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默然成长 她们，终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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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又是一天的开始，早晨来临。
邀月看着身上盖着的一副薄被，面上没有丝毫情绪。她轻轻一动，薄被滑落，静静摊在地上。
林清溪从门口走入，看见已经醒了的她和地上的被子，稍稍一怔。
片刻的寂静之后，林清溪缓缓舒出一口气，念道：“邀月...邀月是么...这真是个好名字呢......”
邀月淡淡道：“本就是好名字。”这是她前生母亲赋予她的名字，连同妹妹怜星一起，一个豪气万丈，一个盈盈如水。
林清溪的表情回复了平静，看着女孩：“那么你便叫‘邀月’罢......”
邀月也收起了她冰冷的神情。
片刻的寂静后，已经为自己起名‘邀月’的女孩儿毫无停滞地转身走出了石室，而石室中的白衣女子缓缓捡起了地上掉落的薄被，默然地望向虚空中。
这个世界，变化当真奇妙。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这个世界便早已不是原来的世界了，既然如此，原本的徒儿变作了移花宫主...也不是那么玄妙无解......
她本就已经抛弃了那些天真的想法，什么原著小说，轨迹翻覆，对她来说不及现在的生活来得真实。
每一天，晨昏定省，吃饭睡觉，无与伦比的真实，这哪里是什么小说的世界？
她默默地想道。
就这样过下去，或许也是不错的。
这是古墓派的中心，是众门人拜师立誓的门派圣地。这庞大的石室恍如一个广阔殿堂，堂间四角置着四盏灯烛，摇曳的灯火引来微微光亮，照着东西墙壁上悬挂着的两幅看上去颇古的画像，略显沧桑。而大堂的正中央立着一尊高逾丈许的雕像，雕刻的是一个广袖飘然的绝世女子，但见她长眉入鬓，绝色的面容却隐隐透着一丝杀气，身披云裳羽带，长袖翩跹，恍若身在云端风里，她秀丽的双目似含怆然，遥遥望着前方，见到这尊古朴美丽的雕像，任谁心中都自会生出一种肃然崇敬之情，却又暗带几分凄怆惆怅。
“这是我们古墓派的创派祖师--林朝英。”林清溪领着邀月入了此间，看着那尊雕像，以一种怀念而又感伤地语气对邀月道。邀月抬头仰望，看得却颇有些认真。
林清溪眉间松了几分，出声道：“我两生所识的人中，就数她最令我叹服，也最令我铭记。”多少的岁月已过去，但过去共闯江湖、共沐风雨、相互扶持关照的那段记忆却一直被她珍藏在心底最深处，哪怕如今徒留的是感伤和忧愁、空虚也好。
那是她初来此世所遇上的第一份温暖。
她移动步子，引领邀月继续往前走。
一路穿堂过室，几处都有少女在练剑研掌，神情甚是专注。
昏暗的石室毫无半点光辉，但身在这其中的人却毫不在乎，因为她们在长年的生活中早已习惯了黑暗，一双眼睛也能够穿透黑暗视物而丝毫不受阻碍。不过邀月此时年纪却还小，前生的她也不是习惯黑暗环境的，所以在看向漆黑石室中交错飞舞的两个身影时仍是有些不自觉地眯起她的双眼，以便使自己看得更加清楚些。
古墓深处练功房内的两个身影一黄一白，身姿纤细而悠然，举手抬足间袖舞翩跹，姿态飘逸非凡，一人使剑，流光飒飒，一人使鞭，势若风旋，一柔一刚两般兵刃在交加间偶有火花四撞，更多的却是呼呼的风声和‘叮叮’的敲击声，清晰而明快。
两个少女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展露的身法、招式在当今武林中却无一不是上乘，而以那风声中显露出的功力修为也甚是强劲。
李莫愁一鞭扬出，卷住了师妹挥过来的长剑，双眼却似有所感地向一旁看去,见着那个小小的白影不禁出声道：“小师妹？”
林清溪的二弟子杨曦琴也转头看过来，眼中疑惑一闪而逝，她记得这个将满三岁、还未入门的小师妹此刻不是应该随着师傅习字的么？
邀月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我是来练功的。”
“啊？”两位师姐一同面露疑问，而邀月的身后已有淡淡的语声传来：“莫愁，曦琴，从今天开始，龙儿就正式入门，是你们的师妹了。”
李莫愁和杨曦琴不过一怔，立马反应过来，稽首行礼：“师傅。”
林清溪淡淡颔首，又把视线转向小小的女孩，道：“龙儿，今日开始你就正式习练武艺。”说着又抬起头来：“你们要好好照顾你们的小师妹。”
“是。”
......
林清溪的小徒弟邀月是个性格很冷淡的人，这一点整个活死人墓的人都知道。
她年纪虽小，但却一点没有一般同龄孩童该有的活泼和天真，一双眼波澄若水、明如镜，整个人就好像一块剔透的冰晶。
再加上她整日都呆在寒玉床上打坐运功，这使得本来就很冷的人更加冷了，周身围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白气，不知道那是不是寒玉床上的寒气。
随着她年龄的渐渐增大，这一点越发的明显了。
而与此同时，增进明显的还有她的武功，简直可以用蒸蒸日上来形容。
邀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已经活过一世，对于曾经独步天下的绝世高手来说，再度从头练一身绝世的武功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她可以比别人少走许多弯路，有一生的学识可以借鉴，还有寒玉床这样的至宝。这床是用一整块上古的寒玉所制，起沉疴，疗绝症，千年不化，在打坐练功的同时能够驱除心魔帮助行功，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贝，在寒玉床上修炼‘明玉神功’，心火尽去，走火入魔的风险大减，更兼之一年之功抵得上常人十年，可以大大的帮助她修炼‘明玉功’到最高境界。
林清溪对她的成长有着要求，让她除了自身移花宫的武功外，她所教的古墓派本门武功也不能落下，毕竟她名义上是她所收的弟子。邀月不置可否，林朝英传下的武学承属阴柔一路，在各路武学里其实别具一格，和她曾经所见武功路数尽不相同，独辟蹊径，不重劲道沉雄而追求发功迅疾，讲究轻盈巧妙，以快制敌，路数轻盈，细微奥秘，极其适合女子修炼，加之古墓轻身功法之强可说举世是无双，而应用打基础要求自小修习的“十二少十二多”玉女养生要诀以修习心境，更能让人冰心无欲，澄澈空明，对‘明玉功’修习所严格要求的心无旁骛心境大有助益。并且明玉功是绝强的阴柔功法，她钻研后发现这古墓一脉至阴至柔的心法对其是绝大的良助，对于驻颜养生更有神效。若是能兼修古墓玉女功和明玉功，加上‘九阴真经’，这数种阴柔绝学互相裨益增进融汇，说不定能使她的武功突破前生所达到的最高境界......
到了邀月七岁这一年，她已将‘明玉神功’修炼到了第四层，这门深奥武功她前世与妹妹花了二十四年苦功练到了第八层，而常人要达到第八层境界不仅需要卓越的的天赋和悟性，还得扎扎实实花上三十二年苦功。故而这一生邀月能有如此进展可谓是进展神速。
其实邀月这般迅速的修炼速度不仅仅是因为她有过一次逐层突破的练功经验，知道什么地方有什么阻碍，还有寒玉床和古墓玉女功的神助，更重要的是她的心境已经和从前死板练功多有不同，经历过生死，参透玄关，相比于从前心无旁骛的心境更多了份开扩和深思，而且这‘明玉神功’也是一门层层递进的功夫，越到高深层次突破须要的时间越长，前四层相比后面来说更加简单，所花的功夫也就更少了。
日日心无旁骛的修炼，邀月醉心于武学，这使得她的武功逐日渐进，如此小小年纪，她已经可以和李莫愁、杨曦琴两位师姐动手而不落下风，毕竟在招式上她经验渊深，随手一招都是奥妙非凡，与她们有差距的只是功力的修炼罢了。
她没见过那个传闻中的二师姐蓝昕雅，而武功更加高深的苏云、林清溪，她此时还打不过，但她肯定这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
古墓派深处的一间练功石室内传出掌风的阵阵呼响，声音清亮迅疾，显然发功之人的功力非凡，迅疾的风掀动四壁上挂着的雪白帷幔，昏暗的石室内只见白影闪动，一大一小两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交错着。
其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看上去不过六七岁年纪，黑发飞扬间显出的一双眼眸却甚是淡漠，她一身白衫飘扬，举手抬足间每一个间隙竟都妙招潜藏，每一个招式俱已将武功中最繁复的变化精简成一个，神妙无方，莫可言道。
林清溪与邀月同样是一身白衣，在黑暗中动起手来其优雅的动作带动白裳飞舞直若舞蹈一般轻盈。
她的功夫与邀月却有不同，一招一式之快捷简直令人难以想象，肉眼望去只见道道残影划过当空，如雷轰如电闪，姿势柔美而不带半分烟火气，邀月的招式美丽却带着凌厉的机锋，林清溪使出的招式却已简直不像是用来伤人的武功。
以邀月现时的武功之精强，已可归于当世好手之列，即便有胜于她者，在数年之后也必会被她赶超。
但她此时交手的对手，武学见识或不在她之下，功力、速度甚至还胜她良多。
林清溪的一招一式皆捷逾电闪，姿态优柔，动手时的劲气阴柔凌厉之处已宛若当年古墓祖师林朝英的风姿，古墓武学独特之处在于一个‘快’字，而此时‘玉女心經’已然大成的林清溪已把这个精髓发挥到了极深之处，身法展动之时更是犹如鬼魅，倏忽来去，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即使以邀月的出手的精妙程度在她的面前也讨不到一丝便宜。
邀月才闪开林清溪击出的一掌，随之跟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后着，她微咬皓齿，又一错身，身形连变五六个方位，林清溪纤手只微动，掌力竟也随之转换了五六个方向，掌风扑至，邀月的白裳跟着她后退的身形展动，直若一朵白花。
这已不是邀月和林清溪的第一次交手了，加之这次两人已前后动手了四次。邀月自觉论武学见地和学识、招式，这活死人墓中能让她通过交手增加经验提高修为的唯有林清溪一个，林清溪对邀月的‘移花宫’功夫也有很大的兴趣，二人名为师徒，实际上的关系却是类似于朋友那般能够平等相谈的一类，或许这是因为她们两人都同样有过一世的经历，在心智上的年龄相较于其他人来说更能合得来罢？
林清溪的武功比起李莫愁和杨曦琴两人来说果然更加高深，出手也更加变换无方、无可提防。她精修‘玉女/心经’与‘九阴真经’，加之林朝英所传的一脉奇诡奥妙的招式，变化精微，如此修为放眼江湖也是举足轻重的。
邀月的武功虽强，但因为年岁尚小，即使她武功学识渊深，但还胜不过此时的古墓派掌门，第一次两人空手交手过了三十二招，第二次邀月在五十六招上金铃银索点中了穴道，第三次她则在第六十七招上失了长剑，虽然次次落败，但她的武功当真是每一天的进步都能看得见，稍隔几日便是一番新面貌，两个月三番交手下来，林清溪为她的功夫进展而惊讶，两人对武学的见识也都更有进益。
这第四次交手，两人已经斗过了第八十招，林清溪在第一次交手时没留神吃了‘移花接玉’的一个暗亏之后已经对这门功夫留意了几分，而邀月也提防她快得匪夷所思的身手和古墓派柔物使力的手法，双方都有意保留，故此次交手直临近一百招还是没分出个胜负。
白衣飞旋如花，两人又一次错身，林清溪已经将一条白绸展动开来，绸带一端系着的金色圆球‘叮铃’作响，邀月让开白绸击打的上中盘六处穴位，蹂身而上，‘明玉掌’使将出来带着森森寒意，林清溪手腕只一转，那条白绸回旋飞过，赶在邀月手掌之前旋绕两圈，金球直点她手上‘合谷穴’。邀月闪电般缩回掌力旋身飞起，素袖一荡，袖子上的明玉真气和白绸上的强劲功力相撞，两相卷回。
林清溪也是一个转身，乌发荡出的间隙似有点点寒芒射出，穿过两人之间的白绸夹缝，邀月心中一惊，面色却丝毫不变，她以极快的速度仰头避开暗器，哪想那寒芒从她上方飞过之后居然转了个弯又直逼她后身，邀月再一侧身，只听得‘叮叮’两响，两枚银色星星把挂着的帷幔一同钉在了墙壁里。
避过了这暗器‘流星镖’，邀月再想反应面前伸来的‘九阴神爪’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溪缩回五指，微笑着道：“不愧是移花宫主，一次比一次厉害，再这样下去，只怕用不了十一二年，我便打不过你了。”邀月默然不语，这一次是输在暗器下，着实教她有些憋闷，但比斗之前确实没有言明不使用暗器，她知晓古墓有‘玉蜂金针’和‘冰魄银针’两门厉害暗器，但没想到林清溪还藏了这一手。
林清溪却已接着道：“不过到时候我打不过你，不代表天下人都打不过你，要知道天外有天，自负还是要不得的......”话说着，她却注意到邀月正看着那两颗钉在墙中的星状暗器。
那两枚寒星，赫然便是林清溪头发上的星星形状装饰，邀月注意到她打出的这两枚寒光闪闪的与她发上仍留着的那两枚带着幽蓝光泽的却是不同，那仍留着的两枚显是淬过毒的。
“这一次，又算你赢。”邀月淡淡道，她知道自己欠缺的是时间，这是急不来的，而且这次也算是她自己没有提防，按说武林中高手动武向来是不屑于使用暗器的，但林清溪此人却独特得很，只要能够取胜，她不讲究用什么方法取什么手段，随机应变、把握机会才是她所奉承的道理，这些细节邀月看来算是默认，栽在暗器下也没什么话说。
林清溪取下那两枚寒星，笑了笑，缓缓道：“这暗器叫做‘流星镖’，当初我和她一同行走江湖，世道险恶，我偶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这种暗器，所以就尝试着做出来了用用看。这种形状的飞镖手法不好控制，虽然算是我想出来的，但是真正创出这门暗器功夫的还是她，唉......”星星形状的小镖，平时用作发饰耳环，端的是人所难防，而要活用这暗器，自也极其不容易。当年林清溪想起前生看过的武侠电视中见到的这暗器，便把它制了出来，林朝英和她一同尝试着研试这暗器的使用手法，那些琐事及至此时思来，当真已是恍如隔世了。
邀月侧过半张脸，看着她把那‘流星镖’重新戴回了头上，那幽蓝美丽的星星，哪能让人猜到竟是致人死命的厉害武器呢？星星...怜星......
“我想学这门功夫......”等到反应过自己说出来的话，邀月自己也不禁怔愣了，她见着白衣的女子也是一愣，接着淡淡一笑：“可以啊。”
她看着星星形状的暗器，似是猜到了什么。
两人都没说，但彼此之间都已想到了吧。
过去的人，只存在于回忆中的亲人，她们其实都有，都想。而此时思之，不过徒留隔世的感伤和怀念罢了......
林清溪淡然的一笑：“别发呆了，又斗了一场也该累了罢。”说真的，她曾设想过许多她和邀月相处的样子，以这个女子的骄傲和冰冷她想不到什么好的模式，却没想到在岁月的寂静荏苒、自然而然中，这相处渐渐变得轻松了些、温暖了些。
她们，终归还是人，有感情的女人，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默然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