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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别莫愁 最讨厌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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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林清溪最近的生活有些变化。
她把她的注意力大都放在了她的三弟子李莫愁身上。
因为她隐约想起了一件事。
她曾经在一开始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之时便将自己能够记得的事情都记在了纸簿上,以便往后可能会用到。这些年过去,现实渐渐成为现实,前生渐渐变成了一段遥不可及的过往,而前生看过的那些小说情节她也只能在自己记下的那些纸张上寻找痕迹了。有许多事情她已忘得模模糊糊,但一些标志性事件她还是能推出来的,譬如小龙女的十八岁生日遇上比武招亲,李莫愁的十年之约,《神雕侠侣》中李莫愁血洗陆家庄的时间似乎发生在小龙女十八岁生日一年多之前,而照这三件事联系起来,小龙女--如今的邀月七岁前后,李莫愁也差不多要遇上那姓陆的了?
她只能回忆个大概,尤其是时间更是模糊不清,依稀记得应该是在这一段时间里,所以这段时间她格外关注李莫愁,经常抽空去教导她,不管是武功还是学识上的进度都抓的更紧了。纵使她不热衷于什么改变历史,但是要她看着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为了一段情障而变成江湖上人人惧怕、唾骂的大魔头,她还是无法坐视的。
如今的古墓派经由立派以来数十年来的发展,古墓派的旧门人在下山行走的机缘巧合中带回新的门人,一年年地传承下来,虽不说成为全真教、丐帮那样门徒过万的赫赫大派,但也不是一个门人凋零的派系。当年林朝英订下的门规依旧严格,但却没有了那条‘除非有一个男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愿意为女子去死,方能下山’的规矩,而‘男子不得入古墓’的规矩依旧存在,派中掌门也依旧照例长居终南山古墓内不得入世,但规定了在适度的情况下还是能够下山的。这也是林朝英在当年看着古墓门人逐渐变多起来几经思量后改的规矩。
经由林朝英林清溪两代人好几十多年的打理,如今在活死人墓之内生活的女子就已数以百计,从年逾半百的老妇到不过垂髫的女童甚至于初生世间的婴儿。而在古墓之外的终南山上,除了有古墓门下的男弟子外,山下还有着在这数十年中从古墓走出的门徒,这些外出的古墓门人有的打理产业,联系枢纽,维持着古墓派的生活,是整个古墓派运作的一部分;也另有自己学艺有成入世经历历练,打拼事业的。这些年林清溪救回的不仅有女孩,还有一些男孩,因为男子不能进古墓,她们在终南山上建了几处庄园,这些男孩便被安排在庄园中被传授武功知识,亦算作古墓派的弟子。几十年间,有的弟子下山自己成家立室,有的女弟子与山上的男弟子在日益相处的日子里相识相爱,在出墓后干脆就与她们的意中人一起在山上盖屋定居,生下子女自然也算作古墓门下。
古墓派在江湖上寂寂无闻,派中人固因离群索居而不为外人所知,下山的弟子也因为古墓派的一道门规而声名不显。古墓向有严规限定弟子‘不得以古墓派名义参与江湖纷争,逞勇斗狠,如有滥杀无辜、搅乱世事的弟子,门人可行门规废功或杀之’。而古墓派一脉的武学灵动雅致,清逸脱俗,内功心法讲求明心见性、心若冰清,门人大都受到环境和心法的影响而静心养性,不见名利之心,看上去给人一种冷、清、淡的感觉,便是入世历练的弟子一般也不与人争,很少有人会扯入红尘纷争的。所以这个神秘的门派虽名不见经传,但也许就在江湖的哪一个角落,一个平凡的渔夫、普通的猎户、或是寻常的大夫,都有可能是身怀绝艺的古墓门人。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林清溪自也有她的担心,但她在几十年的生活之中已经了解在这个世界上,门派门人对师门的归属和对门规的尊崇程度其实远超过她的想象,当初被她和林朝英救回古墓的大多是无家可归、孤苦伶仃的女子和孤儿,在这个乱世,古墓便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家’,在这里,他们可以不用受红尘战乱之苦,不用被温饱所困,在第一批古墓弟子艺成出师的时候,就有许多人不舍得离开终南山,有些女子主动留在了古墓里,或与男弟子一起留在了山后,有些男弟子继续呆在终南山上的庄园为其出力,有些人自己在山上搭起了茅屋,从此做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那时候的场景,现在还深深刻在林清溪心里。
门人在过了二十岁之后就会被允许下山,有人留在山上,自然也有些人下了山,入了凡尘,在一些年月后有的人回到了山上,有的则继续留在世间打拼,为自己寻得了一处落脚之处。
在岁月的流逝之中,春秋的交替、人心的归属、雏鸟长成或离巢、鸟倦寻归处,岁月的脚步毫不停留,世事的更替留给林清溪的是一些她从未有过的感慨。
她所收的五个关门弟子,大弟子名唤苏云,是林朝英还在世时她所带回的孤女,受过林朝英一些亲传教授,也深受林朝英的影响和自小的环境影响,性格格外安静内向,与她一同长居古墓四十余年,既没有下山也没有成亲;二弟子蓝昕雅是当初林朝英过世之后,她一时缓不过悲伤心情,下山散心的时候偶然救回的,她的家门‘流云山庄’原本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却在一朝之际遭仇家暗袭被灭门,那时候她才四岁年纪,亲眼见到父亲被杀,母亲抱着她藏在一处枯井中,最后虽然逃了出来却也因伤重而死去。林清溪当时路过,见这女孩幼年丧母、孤苦伶仃,便把她带回了终南山。在随着林清溪学艺十年之后蓝昕雅已武艺得成,她单人一剑下了山,找上当初灭了自家满门的仇人,报仇雪恨,继而重建自己的家园。
第三个弟子是全真教主王重阳过世后,林清溪的仆妇孙婆婆在山下捡到的,当初她还是个婴儿,襁褓中有一张字条述明女婴姓名,那便是如今的李莫愁了;四弟子杨曦琴则是当初下山的一个古墓弟子的遗孤,那位弟子遇人不淑,怀着身孕而那男人却另娶了他人,这个女子在悲伤中因难产而逝去,她却坚持生下了孩子,与她一同下山的她的师姐妹有替之报仇的心思,却因她在死前请求不要去找那男人的麻烦而作罢。她的女儿被其师姐抱了回来请求门派收养,其生母姓杨,林清溪便给这孩子起名为杨曦琴,见她根骨非凡,颇有灵慧,便收作了第四个弟子。
而第五个弟子,自然便是原本的小龙女--如今的邀月了。
林清溪在心里计算着时候,吩咐了墓中和山上的古墓门人注意最近山上发生的大小事情,尤其关注有无外人闯入活死人墓的地界。活死人墓前的树林山野一带被全真教划为禁地,古墓门人也一般在这后山范围活动,自然没有全真弟子敢越界触犯门规,而现在古墓门人注意的也是这个范围,界限处已布置有了玉蜂大阵,再加上有心关注,这后山上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也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一连两个月下来,除了有一个落难的江湖侠士误闯后山树林,气力不支而倒在一条小溪边外,没有其他事情发生。而那位受伤的少年侠士,也正是林清溪心中提防的那个--陆展元。
其实她本来连和李莫愁纠葛的那男子叫什么都忘了,记得这人姓陆还是通过了陆无双才想起的陆家庄,现在一知道这个姓名,她立马便清楚,打算提防的目标来了。
李莫愁和陆展元恩怨纠葛谁是谁非她不知道,也不想去寻求个清楚,她只知道一点,防患于未然,不能让自己的弟子李莫愁毁在这个男人身上。
这几个月她对李莫愁的学习进度抓得特别紧,她自是有理由说李莫愁渐近二十岁,离下山只有一两年的时间了,为了她以后下了山少碰钉子,尽可能地帮她把她的武功精进。这女孩从小便不是个能静得下来的性子,相比于古墓其他女子,李莫愁更多出一分活泼和清灵,天性使然,她也不去强行扭转,既是这般性格,她以后很大可能是要下山入世的,她也问过李莫愁的想法,她说想要去外边的世界瞧瞧,林清溪说出的这个理由便也充分的很。其实即便没什么理由,她说的话,李莫愁也多半不会违拗,不过林清溪身上始终带着前生那一点尊重和平等的思想,即使在此世,在大环境的影响下观念有了很大的转变以便适应生活,但在古墓幽居了几十年,她的这点特点还是隐隐带着体现。
她曾经在闲余时问过邀月,如果要从根本上扭转李莫愁走的弯路有什么办法,邀月只给了一句话:那种男人杀了便是。
林清溪便不再问她了。
就算重活一世,对于那种多情风流一类的男人邀月还是没半分好感。在听过林清溪给她讲的那些小说故事之后,她心里便把男人分为了两类,专情的和多情的,一生只爱一个女子的自是专情的好男子,如黄药师、杨过;而如果对超过两个的女子上过心,那么便是自命风流的渣滓,在邀月心里那都是该杀的。而基于这一点,小说里的绝大多数男子都被邀月打上了死不足惜的标签,而江枫尤甚,他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倚马斜桥,一掷千金,从前爱上时觉得这是潇洒俊逸的风范,现在静下心来换个角度,邀月心中不过一声冷哼:那只是个自以为是的臭男人罢了。
感情的事情说不上谁对谁错,但女人却总有天生不讲道理的理由,而女人也总是不自觉地站在女人这一边的。
所以有许多女子在受过情伤之后便把全天下男子都恨尽了,认为世上男子没一个好东西,这样的情节可谓比比皆是......
陆展元伤重昏倒在溪边,被古墓中人发现。因为这段时间林清溪对后山范围关注得很严,照她的吩咐这陆展元第一时间便被扔给了全真教。其实莫说邀月,林清溪对这陆展元的感观也不怎么好,连山上古墓派男弟子住的庄园都不送,全当一个包袱送去了全真教,她给的说法自是古墓不允许男子进入,这男子便交由全真教来救罢。
两个月后,那陆展元伤愈,拜谢了重阳宫的道长后,听得自己是被他人拾得送来全真教的,他自是好奇发问了一句,奈何古墓中人向来不出世,辈分不高的道士对这后山门派也不甚了解,辈分足够的譬如全真六子倒知晓这邻居的怪异性子,只道是相隔不远的邻居,陆展元便也不甚在意了。
时间转瞬而过,又是两年。
也到了李莫愁下山的时候了。
对着未知的山下世界,这少女的心中有着彷徨和茫然、小小的畏惧,还有一大片兴奋和好奇。对于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古墓,朝夕相伴的师傅和众师姐妹,她自是万分不舍的,但人生在世,总要做出一个选择,山上山下,是去是留,她早已想好了。况且,又不是说一去不回,她以后在外边倦了、或是思念师傅和师姐妹了,还是随时能够回来的。
师傅说了,活死人墓就是她的家,在外边碰上麻烦了,随时可以回家。从小把自己带到大的师傅,就如自己的母亲,临别时的不舍和挂念,不消用千言万语来述说,只那一片关切的目光,就已让她心中暖洋洋的,一团热火暖得眼中将要落下泪来。
“莫愁,好好地保重自己,别忘记师傅对你说过的话,如果在外边累了,就回家来。”林清溪牵起了李莫愁的双手郑重地交代道。
两生经历,她总是最讨厌离别,但无奈人生中就是充满了大大小小的离别,就算她已经历了不少,加之练功的缘故心绪不会像从前那般容易波动,但此刻的心里仍是有难消的缕缕惆怅、淡淡心酸。
李莫愁眼带泪光,向着她盈盈一拜,哽咽道:“师傅保重,弟子...别过了。”
林清溪抱手站在一株树下看着慢慢远去的黄衫身影,在李莫愁回望之时露出淡淡一笑,轻轻向她招了招手手,素袖飘摇,她嘴边无话,只在心底念道:莫愁,以后就靠你自己了,保重。
古墓门边,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凝立在那,是邀月,她今天难得的没有在寒玉床上打坐运功,此时默默地站在那儿,面上神情淡淡的,不出一语。
在李莫愁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下一片绿林中后,她慢慢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