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part6 双剑化龙情 ...
-
这个道理固然着实精辟异常,却亦是少儿不宜的,我倒是如何跟这个小家伙解释呢?
我左右为难,终得灵光乍现,决计着可以用平日里他喜爱的鸡腿做比方。
我将他一把拉坐于旁边的石凳上:“这个色即是空嘛,便是说你的前方挂满了黄灿灿,酥嫩嫩的鸡腿,你一见着这场景会想到什么呢?”
他听着我说鸡腿,顿时两眼放光,已经许久不流哈喇子的嘴,现下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当然是奔过去,送嘴里,吃掉。”
自搬来普救寺过后,本着佛寺乃清静之地的思想,夫人便吩咐下来,每日皆以些蔬菜瓜果为主食,那些个鸡鸡、鸭鸭、鹅鹅、鱼鱼自是万万不能上桌的。
我这么个年过十六的成年人倒也不说了 ,可怜了他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童,终日里竟沾不到半点油腥子,如今听得鸡腿能有这份“矜持”,已着实不易。
我点头称道:“嗯,然而当你过去之后方才发现,鸡腿不见了,原来方才看到的一切皆是梦,梦醒后发现一切皆是空。”
“红娘说的是我昨日里做的梦么?”欢郎顿时双眼黯淡,想必此梦已然做过不下一两次了。
我一手拍到他反光的额上:“我这是在跟你讲色即是空的道理,鸡腿就好比是那色,一到天明,梦一醒,便成空。现下可明白过来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后,径自停于石桌的知了上,他兴奋地拨了拨那装知了的袋子,继而欢快地道:“红娘这儿总是有如此多好玩的,哪像姐姐那儿,只有些四书五经的,看着让人头疼得很……”
我立即掩了他的嘴,小声嗔怪:“你这小不点胡说些什么,这话要是被你姐姐听到了,这几日我估摸着都得出来粘知了了。”
他不满地将我的手拉下来,撅起了嘴:“粘知了才好玩呢……”
忽得,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双眼一亮:“红娘,你已经许久未曾给我讲过《搜神记》了,我现下要听。”
听得小不点的这番话,我倒是欣慰不已,原来我的忠实书迷竟已普及到几岁孩童了?如此一来,我便更加确定若我将来去讲评书前途定然是无量的。
只是说起这《搜神记》,却再次令我忆起儿时的往事。
当时我刚满了十岁的生辰,临家大我三岁的姐姐不知上哪儿弄来一本《搜神记》,她虽长我两岁,却也斗大不识得几个字。
我甚爱看故事书,然而那时亦只能连蒙带猜地找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儿童读物看,若是这种大型故事书,我却着实连着猜亦猜不过来。
原本我俩商量好她借我瞧上三日,我便还她。未曾料得我将书中的图看完后,觉得那些衣袂飘飘、腾云驾雾的仙女甚是迷人,便趁着闲暇无事时照着图画起画来。
只是我画画的天赋着实不高,连着画了好几年却也没有一丝长进。
因着画画的缘故,三日的期限便也一拖再拖,而我拖延时间的功夫竟也确实不差,好几年过去了,书竟还在我的手中。
直至三年后的某一日,那姐姐跑到我跟前指天指地地骂我是小无赖,并闹的四方的小孩都不跟我好了,我方才依依不舍地将书还她,此后,她家搬迁,我便再也未曾见过她。
原本这只是小小的一个插曲,却强烈地影响了我在其他小孩心中的形象,别家小厮的孩子一见我便跑开了,而我也因此过了一个寂寥的童年。
这事在我心中留下了阴影,自此以后我便再也不愿讲《搜神记》里的故事了。
然而既是为了我“忠实的书迷”,这点牺牲精神还是可以有的,于是我便喜滋滋地捏了捏他肥嘟嘟的脸蛋:“既然如此,我便给你讲一个双剑化龙的故事罢。”
欢郎一听这名字便欢喜不已,立即将手背于背后,一副端正听书的模样。
“传说干将、莫邪是两把剑,但无人能将其分开。干将、莫邪是夫妻,同样亦无人能将其分开。”
“呃?那他们究竟是剑还是夫妻啊?”他皱着眉头,疑惑不已。
“他们既是剑亦是夫妻。”我耐着性子解释。
他挠了挠头,似是还不大明白。我却不大愿意就此问题继续下去,故而直接跳过:“故事的开端是写干将、莫邪这对恩爱夫妻过得极其幸福。干将为楚王铸剑时,莫邪便为干将扇扇子,擦汗水。三个月过去了,剑却还未铸好。夫妻二人均明白其中原因,炉中采自五山六合的金铁之精无法融化,铁英不化,剑就无法铸成……”
“楚王的脑袋铁定是不聪颖的。”
“为何如此说?”
“他既是知晓那精铁融化,为何不直接上街买呢……”
我扶额,基于前时其爱钻牛角尖的精神,良久后,我毅然而决然地解释道:“那时街上还未卖剑……”
“噢~”他恍然大悟。
“即便明白这个事实,他们却始终没有挑破,直到快要到向楚王交剑的时间了,莫邪心中担忧丈夫,因为楚王暴戾,若是交不了剑,只怕干将的性命难保。最后,于一个凄凉而又令人哀伤的夜晚,莫邪却没了之前担忧的神情,仅仅是看着莫邪,露出唯美的笑容。莫邪看到这样的笑容很是害怕。因为他明白了莫邪要做什么,他对莫邪说:你千万不要做傻事,莫邪却只笑不语。第二日,干将醒来却发现莫邪不见了,他此刻痛苦得犹如万箭穿心,他奔到火炉旁看到莫邪站在高耸的铸剑炉壁上,裙裾飘飞,宛若仙女。莫邪看到干将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从远处急急奔来。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掉落,却依旧微笑着对干将说:干将,我没有死,我们还会在一起......此后,铁水熔化,剑顺利铸成了。一雄一雌,取名干将莫邪。干将舍不得莫邪,便将干将一剑送与楚王,留下了莫邪。”
“咦,剑亦要分雌雄的么?若当真分的话,那它们是否能生下剑宝宝?”他再次疑惑。
我再次扶额,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我很长一段时间,良久后,我勉强地说道:“这个嘛,按理说来,应该是能的……”
他“哦”了一声,然而下一秒他已再次疑惑:“可是干将是如何分出谁是雌谁是雄的呢?”
???
我呼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已经笑嘻嘻地捏着他肥嘟嘟的脸道:“这个问题嘛,估摸着亦只有干将方能知晓了。”
他认真而又遗憾地唉了一口气。
“因私藏雌剑,楚王下令杀死干将。就在武士将干将团团围住时,干将打开了莫邪的剑匣,问道:莫邪,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话毕,剑忽从匣中跃出,化为一条清丽的白龙,飞腾出去。同时,干将也突然消失无踪。而千里之外的荒凉的贫城县的大湖里突然出现了一条白龙,这条白龙美丽而善良,为百姓呼风唤雨,使县城五谷丰登。可是白龙的眼中常含泪水,每日都在湖面张望,似在等待着什么。”
“咦?莫非……”他再次疑惑。
我着实忍无可忍:“闭嘴,如有疑问讲完后分解。”
他委委屈屈地盯着我,却也当真不敢再继续发问了。
“六百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
“小公子,小公子……”远远地传来了翠儿急切的喊声。
欢郎拧着眉头抱怨道,“惨了,翠儿过来找我,一定是母亲要寻我了。”
平日里夫人要召见他时,他均是撒着欢去的,今日倒是难得地露出了一张苦瓜脸,还未等我问话,他已经开始自发自觉地坦诚:“红娘,我方才骗了你,今日的佛堂讲学我趁着大师不注意便偷偷溜走了……”
正说着,翠儿已经到了跟前,弓着腰气喘吁吁地对欢郎道:“小公子,您在这儿啊,夫人寻你呢。”
欢郎抑郁地望着我,那眼神当真是可怜至极,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转头,左右两只小辫子亦随着他转身的瞬间摇晃:“红娘,他们最后在一起了么?”
他这话问的极没头脑,然而我还是听懂了,继而笑着对他道:“嗯,是个美好的结局,他们最后在一起了。”
他点了点头,继而不情不愿地跟着翠儿离开了。
我目送着他俩离开,摇了摇头暗叹欢郎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小少年郎竟被夫人整去参佛果真是有够可怜的。
袋中的知了因挣扎了太久,此刻已累得筋疲力尽,三三两两的抱做一团,有得扑打了一下翅膀,不一会儿便又萎焉了下去,最后连着“咿呀”的声音亦渐渐消失了。
我跪于石凳上,伸出右手拨弄了两下,瞧着它们神疲力倦地蹬了蹬腿便不再动弹。
“红娘不妨将故事讲完亦不辜负这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