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盛开的国度》李萧

4、今夕，何夕 再醒来

　　再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周敦言刚醒，就感觉伤口剧痛，忍不住叫了出来。
　　“醒了。”馨亦坐在窗户旁边。那里摆着一株百合，花香氤氲在房间里。
　　周敦言哼哼唧唧的说：“这是哪儿啊？”
　　“都城。”
　　“挺好，不会有危险了。诶，我记得当时你睡得跟死人一样，脸上也像冰一样冷，怎么回事啊？”周敦言低头发现自己被包的像个木乃伊，不禁皱眉。
　　馨亦看上去有些神伤，她扭头看向窗外，没有要说话的想法。
　　“我说错话了？”
　　“没有，我教你鉴语术吧，以后你可以用它和这里的人交流。”馨亦没有转头。
　　“我正想跟你说呢，不然的话，没有你，我哪里也去不了。”周敦言觉得气氛怪怪的，什么叫以后，说得好像以后不能再见面了似的。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吧。这是我最后的一点灵力。在迷雾森林，因为用得太多，以后我再也不能获取灵力了。所以你必须学会，不然即使是和我，也无法交流。”
　　“不能获取灵力？那是怎么回事？”周敦言觉得很奇怪。
　　馨亦起身拿来一张纸，飞快的写着，“记住这上面的东西。”
　　周敦言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各种符号。
　　“这什么啊？”
　　“这是幻术里最基础的，用来聚灵力。”馨亦依然在画符号。那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排满上千个符号了。
　　周敦言看得目瞪口呆，这比微分方程难多了。估计数学最好的人看到这种东西也要抓狂，外语系学霸过来也只能无语。
　　馨亦抬起手，周敦言这才发现她手里并没有笔。
　　“把它记熟，在脑子里不断重复，然后，这样。”说着馨亦屈无名指和小指，竖食指和中指。
　　“这在我们那里叫剑诀，或者叫指决。”周敦言捻着剑诀，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做什么？”
　　“念经。”
　　“你不是说和尚才念经吗？”
　　“道士也念。”
　　“你是道士？”
　　“我在扮道士。”
　　周敦言看着满纸的符号，如看天书。馨亦说：“我教你读，我念一个，你念一个。”
　　周敦言花了整整一天才记住三分之一，馨亦看着他焦头烂额的样子，笑说：“你怎么那么笨啊？”
　　周敦言白她一眼，继续奋力记诵，唯恐一停下就把背熟的东西忘记了。当年学英语这么用功该多好。
　　还好那些符号里有许多重复的，两天之后，周敦言已经可以拿着那张纸把上面的东西一口气读出来。
　　馨亦说：“你试一下，捻个。。。。。。什么？哦，剑诀。”
　　周敦言依言一试，觉得指尖刺痛，有一些气流之类的东西源源不断地注入体内。念了大概半个小时，他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往外胀，压得他胸闷气喘，馨亦看他脸涨得通红，就说：“可以了。”周敦言一停下来，那种压迫感倏忽间就消失了，同时觉得身体里是么东西正在往一个地方聚集。
　　馨亦拿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几个字符随着她的手指飘起，然后向周敦言飘来，最后飘进周敦言的眼睛里。周敦言只觉眼前一闪，几个字符牢牢的印在了脑子里。
　　“使用的时候，念一遍，然后施放灵力。停止使用的时候，再念一遍就好。”
　　“放多少？”
　　“右手捻剑诀，全身放松就可以了。我现在不用鉴语了，换你。”
　　周敦言煞有介事的念一遍，右手捻个剑诀竖在胸前。馨亦说：“不用拿起来的。”
　　“哦。”
　　“好了，下去买菜吧。别走丢了啊。”
　　“哦。”
　　馨亦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说：“不用那么紧张啊，放松，放松就可以了。”
　　“哦，哦，不是，这点灵力可以用多久啊？要是用完了我又迷路了怎么办啊？”
　　馨亦这次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很久才缓过来：“三天，一直用，三天。还有你是不是随便去哪儿都会迷路啊？”
　　“你跟我一块去不就得了？”
　　“行～还要再带上这张纸，这样我们周大法师放心了吧？”
　　周敦言点点头。身上的纱布已经拆完了，但是腿和手臂的伤要愈合还是遥遥无期，馨亦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睑微沉，赶上去搀他。
　　周敦言虽然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表情怪异，心里却早已经是心花怒放，恨不得要跳起来。

　　卖菜大妈表情怪异的看着两人。
　　周敦言掏出的晶石一块就能把她的菜摊给盘下来，这家伙竟然掏出两块来买两棵白菜。他想不到卖面的婆婆可怜他从外地来的，身无分文，所以只洗了一下午的碗，却给了他一个月的工钱，好让他能有地方吃住。
　　旁边的馨亦抿着嘴忍住笑，跟卖菜大妈说：“他是个傻蛋。”
　　卖菜大妈把馨亦拉到一边，小声说：“还是个瘸子呢，你这么漂亮，干嘛和这样一个又傻又瘸的人在一起呢？”
　　馨亦顿时满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敦言听力比较好，刚才的她们对话他都听到了，就对大妈说：“她是我妹妹。”
　　馨亦听到之后，脸一沉，盯着周敦言的眼睛说：“你说什么？”
　　周敦言心想，又怎么了？说我瘸子傻蛋我都还没生气呢，你生哪门子的气啊？心中不忿，也瞪着眼睛说：“你，是，我，妹。”
　　馨亦也不说话，转身就走。周敦言转身看着那大妈，大妈讪讪的说：“找给你的铜币。”
　　周敦言瞪她一眼，转身去追。但是瘸子怎么追得上正常人呢？看着馨亦渐渐远去的背影，周敦言眼珠一转，随即脚一滑，摔在街道正中，故意大声呼痛。周围的人都围过来，关切的看着他。果然，不一会儿，馨亦就从人丛中进来，一脸没好气的扶起他。众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两人，和卖菜大妈一样，大家都觉得一个漂亮女孩子和一个废人放一块确实有点奇怪。
　　周敦言一路哼哼唧唧地，到了屋里，馨亦说：“别哼了，哼给谁听呢。”
　　周敦言说：“我不知道我哪儿又错了，说着说着就翻脸。”
　　“没什么，心情不太好。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别的幻术。我的袋子落在迷雾森林了，你要帮我找回来。”
　　“还去啊？”
　　“一年不行用两年，再不行用五年，再不行用十年，一百年，反正你要给我找回来！”说到后来她情绪有点失控，她叹口气，说：“对不起，但是它很重要，我不能没有它。没有它我会觉得无论到什么地方我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过往，没有记忆～你不会明白的。”
　　“我明白的。反正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在这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况且，袋子本来就是我弄丢的。我答应你，我一定把它找回来。”周敦言郑重的说。

　　山坡上，周敦言缓缓飘起，上升到七八米高的时候，一阵风吹过，他一时失控，结结实实的摔了下来。馨亦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一片云，对周敦言不闻不问。有时候馨亦会觉得完全不认识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说实话，他的天赋比风国里所有的法师都要高，虽然馨亦一直说他笨，但她心里知道，没有人比他学得更快了。她从会说话开始就跟着婆婆学习幻术，到八岁才能乘风飞起，而这个人只用了三天，不借助风力就能升空。她明白自己这样催他练习只是为了让他早点拿回袋子，但是拿回来之后呢？他会不会离开？那样的话，自己又成了一个人了。这个时候她甚至不知道早点拿回袋子好还是晚一点好。
　　“又摔下来了？”馨亦也不回头。
　　“风吹的。一吹风，我一慌，就掉下来了。”周敦言摔得不轻，坐在那里揉着手脚。这是他今天第七次摔下来了。
　　馨亦回头看着他，周敦言龇牙咧嘴的说：“风信子，你让我歇会行吗？再摔两次今晚您就可以喝到炖骨头汤了。”
　　馨亦说：“我想喝。”
　　“啊？”
　　“我去买骨头。走吧，回去了。”
　　“不练了？”
　　“你过来，拉着我的手。”
　　“啊？”周敦言心里咯噔一跳——这也太主动了吧？
　　“从这里飞回去。
　　“你摔了没事，我现在是一点灵力也没有了，摔下去估计就没命了，所以要好好飞啊。”馨亦调皮的笑笑。
　　“您开玩笑的。”
　　“认真的。”馨亦一脸严肃的说。
　　“我还是再练会儿吧。大不了把我这把老骨头摔碎了给您炖汤，您可不能摔。”
　　“我真饿了，回去吧。”馨亦说着走过来牵起周敦言的手，周敦言瞬间觉得血液凝固了。馨亦一拖，两个人一起飘到空中。
　　“怎么回事？”周敦言一脸疑惑。
　　“借用你一点灵力了。好了，我放了。”馨亦说着真就放手了。两个人一齐往下坠。周敦言忙使出凌空术，稳住身子，馨亦却还在不停地往下坠。周敦言大呼不妙，一纵身，俯冲下去将馨亦搂住。下坠的力道很大，眼看只有三米的距离就着地了。周敦言情急之下将馨亦往上抛，自己在贴地前的刹那间稳住下坠之势，贴着地往前飘，馨亦从空中再次落下，周敦言看得准准的，伸手接住，两人一起上升。
　　周敦言喘着气说：“你不要命了？”
　　馨亦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现在不是飞得很好吗？”
　　“万一我没接住怎么办？”
　　“我相信你。没接住最多就是死了，我死了就没有人再逼你了，那不是很好吗？”
　　“好你妹啊。”
　　周敦言牵着馨亦的手，在这片洁净的天空下盘旋，缕缕白云从身旁掠过，远处天地交叠的地方一片苍茫。面对这此时此景，周敦言放声大呼。远处，一队飞鸟排云而上。

　　是夜，月明星稀。周敦言和馨亦坐在屋顶。天空时而飞过几只体型庞大的怪鸟。
　　“那是什么？”
　　“那是兽族的。兽族有四灵兽，八异兽，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加起来五十七个种类。我们国家是由人、神、兽三族组成的，三族约定，互不相扰。兽族的聚居地在遥远的北方，那里有个云泽，有两千四百卡。”
　　“卡？”
　　“从这里，到那里，大概就是一卡。”馨亦指着大概十里外的一座小山丘。
　　“我有时候觉得很奇怪，你们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能和我们那里的一一对应，比如一天，一年，一个月。而且你们这里也是一日三餐。但是有些东西又完全不同。我们那里的人要飞起来只能借助飞行器，但是你们这里好像有了幻术就可以做很多事情。”
　　“我们这里也有飞艇啊，在天空极高的地方，有个云端之城，那是传说中的国度，我们只能借助飞艇才能飞上去。”
　　“你去过吗？”
　　“没有，只有国家的使者和三族的首领才有权乘坐。”馨亦有些失落。她再也不能使用灵力了，云端对于她而言也就只能是一个无法企及的梦。至于三族首领和国家使者，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要有本族血统，馨亦本非三族里任一族的族人，所以完全没有希望。
　　“我想起一部动漫，叫做天空之城，那座城叫拉普达，飘在天空中。感觉好像。说不定哪天我们可以自己上去看看。”周敦言对此很有信心。
　　“太高了，我们飞不上去的。”馨亦打着呵欠。
　　“你信吗？在我的世界里，我们可以飞到月亮上去。”
　　此时馨亦已经颇有倦意，靠着周敦言的肩膀安静睡去。周敦言看着旁边那张清丽超尘的脸，不敢动一下，害怕扰了她的清梦。
　　周敦言丝毫没有睡意。他对身边这个女孩什么想法，自己也很不清楚。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交流得最多的人，不论他愿不愿意承认，在这里，他把她看成唯一的依靠。在这个国度，他们都像是来自另外世界的人，只能彼此依靠。人是需要寄托的，没有寄托，就像飘在空中的树叶，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刻在哪里。但是，这是爱情吗？他不敢想。他不希望馨亦变成第二个孟蝶。就这样在一起，不要去想太多，那样不是很好吗？
　　“很高兴遇到你，星宇馨亦。”周敦言缓缓的说。
　　皎洁的月光洒在旁边的屋瓦上，像初冬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