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part7 郎行郎坐只 ...
-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自我的背后不远处传来,我急忙转头,透过树的细缝这才发现前面蓊郁的歪脖子树上不知何时已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
他此刻正轻摇折扇,脸上是何表情倒是没怎么看清。
我有些惊愕,“张公子是于何时到此的?”
他略作思考,回答:“不久,恰好赶上红娘讲故事。”
那歪脖子树不是很高大,却极为扎实,再加之它歪斜地有些不像话,倒正好为他提供了一个舒服的休息点。
瞧着他悠闲自在的模样,我顿时有了几分感慨,对于自闲之人总能找到让自己舒心的方式。
“我还等着红娘的结局。”他优哉游哉地躺在一棵歪斜的枝干上,看起来惬意非常。
咦?莫非他从未看过搜神记,连着如此出名的双剑化龙竟未曾所知!
虽有几分奇怪,然而我秉着讲书善始善终的精神,最终还是将结局徐徐道来:“结局便是县城的县令雷焕在修筑城墙的时候,从地下掘出了一个石匣,里面有一把剑,上面赫然刻着“干将”二字。雷焕欣喜异常,将这把传诵已久的名剑带在了身边。有一天,雷焕从那片湖中经过时,腰中佩剑突然从鞘中跳出跃进了湖里,正在雷焕惊愕之际,水面翻涌,跃出黑白双龙,它们脖颈纠缠耳鬓厮磨,双双潜入水底不见了。在这个县城世代生活的百姓们发现在原本在湖中的白龙不见了。而在第二天,县城却搬来一对平凡的夫妻。丈夫是个出色的铁匠,技艺非常精湛,但他只用心锻打挣不了几个钱的寻常农具,拒绝千金之利的兵器。在他干活的时候,他的小妻子总是在旁边为他扇扇子,擦汗水……”
每每想起这个故事我均是哭得稀里哗啦,今日被欢郎与张君瑞一打搅,这悲伤之情一时倒无法正常地酝酿出来。然而这丝毫也不能妨碍它成为我心中最煽情的神话故事。
听完了整个故事的张君瑞却无什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平淡的笑意,我见着他如此表情,心中微微有些不大舒服,因为我私下觉着他听完后可以不哭,但决不能折损了我心中膜拜的神话。
我朝他走近几步,虽然心中有些不大高兴,脸上却是尽量克制着不让自己露出责怪的神情,“公子听完这个故事就没有一丝的难过与感动么?”
他收起了那丝笑意,强装严肃地看着我,“那红娘又觉着它有何伤心之处呢?”
个中缘由还用得着问吗?我抬头看他,“双剑化龙的故事感人至深,当莫邪纵身火海之时,却依旧无怨无悔。干将站于火炉之外那该是多么得伤心欲绝。再如,干将将莫邪之剑私藏被楚王下令处死时,那悲痛的问句:莫邪,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莫非这些就丝毫未能令你动容?”
他侧头看向我,“若是干将当真如此爱莫邪,以他对莫邪的了解,及莫邪当晚反常的表现,他又岂会不知莫邪有着怎样的想法,然而他终究还是在第二日才发现莫邪不见了……故而即便干将最终失去了莫邪,那也是他自己的过错,我并不会为他惋惜。”
嗯?干将会失去莫邪是因为干将还是不够爱莫邪?这是什么鬼话?
我急欲为我心中的英雄争辩,然而却哑口无言,最终只好岔开这个话题,“那张公子的意思是说这个故事就没有你觉得感人之处?”
他用手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而轻摇折扇,“它的结局终究是美好的,干将与莫邪能拒绝千金之利只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一生一世在一起这才是世人歆羡而不可得的,于我而言这便是这个故事最令人感动之处。”
一生一世在一起?
“湘江有歌曰:人人要结后生缘,侬只今生结目前。一十二时不离别,郎行郎坐只随肩。故而我觉得故事最感人之处,不过是最后一节,夫妻俩拒绝千金之利,只做一对平凡夫妻。丈夫干活时,他的小妻子总是在旁边为他扇扇子,擦汗水。有爱如此,一生无憾。”他原本看着远处不曾聚焦的双眼,于此刻,却忽然转头看向我。
这种眼神并不是以往的那种漫不经心,而是始料未及的认真。那双眼睛深邃亦如深不见底的潭水,此刻只一直这样瞧着我,目光温和得似能洇出水来,有心疼更有爱惜,仿佛是看不够的样子,专注凝望着不肯移开。
我从未见过男子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更何况主人公竟是他,更甚者,他露出此种眼神的对象竟还是我。
我被他瞧得有些懵了,仿若误入了迷雾森林,愈欲走出却愈是深陷其中。
于我用惊愕的双眼盯着他久久未曾言语后,忽而,他却似是强忍良久了般,竟一下子笑出了声。
瞧到他这般模样,我恍然发现他方才的举动不过是戏谑之语。此刻,我的气恼瞬间奔涌而上。
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便已愤然地转身快速跑开了。
什么专注的眼神,什么真挚的言语,一切均是浮云。
我一路跑着,一路发誓自此以后再也不要见他,即便不幸见着了,那也定定然是不能理会他的。
一连粘了数日的知了过后,小姐终于稍稍恢复正常,不再特特打发我出去与知了见面了。
然而我还未来得及欢庆一下,却赶上了孙飞虎兵围普救寺,欲掳小姐为妻,并要挟说:“三日之内,若不交出小姐,伽蓝尽皆焚烧,僧俗寸断,不留一个。”
于此危难之际,老夫人当下作出决定:“但凡有退兵之策的,可向崔府提出任意条件。”
小姐因为此事,几乎日日以泪洗面,即便我偶然见之,也定能听到那肝肠寸断的哭声,对此我却也只得叹气连连。
但日,阳光普照,我出了厢房为小姐打水,却无意间与人撞了个满怀,抬眼一看大大地意外了一番。
“你,你……”我一直记得他说过深院之中多为女子,自是不变打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