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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5 美色到头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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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薄暮冥冥,雷声阵阵。
夫人握紧手中的书信,眼神中似是喷出了万丈火光,当真是吓人得紧。
小姐自门口徐徐而来,却眼见我神色紧张地跪于地上,眉眼中当下拂过一丝惊愕与担忧,然而下一秒她已施施然地向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将头别到一边去,显然还在气头上。
眼见着小姐的茫然模样,夫人紧握着手中的书信,气得直哆嗦:“真是有违妇德,有违妇德得很哪……”
哆嗦良久过后,夫人好似想起了什么,继而往桌上狠狠一拍:“红娘,你可认得这封书信?”
我抬眼讪讪地接过那张书信,看了一眼,上面娟秀明丽的字体一看便是出自小姐之手。
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
我心下大惊,此诗为小姐所作,暧昧之意却显而易见,夫人定是看出了什么苗头。
“母亲大人。”小姐自刻后转头看我,奇怪道:“红娘,你怎的将我赠与你的诗拿到母亲这处了?”
我诧异小姐的这番话,然而见着她如此坚定的表情顿时有些明白过来,看来小姐是不打算承认此事了。
我暗暗地抬眼看向夫人,正好夫人亦于此刻转头。
“赠与红娘?”夫人显然不信小姐的说辞,当下色厉内荏道:“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这分明就是在写女子待字闺中,长年寂寞孤独,渴望行吟的书生能够理解这份情感,红娘便是那位行吟的公子么?”
这封信原是小姐昨日夜晚交予我,让我今日送与张君瑞的,怎料得今日一早便被夫人发现了。
瞧着夫人此刻色厉内荏的模样,只怕一时是难以平复心下之火了。
“红娘,你说呢?”小姐忽然转头,眼神中随意而坦荡。
这中表情是我自小到大看过无数次的,我几乎不用猜便能够明白小姐的意思。小姐向来都惧怕夫人,然而当错误真正犯成时那份惧意却又能忽得荡然无存,然后那句“红娘,你说呢?”便阴测测地出现在了我的耳旁。
不过片刻,我便信誓旦旦地向夫人保证,这实在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老夫人这你可误会了,小姐做这首诗并非是真实写照,而是昨日里红娘闲暇无事之时在小姐的闺房外练字取乐,恰巧被小姐发现。我原以为小姐会责罚与我,未曾想到小姐心善见我的书法甚是拙陋,便亲自指点。正好书桌上置放着一些诗书,小姐随意翻开便是青青什么草,绵绵又什么之类的诗句。小姐嫌它过于冗长,便自作了此诗。”
老夫人依旧留有怀疑,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这信装入信封中是何道理?”
“因小姐的字体娟秀明丽,红娘便恳求小姐将此诗赠与红娘,红娘好于闲暇时临摹也不枉费小姐的指导。奈何昨日有雨,红娘怕书信被雨淋湿便用信封包好带回了。”
“如此一来倒是我错怪你俩了。”老夫人的神色缓了过来,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肃然了。
“都是女儿不好,平日里尽作些胡诗也难怪母亲会误会了。”小姐向夫人微微行了一礼算是道歉。
“平日里作些诗句打发时间也是可以的,我是你母亲,自小瞧着你长大,自然相信你是守礼度之人,只是我既与你说过崔郑两家的婚事,你便应明白你是有婚约之人,若是被有心人瞧了你这诗句,自然是败坏名节之事,到时可如何是好?”老夫人此刻温和地看着小姐,脸上露出了母亲对自家女儿的担忧。
小姐抬眼正对着夫人,微微欠了欠身,“女儿自当谨记。”
“既是如此,你便准备准备,两月后与郑恒结为连理罢。”夫人话毕,将头转向我,“红娘既有这般向上之心,自此之后便好生学习,万不可枉费崔府对你的一番教养。”
我赶紧点头,心中却叫苦不迭,果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哪!
自那日过后,小姐便再也没有托我送过一封信,这其中固然是前时夫人的警告起了作用,以致她不敢顶风作案。如此一来我倒亦正好落了个逍遥自在。
午时的暑气是一日之中最强烈的。小姐身着绣有疏疏几支粉色牡丹的素缎衣裙,发丝仅用翠玉簪子简单挽起,粉白耳垂上一对嵌珠耳环,映衬得面容极为精致,却也略显慵懒之态。
我站于一旁轻轻为小姐摇扇,房檐上的知了拼了命般地叫着,小姐许是听得烦了,将手中握着的书扔于一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知她在烦些什么,却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依旧轻摇美人扇。
她见着我这般反应,神色中竟有一丝厌烦之色,“夏日本就炎热,偏生那知了还叫个没完没了。你将它们粘了去,省得扰我安宁。”
我摇扇的手,顿了顿。粘知了?
“扇子且先放下吧。”她见我愣于一旁没什动静,不由抬手夺过我手中的扇子,自行扇了起来。
我眼见她已经别过脸不再看我,只好施施然地出去了。
刚行至门口身后便传来小姐的声音,“把那树上的知了也一并粘了,省得到时又飞到屋檐上。”
我背地里咬牙切齿了一番,终究是敢怒而不敢言。
粘知了于有经验之人,不过探囊取物,然而于我这种毫无经验之人,上蹿下跳亦无什战果。
待我粘到第四只知了时,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再加之,夏日本就炎热,不一会儿我的衣衫便像是洗过般,腻在身上极不舒服。
小姐此前亦是朝我发过些脾气,然而粘知了倒是头一回,今日如此行事定然是前几日我不肯为她送画的缘故。
我“唉”了一声,瞧着树上叫得甚是得意的知了,不由气鼓鼓地朝那棵大树踢了两脚。继而随手将手中粘了米糊的竹竿扔于一旁,决计走至阴凉处休息片刻。
坐于石凳上,我百无聊赖地用手拨弄着布袋子中叫得撕心裂肺的小东西。
缘于离那知了太近,竟觉得它们声音像是要穿透耳膜了般,我一把扯过袋子,睁大双眼,指着那几只小东西警告道:“再叫,再叫便叫你们五马分尸。”
似是听懂了我的话般,它们竟当真是噤了声,哀怨地咿唔着,于袋子中爬来爬去。
我顿时有些得意了,伸展了一下筋骨。
“红娘……”一声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传来,然而与之声音相反的却是那发声的主人却似是以一阵旋风般的速度朝我奔来。
我当下转头急急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生怕与他撞着了。
他急急停了下来,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一把抱住了我的腿,仰着头咧嘴抱怨:“红娘,我总算是寻着你了……你是不晓得,这几日我都快被那几个小老头闷坏了。”
这个小家伙便是夫人的养子欢郎,现年刚满八岁,即便我的年龄是他的一倍,然而此顽童却从来是直呼我名字的。虽说是养子待遇却不比小姐差,说是锦衣玉食可是丝毫不过分。而他口中的小老头便是寺中的几位得道高僧。
夫人向来是信仰佛教的,故而亦望着家中现下唯一的男丁能知晓些佛法,故而有了学佛法一说。
然而我心中却是好奇不已,夫人让此顽童终日于寺中听些清心寡欲的东西,只怕将来欢郎当真有所造诣,夫人却不知究竟是该欢喜还是该追悔莫及哪。
我将他嫩藕般的手臂自腰间拨下来,他却不依不挠,卯足了力气就是不放手,终得我只好依着他,“今日不用去听大师们讲法么?”
“……已经讲过了,全是些稀里糊涂的话,红娘你说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何道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立即会意。
色即是空,估摸着便是说有些时候,你见着一个美女亦或是美男于你的前方近若咫尺,心中顿时欢喜地不得了,然而正当你欢欢喜喜地奔过去时,美女或美男竟不见了,然后你悲催地发现原来眼前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空即是色嘛,这就更好理解了,你发现方才的美女与美男均是梦境过后,顿时爱而不得,愈是说不想,心中便愈是惦念地不得了。
我顿时于心中感叹:如此冗长的道理竟能缩减为短短几字,果然大师之所以能成为大师便是因为他们于此有着高于常人的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