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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art8 高傲凌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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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摇折扇,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风姿立显,“想必夫人此刻会很欢迎我。”
夫人?
我立即明白了他此行的用意。
只是他一个书生怎能救出如此多的人呢?何况若是老夫人得知他与小姐私下早已有所来往,后果不堪设想。
我几番欲拦住他,均被他的笑意抵挡回来,我暗自叹气,只望他真有上好妙计。
半个时辰后,普救寺中老少妇孺皆被他召集到了南墙处的拐角。
此番召集的过程不详,我只知此刻每个人的眸子都犹如擦了油般,锃亮锃亮的。
尤其是小姐,那眼波似水般柔情,又似见了庙中的神仙般崇敬。
我暗自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法子可不费吹灰之力带着普救寺上上下下上百人撤离。
小姐轻移莲花小碎步来到张君瑞身边,柔声问道:“莺莺冒昧,试问张公子此妙计为何?”
小姐此刻的心情我自是再了解不过了,他俩彼此相思,若张君瑞此番立功,那二人自是好事在望。
他听罢轻摇折扇,面容泛出奕奕神采,清俊异常,“小姐莫急,且看这南墙下端是为何物?”
众人皆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瞥去,但见南墙下有一一尺有余,两尺不足的洞,洞口已然被野草遮住,不辨外物。
小姐面露迟疑之色,艰难地吐出了两字,“此洞?”
“狗洞?难不成张公子的法子竟是让我等钻了这狗洞不成?”长胡子光头大师极为震怒。
老夫人原本锃亮的眼珠子此刻也快瞪出来了般,望着这狗洞,极为难堪,真是有辱妇德,有辱妇德啊!
小姐听罢,暗暗捏了一把汗,手心里的巾帕早已有了湿意,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张君瑞。
张君瑞合起折扇,笑得格外神采,“然也,聪慧莫过大师。”
此话一出,小姐的脸霎时青了,呆愣在原地,不知是进亦是退。
我望着此番景象,也不由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拂了拂衣袖。
大师们好似被人泼了几桶灰般,各个的脸色均极为难看。
方才的长胡子光头已开始引经据典了。什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什么晏子当年情形如何落魄也誓死不钻狗洞。
我瞧着光头大师眉飞色舞,头顶的光芒堪比日光,心中顿时也升起了无限豪情。
张君瑞只笑不语,待大师已讲得气喘吁吁时,他四两拨千斤地来了一句,“大师们果真大义,令君瑞好生佩服,只是大师可曾想过,若伽蓝被毁,庙中仙座被拙人焚烧,大师们皆灰飞烟灭,此事兴许大师们不会在乎,只是……”
他的视线在众大师脸上游走一遍,最后定在了长胡子大师身上,然后加重语气,“大师一人便可造福一方百姓,伽蓝众人造福之人何止一千两千,换言之,大师今日虽成就了一时佳名,却委实自私得紧。”
说罢,他一摇折扇便别过脸去,脸上透露着不屑与失望。
众人听罢,皆愣于原地,我方才升起的壮志豪情瞬时萎焉了去,再瞧瞧那张君瑞,折扇挥得潇洒异常,周身都飘荡着一种名叫高傲凌然的气节。
我顿时似悟透了什么东西。原来钻狗洞有时亦可以成为一种佳话的。
长胡子大师沉默良久,终得仰面对天,扼腕叹息一番,比如:伽蓝今日之劫,实乃上天的安排,定是要考验伽蓝众人的意志。又比方说: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此番定然是要磨练众人的意志。再比方说:尔等此前糊涂,差点就此轻生,亏得张公子深明大义,能屈能伸,才使得尔等幡然悔悟。
张君瑞轻摇折扇,对着众人谦虚一番,“大师过奖,实则是大师懂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之说,实乃珈蓝之福,众生之福。”
“只是,倘若我们出去后正巧被贼人团团包围可如何是好?”人群中忽然有一人问出了众人均想知道的问题。
问题一出,四下皆沸腾起来。
“更何况若此人是贼军的奸细,那我们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
听闻此话,他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了,“世间又有何事比死更可怕呢?既然众位连世间最可怕之事皆不怕,又为何不敢赌上一局呢?”
此刻,一直未曾说话的方丈大师亦站了出来,“张公子此话有理,普救寺中的弟子不能死守一处坐以待毙,即便是死也要搏上一次。”
方丈大师已开口,还有谁会辩驳呢?
随着方丈大师的话落,众人皆不再言语。
一盏茶的功夫,寺中和尚行动迅速地自寺中爬出。
然而夫人与小姐却站在远处迟迟不肯挪动一步。
夫人不动,小姐自然不动,她俩均不动,我自然更加不敢随意动。
张君瑞好似早料得夫人不会轻易钻狗洞似的,不由带着一丝温润的笑意上前来,“夫人还有何顾虑?”
夫人侧头不去看他,昂然道:“我乃一介妇孺,死不足惜,钻了此洞,将来恐怕遗臭万年。”
小姐亦抿了抿嘴唇,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听完夫人的话,他竟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有何可笑之处?”夫人一向是端庄肃然,再加之出自书香门第,贵妇人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何时被人如此轻视戏谑过,不由气得变了神色。
“夫人口口声声说死不足惜,你死不足惜,难不成还要拉上您身后十几口人的性命吗?更何况,今日之事不会载入史册,即便要载入史册也定当是破孙飞虎军的嘉奖史册。”
“这.......”夫人脸上略显迟疑,久久裹足不前,却也久久未能有一句辩驳之语。
“夫人,若是今日余下之人皆因你一人而丧失性命,只怕等到夫人的尸体灰飞烟灭了,他们的家属也定然是会怨怼于您。到那时夫人才叫做遗臭万年呢。”张君瑞语气极重,完全再无方才的温润之色。
夫人顿时被他的话吓得脸色苍白,身形摇晃,我与小姐急忙将她扶住。
“夫人试想一下,今日得道高僧如方丈大师亦能放下身段屈尊此洞是为何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夫人若是今日亦能放下身段,岂不是救了崔府所有人么?那样的品德方能称得上高尚。”
说罢,他已弯腰轻轻行了一礼,继而语气干脆地道:“红娘扶夫人过来。”
听了他的话,我不由抬眼,见他的神色严肃早没了之前的戏谑。虽然我也觉着他的话甚为有理,然而我却着实不敢如他所说,直接架了夫人去钻这狗洞。
我转过头看向夫人,“夫人,您.......”
事到如今,夫人好似也别无选择了,只好缓缓移步到墙角处,极为艰难地蹲下,迟疑了一会儿方才痛苦不堪地钻了过去。
夫人过后是小姐,小姐虽已因难堪而面露绯红之色,然而夫人已起了带头作用,想来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得跟着夫人徐徐向前爬着。
而我紧随小姐之后亦爬了出去,其后便是崔府的一干众人,张君瑞则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老夫人与小姐是将礼教妇德渗透到骨子里的人,她们自是下了一番狠心才能面带羞赧之色从狗洞中爬出来。出来后,小姐与夫人颜面甚是挂不住,皆在一旁如隐形般不能言语。
小姐无意间与张君瑞视线交接也急急地避开了。
长胡子大师暗自唏嘘了一番后,便起身问张君瑞,“张公子,此后作何打算?”
张君瑞淡笑两声,扇子直指向我,“红娘,你且过来一下。”
此话一出,众人皆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