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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难为鬼神 七情六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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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其实说来也怪,自从那次林清溪和邀月两个几乎算作闹翻的状况发生之后,两人的相处反而渐渐好了起来,邀月也有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生硬,即使她性子仍为冷淡,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自然了许多。
被她废去一条手臂的那个女孩以林清溪的医术本来也难以将她恢复如初,隐藏在那个孩子经脉中的那股暗劲着实难解,后来邀月却在一次不经意间向林清溪问起她的伤势,传授了一套治疗伤势的套路给她,她伤人使得是移花宫的独门武学,要化解自然也须相对的独门法门。那女孩伤好之后林清溪便吩咐她们不用再照顾邀月的起居,邀月也没有提什么意见,古墓派其他的弟子怎样自己打理生活,她便也怎样打理。虽然在一开始难免会有不便,但林清溪那句‘别人做得到,莫告诉我唯有邀月宫主做不到’可着实激起了她的一颗好强心,她要让她看看只要想做,没有什么是她邀月做不到的。
就这样,在摩擦和契合中相处了十四年,邀月和林清溪的关系名义上说是师徒,但实际上却更像是平辈而交的朋友。在对方心里她是个什么位置林清溪不知道,也从不去想,但相处了这么久,她的的确确是这样看待她的。
若说更亲近一些,其实亲人也可以。
毕竟邀月是她这一生几十年来遇上的第一个有着和她类似经历的女子,即便对方曾是高高在上的移花宫主,但此世的她却是从婴儿开始就被她看着长大的,在心里实在无法把这少女当作那小说里高高不可仰望的邀月宫主看待,但也没法子把她当作‘神雕侠侣’里不涉尘俗、淡然纯真的小龙女来对待,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
这么近的距离与之相处了十几年,她早已理解,不管是邀月宫主,还是小龙女,那不过只是一个名称,一个代表符号而已,在看书的时候那或许只是一个想象人物,但经过了真实的接触,在这么久的生活中,她深深领会到,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和她一起生活的人,有着一个人的各种需求,饿了需要吃饭,渴了需要喝水,困了需要睡觉,有时还会弹琴舞剑,和她聊几句天......这样一个真切地活在她身边的人。
她相信她的心里有着各种情感,只是少于表达而已。
她也相信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们之间早已有了情分。
虽然邀月心里可能还有着疙瘩,但经过时间的冲刷,应该已经小了许多。
不然的话,从那之后,她不会从一开始地冷淡态度,连几个字也欠奉逐渐到和开始她说上几句话,一起练功......散步,听她弹琴唱歌,闲暇时把她弹过的曲子弹奏出来,再到教授她移花宫武功秘决,和她一起探寻武学奥秘,交往心得......
这样相处了下来,她几乎已从陌生到习惯,对她也有些熟悉了,渐渐地把她当作朋友看待,却就在三天前,她再也没见着她一面,直到昨天,她一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冷冷清清地丢下一句:“我要下山了。”
在她因此怔愣时,她又加上一句:“我下山之后,就和古墓派再无干系了。”
之后邀月递过来一本绢册,正是她修炼的绝世神功‘明玉神功’。
这算什么?
看着那头也不回的白衣身影,林清溪默然无语,在心中问道:这算什么?两不相欠么?
她心里实在不舒服,像堵着什么似的。
换做任何一个人,与之朝夕相处十几年、渐渐了解的人突然又恢复冰冷,丢下一句要离开,怕是没有谁心里能够舒服。
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来问一问。
其实对于邀月来说,这古墓、同门、林清溪,这里的一切,即使在十几年前与她一点干系都没有,但现在,也早已脱不了干系了。
林清溪心里把她视为朋友、知己,在她心里,对方也是有一定地位的,绝不只是一个毫无干系之人。
如果有一个人从你是一个婴儿时就开始照料你,之间还和你闹了一次脾气,再是十几年朝夕相处下来,怕是任谁也无法说这个人和自己没关系的。
只是,是什么关系呢?
师傅?说不上,这只是名义上的,要说心里话,邀月对古墓派的归属感还及不上上辈子的移花宫,因为那是她最初生长的地方,是她和妹妹一起从母亲手里接过的移花宫,移花宫主几乎已成了她邀月的代表。
而林清溪教了她古墓武学和九阴真经,她也把移花宫的武功交给她了。
朋友?她是移花宫主邀月,邀月宫主有过朋友么?前生她有过属下、妹妹、仇人,但就是没有一个朋友,她也从没想过自己能把谁称为自己的‘朋友’。
亲人?那只包括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林清溪在她心里有点分量,但还没这么重。
那到底是什么呢?
邀月没有再去想过,也再没心思去想这些。
她原本只把这一次重生当作继续上辈子多活的几十年生命,她依旧是移花宫主邀月,从没想过要去当什么小龙女,也没想过做任何改变。
但作为一个小女孩从零开始再度成长的现实使然,让她接受了‘龙儿’这个称呼,接受了古墓这个生活环境。
在她还没有成长到前世‘邀月宫主’那个高度之前,她还是要呆在这里的。况且,这里也不差的样子。
只是,随着时间的递进,她还是那样过活,却慢慢发现,周围的一切似乎和她想像中的有什么不同?
生活在这里的人不像以前在移花宫里的人那样,虽然都是女子,性格也大都趋于安静,但她们和移花宫的女子有着显著不同。
移花宫就像是一潭令人绝望的死水,每个人整天就像尊石像一样面无表情,移花宫主的命令就是天,违背移花宫主的下场就是死、亦或生不如死。
下到最卑微的宫女,上到二宫主怜星,都必须无条件服从邀月宫主的命令。
而邀月怜星,这对有着血缘联系的亲姐妹,她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又哪里像姐妹俩了?
即使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姐妹两个的关系都像一对陌生人似的,妹妹一直处在姐姐的管制之下,最后违拗了姐姐的心意,姐姐就能毫不留情地把妹妹杀掉,这算是哪门子的亲姐妹?
大概看过书的人都会想,做姐妹做到这个份上,也真算是极端了,就算是地位高贵的移花宫主姐妹,只怕还不如一户平凡人家的手足亲人懂得珍惜,懂得相处。
而这里,活死人墓,虽然名字听着有些渗人,里面的环境也较为昏暗,但是在古墓里,这些女子虽然也有些冷淡,但在她们高兴时会笑、伤心时会哭,在离别时会惆怅,会关心其他人。
这绝对是和移花宫不同的。
喜怒哀乐,这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感情,每个人对于天性的表达。
虽然古墓派的武学提倡静心无欲,但林清溪在打理门派时却不会过度把对武功的要求和弟子的日常生活挂钩,对于入门的弟子按照心性不同她会因材施教。一开始她也以为古墓派的武功一定要和断情绝欲才能得以大成,但是这么多年生活下来加上自身修炼的心得,她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么肯定,不看书中杨过的性子那般跳脱,修练武功不照样顺利冲关,层层递进么?
天地万物区分阴阳二气,男子多阳刚豪放,女子多阴柔婉约,在武学之道上亦是如此,男人大多修炼大开大阖的拳脚功夫,女子则多使细剑软鞭这等轻柔兵器配合阴柔手法,她们古墓派的武功本就可算是阴柔武学中的极致,林朝英后期又专门针对全真教的武功做了改进,从内到外无不讲究细致轻柔,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所以相对来说更加适合心性恬静安然的人。而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则是天底下武功修炼共通的要求,亦是任何事情成功的关键。
按照杨过和小龙女这两种模式,林清溪对那些天性趋于平淡的传授古墓派的‘十二少十二多’心诀再加上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心法用以调和,而那些性子稍微活跃的便授以林朝英早期武功所修炼的玄门正宗心法并辅以易筋锻骨篇,不会强求她们修行‘十二少十二多’要诀而绝情绝欲。
而那‘玉、女心经’本就是阴阳结合、一进一退的绝学,孰修阴进孰修阳退那就看其个人的心性了。
虽然活死人墓中的门人都听从掌门人的话,但其中关系并不似上下级,生活中也没有其他门派那样严格界限分明的上下阶级制度,即使有的人会犯错,也只是适度处罚,不会动辄伤人,更不会要人性命。
这些弟子们会为同门的灾祸而愤懑,会为姐妹的幸福而愉悦,在冬天,房间里会添上一床暖被,饭后会多一杯热茶,传授武功,师傅会手把手地教徒弟,把不明地方都一一指出来,并且和颜悦色地纠正错误......
身体力行,耳听眼观,这样的生活实在和邀月的前生有太多太多的不同,她生活在这里,十几年间,从一开始与这里的格格不入再到如今的渐渐习惯,潜移默化的过程里她渐渐地感觉到一些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是什么呢?
人与人的相处,难道应该是这样的么?
有时候邀月会不禁扪心自问。
她毕竟还是个人,不是真正冷血的鬼神,从前冰冷了几十年的一颗心在这十几年间竟也会偶尔感受到莫名的温暖,慢慢燃起些小小的火苗。
当有人在冷天为自己披上一层衣服时,她会从僵硬到不那么抗拒;在夏天酷暑时有人递过一杯凉茶时,她会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轻轻地颔首,林清溪做这些时脸上满是理所当然,她自是认为这便是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时邀月在静夜中卧在悬空绳索上看着虚空,她会不自觉地回忆过去,把曾经移花宫里的生活和现在古墓里的生活进行比较,过去的移花宫主虽然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现在的生活相比之下简单质朴,但邀月却不自禁地会觉得这冰冷黑漆的古墓,比那富丽辉煌的移花宫殿,要令人舒服些,也温暖些。
那天林清溪送别李莫愁,她只在古墓门口看着,却不自觉地觉得那画面很美丽、很温暖。
其实她和李莫愁算是师姐妹,有理由走过去说一句离别话语,将自己融入那氛围中,但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
她没有做过这种事,也不习惯做这种事,她也经历过离别,但从未感觉到像她们这种不舍、留念、柔和的气氛。母亲过世时她流尽了最后一滴伤心泪,接着接任了令天下江湖颤栗的移花宫主之位,自此成为了一个无泪之人。江枫带着月奴离开移花宫她感到的只有要冲破脑门的屈辱和狂怒,花无缺离开移花宫时她心里是盼着他早日和自己亲生兄弟残杀的急切,而怜星,她杀了怜星时根本没感觉到自己杀的是自己的妹妹,直到最后反应过来,看着坟墓,她首次感受到了悔恨和悲哀、漫漫的遗憾......
当林清溪说出‘保重’,对李莫愁招手时,她觉得心里似是被什么触动了。
那一刻,她的心似有热血在沸腾,有什么想要脱口而出......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心的地方,有点热。
自那以后,她更加用心地练功,将近五年的时间,她从原来的明玉功第四层练到了第七层,这功夫只要能使到第六层,已可与当代第一流高手一争长短,若能使到第八层,就可无敌于天下。练到这个地步,寒玉床对她的助益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大了,如今的她即使和林清溪的大徒弟苏云交手也能够保持不败。
这五年内,邀月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心境的改变,不管她愿不愿意,周围对她潜移默化的影响始终存在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慢慢有了‘情’,应该说她曾经埋葬的与生俱来的作为‘人’的感情在慢慢复苏,但是这一次,她的明玉功却没有受到半分阻碍。
她无法说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但她知道,她已不是从前那个杀伐果断、心如铁石的邀月宫主了,即使在练功时的一颗心还是明镜无尘,但为人处事,她已慢慢地变了。
人总是拒绝着改变,但自身又不自觉地接受着改变。
邀月心里并不想改变,她认为自己从来都是移花宫主邀月,如果怜星也在,她也自当是移花宫主怜星,她不愿意变作另一个人。
所以在功力渐成,只差火候的时候,她避开古墓中人想了三天,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三天后她冷冷地对林清溪道:“我要下山了。”
是‘要’,而非‘想’,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她才不管古墓派的门规如何,她要走,谁能留?
林清溪眼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她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中已经领会了她的高傲、她的冷漠,但在她看来,这块冰雪早已有了融化的迹象,她以为这十几年的相处至少有了些感情,哪知道对方说走就走,完全无情。
“你下山,又能做些什么呢?”她缓缓地问。
她实在想不出邀月下山干什么,这不是她曾经的世界,这里没有什么江枫月奴、无缺小鱼,南宋末年的连连杀伐,战争不断,她出去了又能做些什么?
古墓派下山的弟子中有的是在山下有着牵绊,像蓝昕雅;有的则是性子活泼对外界抱着好奇想要入世历练一番的,如李莫愁。而邀月,她一无牵绊,二无好奇,下山作甚?不要告诉她这女子对战争感兴趣......
邀月似也怔愣了一时,转而又恢复了神色:“和你有关么?”
她下山,只是想要下山,不想留在这里了而已。
林清溪反问道:“和我无关么?”她如水的目光盯着邀月的眼睛,那双寒澈的眼眸中似有波动。
她心中浮出了一个猜想。
她也是历经过一世的人,也曾经迷惘过。自己生而带着前生的记忆,那么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到底算是怎样的存在呢?是前生的人,抑或今生的人?
世道转换,但一个灵魂不能分割成两个,从一个世界转生到另一个世界,那么这个人到底算是谁?
林清溪是林朝英的丫鬟,是小龙女和李莫愁的师傅,会死在欧阳锋手里......而她来到了这里,她是林清溪。
她真的还算是林清溪么?
这个问题曾经像一团乱麻线一样缠在她的心中,她那时候茫然无措,没有目标,没有希望,前生今生交错在一起简直弄不清楚自己是谁。
就好像曾经看过的一个动漫,巫女桔梗和女生戈薇,是同一个灵魂,那这个灵魂到底算是谁?
两者都是,不过一为前世,一为今生,不过一个先后顺序,两者从来不会重叠,即使在命运的恶作剧下两个人出现在一个时空,她们也都能坚持,自己就是自己,不是别人。
林清溪最后想通了。
前生是曾经,流转到今世,从前是从前,过渡到现在,她的一颗心未曾变过,她的存在没有改变,一个名字、一个形象根本不代表着什么,既然如此,她便权当多出一生的岁月继续过活,随遇而安罢。
所以她能够静下心来,安度这数十年的岁月,尽力做到自己能做的。
而邀月宫主,她转生到南宋末年,换了个名字,难道她就不是曾经的邀月宫主了么?其实她一直都是,只是她心里彷徨,不确定罢了。
邀月冷声道:“我虽然承认这一世姓龙,但可不是你那叫小龙女的徒弟。”
林清溪面色平静:“那你是谁?”
“邀月。”
她自称邀月的样子,和那第一次的神态表情相去不远。
“就算你自称是小龙女又如何?又不会把‘邀月’的存在抹杀掉,这不会得精神分裂症的。”林清溪蓦地一笑,“我试过。”
邀月有些讶然地看过来。
“你是否认为,邀月如果变得有了感情,就不是曾经的邀月了么?”一语道破她的心思,林清溪眼波淡然,“是不是在疑惑,邀月宫主不再是冰冷如霜,那还是那个邀月宫主么?”
邀月沉默了。
“你又何必拒绝着这种改变呢?其实你的存在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一直都是你。只不过你自己认为邀月宫主就当冷漠无情,如果有了改变,有了情,那么就不再是她了,对么?”
邀月咬着唇,沉默了会儿,才道:“难道不是么?”
林清溪喃喃道:“我曾经也曾经迷失过,认为自己如果杀了人,违背了自己的准则,就再也不是从前生活在平等法制世界的我了,那等于亲手打破自己的人生观,把当初的自己给抹杀掉......”林清溪看着自己的双手,目光有些深远,“所以我大概是能够理解你的吧......像你这样的心高气傲,怎会完全舍弃‘邀月’而改变成‘小龙女’呢?”
“但你不是她啊,完全不是......”她看着邀月轻轻道,“我当初纠结了许久,最后却还是想通了,当我看到因为我的出手而活下来的人眼中的喜悦时......现在我这双手也染过血,但我还是像从前一样珍惜生命的价值。”
“世界从来就不因人而改变,而是人随着这个世界改变自己,但不管做出何种改变,我始终是我,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就好像现在的我,不是书里的林清溪,现在的你,也不是原本书里的小龙女。”她微微一笑。
石室内的两人一时无话,邀月低下头似是在深思,而林清溪抬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画,似已入了神。这寂静一直被维持着,直到墓道中猛然传来‘叮叮’的钟声敲击声。
两人同时一惊,微微变色。
这是古墓派鲜有敲响的警钟声。
出事了?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林清溪身形展动,如惊鸿掠影,与之同时邀月也拂袖掠出,但见两道白光在墓道中闪动如魅,眨眼便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
古墓派临近墓门的前厅内传来呼呼声响,轰轰如雷动霹雳,这是极强掌风扑出的风声。
但是从来不会有古墓弟子在这个地方切磋练功的,而且听这掌风的声音沉雄凌厉,如大风刮起,雷动九天,显然是拥有极深厚的阳刚功力的人所发出的,古墓派门人多练阴柔内力,出招迅捷,掌风即便有声也是清亮明快,绝不会如此如雷声轰隆震人。
“哇啊!你们这些人都给老子走开...王重阳!叫王重阳出来!我要打败王重阳...我才是天下第一!”
只见大堂中心,被一众白衣女子们围住的一个状似疯狂的大汉呼喊连连,手脚齐动,出招的手法诡异奇绝却不又失厚重大方,他正连下杀手,向着面前的的几名女子扑去。
古墓派的武功精于身法变换,以巧治力,几个白衣女子翩然起动,以游斗之法在大汉周围盘旋,但她们避居世外,临敌经验不足,虽抵得住一时,但已有两个白衫少女一不留神受了伤退下阵来被师姐妹们扶着,所幸她们的根基稳固,伤势不重。而面对敌人袭来的强劲掌力,一个年纪稍长的白衫妇人双掌挥出,以‘旋’‘绕’两诀和他交了几掌,敌人深厚的内力直让她气血翻腾,趋步后让。
眼见大汉吼声如雷,作势又来,一道素影从石室的后方倏然飞出,插入战团之中,将疯汉的招式接了过去。只见她姿势翩然,手上所持的双剑如两道寒光闪烁,霎时间已锋芒毕露,以奥妙无比的剑势封住了疯汉的掌势。
林清溪和邀月的轻功绝顶,此时两人已经穿过了墓道飞入大厅,赶到了人群中,见到这个被杨曦琴抵住的疯汉,邀月眉头一皱,不知所以;林清溪却先是一愣,稍做思索,转而又露出了恍然之态。
“莫非是西毒欧阳锋?”
这个状若疯狂的汉子一身灰布麻服有些破烂,一头乱发蓬松,面带风霜,颌下长须根根如铁,动作毫无章法却又暗含凌厉锋芒,这样奇正颠倒不按常理出牌但又不失威力的招式、破落又独特的外貌形象,只让林清溪想到了一人。
她的目光在众古墓弟子中逡巡,见没人伤了性命,松了一口气,继而又看到了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人,人群后那一袭嫩黄衣衫染了丝丝血迹,正被一个弟子扶住的黛眉紧皱、面色苍白的少女不是李莫愁是谁?
那么这个衣着褴褛、满头乱发的疯汉便已确定是西毒欧阳锋了罢。
欧阳锋不要命地猛扑,强烈的掌风所到之处那些石桌石凳都仿佛豆腐般被他粉碎成块,这份功力果然高深莫测,与他对阵的杨曦琴见到这态势就知道自己功力不如,力敌不成,她却自有应对之道,顺着欧阳锋打来的掌势飘身后跃,直如巨浪中的一片鸿羽,巨浪虽力逾千钧,却怎么也掀不翻一片轻轻的羽毛。古墓派弟子按照“玉女心經”上的修炼法门修习内功,功成时便可周身轻盈如若鸿羽,出招快捷如同闪电。兼之古墓派轻功举世无双,出招迅疾飘渺,在对付阳刚之力时讲求‘势如流水,以柔御刚’,杨曦琴的身法趋进越发自如,在几息过后闪到了欧阳锋出招的一处死角,手中长剑霎时锋芒直射,倏而在左,倏而在右,变化莫测无方,欧阳锋口上大吼连连,掌掌强劲,却怎么也攻不破面前这道密密麻麻的剑网。
邀月已经凝神细看起这场拼斗来,林清溪也在心里暗赞,这同施两般招式的分心合击之术还是当年她和林朝英一同钻研的,这几十年下来在古墓派手中不断被完善,对习练之人的心性要求空明澄澈、绝无旁骛,即使她做不到分心两用这一点,但教给有天分的徒弟还是不错的。一心二用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都是难以做到的,杨曦琴冰心明净,天赋奇佳,习得了这门奇术,这玉女素心剑法由她这般使出来便如同星驰电闪、快若奔雷,即使功力不及,但凭借迅疾的出手速度和精妙的剑法招式还是把欧阳锋的怪异身手封得死死的。
只是这套剑法威力奇大,但志不在伤人,欧阳锋中了两剑皆没伤在要害,加之他状似疯虎,中剑之后更显癫狂,让杨曦琴的攻势难以递近一步。林清溪却知杨曦琴以快游斗,对手难免力竭,她自是立于不败之地,心思一定,她随即踏上一步,袖中的长绸甩出,势如电闪一般裹住了欧阳锋的脚踝,趁他动作一窒间,这边她已翻转手腕,绸端的金球发出“铃铃”声响,在欧阳锋的膝弯敲了一下,他的身子登时失了平衡,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欧阳锋大吼一声,气愤如火。他追击李莫愁到了这古墓,已失常态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强攻入墓,哪知此间高手众多,三关未过便已遭遇阻碍无数,机关消息,莫测身手,搞得他灰头土脸,早已是一肚子火气。他神志不清,遇人就打,此时趁着身体转换方向时一掌反向推出,对着把他扯过去的人击去,林清溪也是一掌迎上,她知道这是个用毒的行家,所以早已戴好了双洁白手套,两人双掌一抵,顿时劲风四溢,功力稍浅的弟子都被迫得后退几步。
林清溪卸力后退,欧阳锋则是向后凌空翻了个跟斗,此时正逢杨曦琴从他身后一剑追来,他毫无防备之下直被一道寒锋从后背穿到前胸,‘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
重伤之下,这癫狂之人眼中竟似有光点一闪,恢复了半刻的清明,他狂吼一声,伸掌抓着胸前的剑锋一使力,竟不管不顾地沾着一手鲜血运力拔剑,杨曦琴本以为已将这汉子制住,手中却传来一阵大力,她一愣之中欧阳锋已经手握着剑刃,把一柄长剑从胸口血洞中扯将出来,一柄剑从剑锋到剑柄都染上了血。
惊愕之下,杨曦琴的另一剑便缓了一刻没跟得上来,欧阳锋作势一声大喝,已经做□□扑地状使出了他的绝学‘□□功’,劲风扑面,林清溪和杨曦琴双双侧身一旋,灰影趁机从两人中间闪过,回头看时他已经奔入了墓道中。
“别追了。”林清溪喝住了想要追上去的几人,“先看看她们的伤势怎样。”
大堂之内在经过一番打斗后一片凌乱,众人把受伤的弟子扶下去治疗伤势,林清溪按住了有些激动想要开口的李莫愁,平静道:“你先治伤,有什么话等会说不迟。”李莫愁点点头,由杨曦琴扶着回到了她当初的房间去了。
大堂人已经散去,林清溪看着一时未动的邀月,突然淡淡一笑,走几步到她的身边轻轻道:“如果你坚持自己是从前的邀月宫主,那么古墓间警钟响起之时,你为何想也不想便赶了过来呢?”
邀月一怔。
“你这一世从出生开始就已是古墓派的人了,这里已经接受了你,你也接受了这里,不是么?”
“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你的家,邀月宫主为何不能有家呢?”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女子淡淡的微笑,心里似是一动,放下执着,解下无情的武装,重拾作为人的感情,她,可以接受这样的生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