听你的。”

　　“现在你也该听我的。”

　　周敦言沉默不语，继续救治木叶。

　　“但是你不会听的。如果你听我的，那就不是你了。但是无论怎样，无论是亡命天涯还是餐风饮露，我都会跟你在一起。一起生，一起死。”馨亦坚定的说。

　　周敦言咬紧嘴唇，哽咽着说不出话，然后不住的咳嗽，任由滚烫的眼泪在脸上泛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是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心有了着落，虽然流着泪，心中却溢满无法言说的幸福和喜悦。
　　馨亦转身出去，等着幻影法师的问罪之师。
　　一夜无事。
　　经过一夜的治疗，木叶已经恢复了意识。木叶狐疑的看着窗前相对坐着的两人，说：“尊驾想怎么样？”
　　馨亦说：“木叶师兄，还记得我吗？”
　　“你是。。。。。。风信子？”
　　“是我。”
　　“他是？”
　　“他叫周敦言，他的幻术是我教的。昨日打伤师兄，只是气不过师兄撞伤老人还不闻不问。师兄以为这样做是不是配得尊师和师兄的身份呢？”馨亦先说明是他理亏在先，周敦言是打抱不平，一时手重而已。说周敦言的幻术是她所授，是为了说明伤的这样重是你自己功力不济，怪不得别人。
　　“他的幻术是你教的？这不可能！”木叶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应该惊奇的事情是，他学习幻术还不到四个月。”
　　“你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教的人却能胜我，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不过这不重要。既然你没事了，我们就先走了。想必尊师此时已经在路上了，等她来了，代我们问安，就说我们还有别的事情，不能拜会她老人家了。”
　　“你们怕了？”
　　“风国之中谁不知道幻影法师心狠手辣，我们当然怕。但是我们昨晚就可以离开的，为什么等到现在，你想想吧。”这两句话馨亦说得不卑不亢，倒让木叶一时语塞。
　　馨亦牵起周敦言的手说：“我们走吧。”
　　走出几步之后，周敦言突然停下，转身看着愣住的木叶说：“以后我若再听见你说狗一样的贱民这样的话，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你好自为之。”
　　这件事情里最郁闷的应该是木叶，他只是奉师父之命捉拿一个得罪她的人，没想到人没捉到，还被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人打成重伤，仅仅是因为自己撞伤一个老人。在他的认知里，师父的命令是最重要的，只要有必要，别说是撞伤，就是杀掉老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实在想不明白，有人会为了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贱民”与自己为敌。

　　出门之后，周敦言牵着馨亦一路狂奔，但是路上并没有人阻拦。周敦言觉得是馨亦多虑了，馨亦却觉得周围的气氛和平常很不一样，叫周敦言不要大意。
　　奔出十多里之后，馨亦的体力已经难以支撑。于是两人停下休息。馨亦说：“我总觉得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周敦言闭上眼睛，用幻术将周围一里内探察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馨亦坐在路边，忽然，一个极小的黑影从地上一闪而过。馨亦大惊，说：“小心头上！”
　　话音未落，头顶上就已经箭如飞蝗，周敦言扑在馨亦身上，顺势一滚，两人滚入路边屋檐下，屋瓦上叮叮当当之声不绝。馨亦拖着周敦言从屋檐下跑过，很快到了屋檐的尽头，前边是条两米宽的巷子，此时已被箭雨阻隔。馨亦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箭一停，他们就该追上来了。”
　　“他们就不管这些人吗？”周敦言指着路上躺着的没来得及躲避的几个人，他们此刻都被射成了刺猬。
　　“幻影法师向来心胸狭隘，出手狠毒，得罪她的人，无论采取什么手段，她一定要杀掉才能罢休。”馨亦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恐慌。
　　周敦言脱下外套，说：“管不了那么多了。”伸手搂住馨亦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外套不住挥舞着冲进箭雨里。周敦言用幻术判断来箭，一一格挡，同时左右移动趋避。两米宽的一条巷子，他们用了五分钟才穿过去。
　　馨亦的额头挂满汗珠。
　　周敦言伸手攀在屋檐上，挥舞着外套突然翻上屋顶，一边格挡来箭，一边急速上升。放箭的是兽族的一种叫雨鹿的异兽，看到周敦言急速逼近，连忙挥动翅膀，往天空飞去。周敦言用另一只手抓过一把箭，用力一掷。那雨鹿眼珠一凸，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就已身中数箭。它扑腾着翅膀往远处逃去，飞了没多远，在空中打了几个圈，然后一声闷响，歪歪斜斜的撞在一栋楼上。
　　落回地上的时候，馨亦身旁已经多了一个人。此人身材修长，体型瘦削，形如竹竿，但是看起来倒像个病秧子。但是周敦言知道此人是个高手，因为人的眼神是无法掩饰的，那里面泛着深邃的寒意。
　　馨亦用眼睛示意叫他快走，他装作没看到，说：“你是谁？”
　　“死人不需要知道。”
　　“我们动手就是，放了她。”
　　“反正都跑不了，不过我当然要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服”字刚出口，周敦言已经飞出两丈之外，重重地摔在地上。馨亦不禁失声惊叫，哭着说：“你快走啊，傻子！”
　　周敦言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欲坠。那竹竿说：“想走也走不了。”
　　周敦言说：“或许我的实力确实不如你，但是就速度而言，你未必快过我。”
　　“哦？倒不妨一试。有的是时间和你们玩。”竹竿面无表情的说。
　　“怎么比？”
　　“让她站在中间，我们各退出五十步。然后同时冲过来，你若先到，我可以饶她不死，若是我先到，两个都得死。”
　　“你不怕我趁机逃走吗？”
　　“你当然可以，如果你希望看到她死。”
　　“你快走！就算你赢了他也不会放过我的！”馨亦对此人非常了解，他是幻影法师的大弟子无尘，凡是落到他手里的人，他不会马上让你死，但是他会让你后悔为什么没死。此人的变态之处在于，他会一次次让你觉得有机会活下去，但又一次次让你看到机会破灭。很多被他抓到的人最后都是自杀的。
　　“我希望你说话算数。”周敦言
　　“当然，因为你不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