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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起争端 井水不犯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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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杨过慌不择路,逃出了重阳观后就一直往后山疾奔,连跑入的树林中一处境界石碑上所刻“外人止步”四个字也看不到了。他满心的惶急和害怕,只想着不能让身后的全真道士给逮回去,一个着急间脚下猛然踩空,接着身如凌风,枝叶摩挲,耳边呼呼风声,中间似夹杂着“嗡嗡”细声,接着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有全真道士擅自闯入墓界禁区这对于古墓派立派以来还是首次,而且闯进来的人还是个孩子,身后跟着一大群全真教的道人。由于两派的两位祖师之间的一些过节,玉女心經招招与全真教相对,古墓弟子对于全真教向来没有什么很好的态度,下了山的弟子对于全真教的印象或许会因为他们在江湖的历练以及全真教在江湖中的正面形象而好上那么一丁点,但幽居山上的古墓门人可不然。虽然两派同处于终南山上,平时古墓门人在山上活动都是避着他们的,即使偶然遇上也是视若不见,两派一直是互不干涉。
而今重阳门人越过境界,古墓派的玉蜂大阵便即发动,蜂群纷飞,直赶得越界的道人们惊慌万分。玉蜂毒厉害不已,一被蜇上一口伤口便麻痒难当,痛痒深入五脏六腑,有些修为浅的弟子不消片刻已大声呼叫,在地上滚来滚去,见到厉害,道人们哪敢继续越入,带了中了毒的弟子趁那蜜蜂摆阵以待之时赶忙离去。
而杨过,却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把自己抱起,有冰凉清香的甜浆入口,缓缓灌入咽喉,只觉得说不出地舒服。
救他的是古墓的孙婆婆,她是从林朝英在世时就服侍古墓主人的老人,数十年来她抚养过许许多多的弟子,古墓的日常生活也大都由她操办料理,众弟子对这位和蔼慈祥的老婆婆都很亲近。玉蜂大阵发动时,恰逢孙婆婆从山下采买物品回山,见到了杨过被全真道人追及斜坡滚落的过程,道士们被玉蜂驱走之后她随即上前查看,见他年幼,一身道袍破烂,遍体伤痕,心下不忍才破例相救。
终南后山自有古墓男弟子居住的茅屋院落,活死人墓是女弟子的日常起居之处,杨过跌落的地方离古墓正门很近,孙婆婆便也不去绕远路,干脆地把他带入古墓了。待得杨过醒来之后,见自己身处一处黑漆漆的石室,虽有灯火但仍显得昏暗,一个长得丑陋但眉目慈和的老婆婆正看着自己,他先是一惊,而后缓缓平静下来。
他打量四周,见这间石室陈设简朴,除了门口一幅帷幕、一张石桌几张石椅外便只剩了身下这张床铺,显得有点空荡荡的。那婆婆问他来历,目光关切,声音柔和,杨过已好久没听到这般温和
关切的声音,胸间一热,竟忍不住哭了出来。
孙婆婆见他哭得伤心,心生爱怜,拿手帕给他擦拭眼泪,安慰道:“乖孩子,别哭,别哭,过一会身上就不痛啦。”不想她越是劝慰,杨过越是哭得伤心。
门口传来一声轻柔明澈的呼唤:“孙婆婆,这孩子为什么哭个不停?”杨过抬起头来,见那帷幕被掀开处,走进四五个白衫女子来,当先一人眼露祥和,样貌秀丽,看上去二十六七岁模样,其余的却都是看上去不足二十的妙龄少女,最年轻的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皆是模样秀丽,气质清冷。那出声相询的正是跟在第一个女子身侧的一个少女,也是此代古墓掌门的第四个弟子--杨曦琴。
杨过陡然见到这么多美丽的少女走进来,自己脸上泪痕却未干,不由得脸上一红,立时收声止哭,低垂了头甚感羞愧,但随即又忍不住悄悄地用眼角偷看这些少女,见她们也正望着自己,目中稍露打量好奇之色,忙又低下头来。
他心中好奇不已: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这般阴森冷硬,却有着这么多漂亮又年少的姑娘,但她们个个面色中自然而然地透出一种清冷的感觉,看起来让他直接联想到洁白的冰雪,冰冷淡漠、不可逼视。他却决然想不到,其实这些女子之中看上去最年幼的此时年龄也将近他的两倍,只因她们皆是自小与世隔绝地生活在这古墓中,一心修练古墓派的养生功法,自是养成了一股淡漠脱尘的清冷气质,又因玉女功的驻颜奇效,是以看上去比之寻常同年少女更为年幼。那领先的白衫女子正是林清溪的大徒弟苏云,此时林清溪不在山上,墓中由她和师妹杨曦琴主事,听闻孙婆婆救回来一个全真派的少年,全真道人此刻还在墓外树林里徘徊不去,她们便少不得过来看看。
孙婆婆笑道:“这些姐姐便是这里的主人,她们问你甚么,你都回答好啦!”杨过从石榻上翻身坐起,跃下地来,分别对孙婆婆和白衣女子们都磕了一个头,说道:“弟子杨过,拜见婆婆,拜见各位姑姑。”孙婆婆眉花眼笑,连忙扶起,说道:“啊,你叫杨过,不用多礼。”她在墓中住了几十年,经她养大的古墓弟子不知凡几,对于小孩子自有一种怜爱之心,此时见杨过人品俊秀,举止有礼,心中说不出的喜爱。
孙婆婆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怎生受了伤?哪一个歹人将你打成这个样子的啊?”她口中问着,却不等他答覆,出去拿了好些点心糕饼,不断劝他吃。而苏云和杨曦琴带同几个少女在床边的石椅上坐了,一两个少女还时不时地打量杨过几下。
杨过吃了几口糕点,于是把自己的身世遭遇从头至尾的说了。他口齿伶俐,说来本已娓娓动听,加之新遭折辱,言语之中更是心情激动。孙婆婆不住叹息,时时插入一句二句评语,竟是语语护着杨过,一会儿说黄蓉偏袒女儿,行事不公,一会儿斥责赵志敬心胸狭隘、欺侮孩子。
少女们却不动声色,看着悠悠闲闲的坐在一旁。
孙婆婆听杨过说罢,伸臂将他搂在怀里,连说:“我这苦命的孩子。”
这时苏云缓缓站起身来,道:“这孩子的伤不碍事,婆婆,你把他送出去罢!”
孙婆婆一怔,道:“这孩子若是回到重阳宫中,他师父定要难为他的。”杨过也大声嚷道:“我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
杨曦琴和其余几个少女们互望一眼,开口道:“师姐,为何不能把他留下来呢?”这些少女虽然看上去清冷淡漠,但在林清溪的教导下自学会了对旁人有基本的关心和理解,别瞧她们面冷,其实她们心底深处仍有一簇跳动的火苗,她们也大都是幼时孤苦经古墓派收留,此刻听到杨过的经历,也许心里有几分感同身受、同病相怜罢......
苏云慢慢道:“这孩子已经正式拜入了全真教,此事便是他们教门中的事,我们也管不着。”她在这些女子中最为年长,是林朝英在世时就已被林清溪带回山的弟子,跟在林清溪身边已有好几十年,如今已经过了五十岁了,看上去仍年轻,实则自有一番长者的成熟和稳重,这些道理和规矩也自比年少的师妹们懂得多。
古墓派经传历代,祖师林朝英本就是个随意潇洒的奇女子,而继任的掌门林清溪性格中也自受后世世风熏陶不把这个时代的所谓礼教和教门规矩看在眼里。当一个人知道世间原来可以没有皇帝,而百姓能够过的更好,临安城里面君临天下的威势对她而言,就变成了一个笑话。当知道一个人其实能没有那么多的约束而自由自在的活着,师门祖训,江湖信条这些东西对于她而言,就成了一个笑话。但她更知道只是让旁人知道了她的念头,她这个人就完完全全成了这个时代的笑话,而且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错,或是别人的错。或者,其实,两者都没有错......
在一开始觉得自己和时代格格不入,到逐渐把那些抛在脑后,再到山中隐居自然而为,经历了这些心路历程的林清溪在教导古墓派弟子的时候,采取的其实是一种趋于中庸的道路,既随性又克制。其余的门派对于弟子的教导少不了什么江湖规矩、礼节忠义,林清溪却不管这些,她教育弟子讲究随事而变,率性而为的同时却又要有兼顾大局的目光。例如倘若与人对战先求自保再求取胜,只要能够破敌不在乎用什么方法,暗器也好毒药也罢,偷袭也好使诈也行,由此导致了古墓派弟子动手率性随心而行的作风,而生存与这个时代的限制又致使绝不能对外界一无所知,所以一些外界大概的风土人情和处事道理她仍是提了的。
苏云身为林清溪的大弟子,自有随意的心性也兼有稳重的心态,相比于蓝昕雅的恣意、李莫愁的灵动、杨曦琴的淡然、邀月的冷漠,她更显得一副长者的雍容,在林清溪的五个弟子中她可说最容易被忽略,但却也是最理性可靠的一个。
杨过的确已经拜了赵志敬为师,又是在门派大较中伤了人逃出来的,即使那赵志敬做法有偏,但这些都属于全真教中的内务,她们没有立场站出来说什么。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孙婆婆和年少的弟子们不觉得什么,苏云却是知道些的,她不是不同情这孩子,如果这杨过无门无派,那情况自有不同,看在孙婆婆的面上她也会毫不拒绝,但在他有门派的情形下强自留人干涉别派内务,终南山上的两个门派弄不好会正式对上,势成水火。
孙婆婆和少女们虽然对杨过心有同情,但苏云的话中道理却也无可反驳。古墓派和全真教虽然不说关系融洽,但也犯不着正式为敌相拼,说到最后,孙婆婆也只得拿了一瓶玉蜂浆,做着准备去和全真道士好好说说,让他们以后对杨过善待一些。
杨过心下又是失望,又是慌惧,他实是不想再回到全真教,自己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处罚,他简直不愿去想。心里忧惧,脸上不由得露出凄然之色,眼泪都流出了眼眶,孙婆婆叹了口气,上前温和地携了他的手,道:“孩子,我带你出去。”
见到两人身影渐消,苏云面色不变,眼中却微有怅然,她身子似要站起却又坐住,心中似在想些什么,突然便对杨曦琴说道:“师妹,你留在这,我跟着孙婆婆去瞧瞧。”说着身形一动,蓦然便不见了影踪。杨曦琴眼光似有闪动,在苏云走后片刻竟也站起身来,走出了石室,留下几个少女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杨曦琴知道墓门口此时怕有许多道士在那,所以走的是古墓的水路暗道,一出水面便施展起轻功身法,向着后山树林间一点摇曳的灯火处赶去。
这是终南后山上的一处园子,挺大的一个院落中搭着一些竹舍和木屋,园角用篱笆围着,土中种了些蔬菜花卉,院里还圈养了些鸡鸭,树下花中隐隐有一些白蜂在嗡嗡飞旋,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农家院落,其实是古墓派弟子搭建的简单住所。
其中一间木屋中,此刻正燃着灯烛,灯下一个白袍散发的年青男子正执着一册书卷,看得甚是专注。夜间寒凉,冷风阵阵,在夜风拂起屋上茅草的瑟瑟风声中他却突地抬起了头,目光转向窗外的夜空中。
白影随风翩跹而来,如落叶般轻盈落地。乌发白纱的清丽少女独立园中,正是杨曦琴,白袍男子原打算看完手上书册后便睡下的,这时简单地拢了下散发,整了下衣袍,缓步走出木屋,向她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杨曦琴对他点点头,道:“我猜想你还没睡,过来看看。”
男子瞧了瞧周遭的木屋草房,笑了笑,道:“师弟们可都睡了,我们也别在院子里站着,免得说话吵醒了他们,还是进屋吧。”
杨曦琴还未回应,边上已有一间屋中传出一声轻笑:“就杨师兄你勤奋刻苦,挑灯夜读。不好意思啦,师弟我也恰好没睡。”
右边茅屋中也响出一声:“我倒是睡了,不过现在被杨师兄你吵醒了,你说该怎么赔我?”
一时间,又有几间屋子中烛光摇曳,一个英俊的少年大剌剌地趴在窗子上对着院中两人笑道:“杨师姐好,师兄~好~”
杨曦琴对他点了点头道:“萧师弟你好。”
男子却笑骂道:“一群浑小子,全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他转而拉起杨曦琴的手道:“院子里冷,我们进屋罢。”
杨曦琴摇摇头道:“不了,今天发生了点事,是跟全真教有关的。我想着你应该没睡,所以来找你说说......”
这男子也姓杨,单名一个秦字,在古墓年轻一辈的男弟子中算是首屈一指的,他三岁入门,四岁时还在襁褓中的杨曦琴被抱回了古墓派,杨曦琴在古墓派男弟子中和他的关系最为要好,师兄妹两个儿时可说是一块儿长大的,相处时自有一种信赖亲切的感觉在其中。
杨秦听完杨曦琴的述说,英挺的眉宇稍皱,声音微沉:“你的意思是想说服大师姐,让那个全真教的小子留下来?”
杨曦琴道:“是孙婆婆想收留他,我总不好拂她老人家的意......”杨曦琴也算是被孙婆婆一手带大的,和她之间也自有一股母女般的亲情,杨秦眉头稍松,她却接着道:“再说那孩子看着也实在可怜......”
边上传来一句笑语:“师姐你还说,看师兄的眉头皱得都可以挤死一只苍蝇啦!”杨曦琴有些惊讶地看去,正见杨秦猛然扭头呵斥那出声的师弟:“回去睡觉,少在这里掺合。”
杨曦琴道:“你怎么了?”杨秦挑了挑眉,还未说话边上就又传来一句:“要是我的心上人也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子,纵然是个孩子,那也......唉......”
一阵哄笑。
杨秦看着似是怔了怔的杨曦琴,面色有些不自然,他赶紧道:“说正事,别管他们。”
“哦......其实我看大师姐也不是全无动容,她已跟着孙婆婆去送解药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我们帮着孙婆婆一起劝劝她......”就在杨曦琴说话间,重阳宫的方向突然传来示警的钟声,但见黑夜下的山林中星星点点,火光闪烁如同蜿蜒的带子,正迅速地向着山上道观方向密集而去。
怕是出事了!
这个念头在他们脑中一闪而过,杨秦正色道:“也许是孙婆婆和大师姐,我们去看看!”身形掠动,他人已经飞出了□□丈远,杨曦琴紧随跟去,白衣飘动,瞬间两道人影便已不见了踪迹。
山上,重阳宫。
一群道士把一老一少围在墙边,火烛阵阵,剑影森森,照得老人面容惨淡,孩童牙关紧咬,正是孙婆婆和杨过二人。
却说那时孙婆婆带着杨过出了古墓,遇上了在外候着的全真道人,双方一番交涉不行,越说越僵,最后还是难免动起手来。
孙婆婆人老性子拗,对山下甚么武林规矩一概不懂,在口舌纠纷中一时激愤,脱口而出道杨过已经拜入了古墓门下,再不是全真教的人了。她虽然听苏云说过门派之别,互不干涉,但想着杨过拜入古墓,那么他的事情自算得了是古墓派内务,全真教无权干预。却不知武林中的规矩,若是未得本师允可,决不能另拜别人为师,纵然另遇之明师本领较本师高出十倍,亦不能见异思迁,任意飞往高枝,否则即属重大叛逆,为武林同道所不齿。
她从不与武林人士交往,哪知这些规矩,信口开河,却不知犯了大忌。全真诸道本来多数怜惜杨过,颇觉赵志敬处事不合,但听杨过胆敢公然反出师门,那是全真教创教以来从所有之事,无不大为恼怒。
而孙婆婆送的解药,被怀疑是毒药,她将一整瓶玉蜂浆都倒入杨过口里,想要再退进古墓,但全真教人多势众,阻住了她的退路,一为擒回杨过这师门叛徒,二为拿到蜂毒解药,合计之下将二人逼往重阳宫。
到了重阳宫重地,孙婆婆孤身一人更是难抗众道,更何况全真六子此时俱在重阳宫?黑暗中忽然钟声镗镗急响,远远近近都是呼哨之声,在一片寂静中猛地众声齐作。全真教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大宗派,平时防范布置已异常严密,四面八方都有守护,眼见有人闯入宫来,立时示警传讯,宫中众弟子当即分批迎敌。更有一群群道人远远散了出去,既围来攻之敌,又阻敌人后援。
全真六子一听得钟声,纷纷出观探看,只除了马钰独自在山后十余里的一所小舍中清修,没有立时赶到。
此时全真教中事务都交由丘处机打理,他见孙婆婆是全真邻居,立时喝止众道士的围攻,向一名弟子询问事件起因。
待说道杨过已改拜古墓派时,全真五子全都勃然大怒,擅自改投他人为师已是犯了武林大忌,全真教又是天下第一大派,武学正宗,怎能容忍此等叛逆之事发生?丘处机厉声训斥杨过,相劝孙婆婆留下杨过,交出蜂毒解药,全真教便不为难与她,放她离去。孙婆婆哪能依从,硬是要带同杨过离去,还言道杨过已与全真教没有瓜葛,是古墓中人了,双方越说越僵,刀兵在手,已是蓄势待发。
孙婆婆负隅而立,微微冷笑,心知今日难有了局,她转头问杨过道:“孩子,你怕么?”
杨过牙齿咬唇,手上已沁出了汗,听孙婆婆相问,他朗声答道:“婆婆,让他们杀了我便是。此事跟你无关,你快出去罢。”
孙婆婆哈哈一笑,高声道:“好孩子,婆婆跟你一起死在这里,好让臭道士们遂了心意。”突然之间大喝一声:“着!”急扑而前,双臂伸出,抓住了两名道士的手腕,一拗一夺,已将两柄长剑抢了过来。
围逼的道士使得是全真教天罡北斗阵,孙婆婆长剑急舞,天罡北斗阵渐缩渐小,攻到距她三步之处,竟是再也进不了一步。
群道久斗不下,渐感焦躁,孙婆婆突然一声呼喝,抛下手中长剑,抢上三步,从群道剑光中钻身出去,抓住一名少年道人的胸口,将他提了起来,叫道:“臭杂毛,你们到底让不让路?”群道一怔之间,一道人影从孙婆婆身侧抢出,伸手在她腕上一搭。孙婆婆尚未看清此人面容,只觉腕上酸麻,抓着的少年道人已给他夹手抢过,紧接着劲风扑面,那人挥掌当面击来。
她急忙回掌挡格。双掌相交,啪的一响,孙婆婆退后一步,杨过已被他放脱在地。
不待孙婆婆再度上前揽住杨过,那道人跟着第二掌已经毫不停留的拍出。孙婆婆还了一招,双掌撞击,她又退后一步。那人踏上半步,第三掌跟着击出。这三掌一掌快似一掌,逼得孙婆婆连退三步,竟没余暇去看敌人面目,到第四掌上,孙婆婆背靠墙壁,已退无可退。而杨过也已被王处一抓住后领提了起来,不住的挣扎,但哪里挣脱得掉?
孙婆婆抬起头来,只见面前那人白须白眉,满脸紫气,正是全真教广宁子郝大通,适才交了三掌,已知他内力深厚,远在自己之上,倘若他掌力发足,定然抵挡不住,但她性子刚硬,宁死不屈,喝道:“好,好,你们要留孩子,须得先杀了老太婆。”郝大通知她与先师渊源极深,不愿相伤,掌上留劲不发,说道:“你我数十年邻居,何必为一个小孩儿伤了和气?”孙婆婆冷笑道:“我好意前来送药,没想到遭到你全真道士的围攻,嘿嘿,你们可真是英雄好汉哪。”
郝大通心想先前本教的弟子确是以多围攻,你虽是好意但也着实伤了不少人,此刻我二人单打独斗你也是必败无疑,当下底气十足,手掌一收,大声道:“婆婆,先前怎样便算了,只要你把孩子留下,再把解药给我们,我们决计不再为难你,从今往后还是井水不犯河水。”此时杨过被王处一抓住,无力挣脱,又看孙婆婆被人逼住,情急之下对着王处一的手臂猛然张口咬了下去,王处一没想到这孩子会使这蛮招,被咬得一痛,却没有放开。他脾气暴躁,看着杨过这叛师之徒这般闹腾,心头火起,便喝了一声:“逆徒!”一巴掌向杨过脸上甩去,只把杨过头打得一偏,半张脸立时肿起。杨过痛得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儿,却咬牙恨恨道:“全真教好了不起,即使你打死我,我也不做全真弟子啦!”
杨过挨打,孙婆婆心下心疼愤恨,焦急至极,但见郝大通振袖而立拦在身前,身周全真弟子凛然防范,她突然神色一缓,说道:“好罢,孩子留下,解药我也给你就是。”说着便伸手向怀中一掏,郝大通淡笑:“这便是了。”看孙婆婆掏出个瓶子,边上前伸手去接。
却是变起肘腋,这时孙婆婆忽地飞出一腿,往他下盘踢去。这一腿来得无影无踪,身不动,裙不扬,这“裙里腿”功夫端的厉害,郝大通待得发觉,对方足尖已踢到小腹,纵然退后,也已不及,危急之下不及多想,掌上使足了劲力,“嘿”的一声便向孙婆婆推了出去。这一推中含着他修为数十年的全真派上乘玄功内力,如是推中,年迈的孙婆婆非得死在这重阳观中不可。
那边杨过一句话出口,王处一更怒,又是一巴掌向着杨过的脸扇去。
杨过的话自然被其余全真几子听在耳里,都是心中愤怒异常,看到王处一教训他都只觉得他的确该打,打得甚好。丘处机的心头最为恼怒,杨过是杨康之子,现在也和他父亲一样叛逆尊长!一下子便使他想起了杨康的不肖来。不过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郝大通这边,孙婆婆一脚飞起之际他便察觉,口中唤出:“师弟......”‘小心’二字还未出口,郝大通已是一掌推向孙婆婆,丘处机接口的二字陡变为“不可!”
但他这两字话音还未落,夜空中两道白绫却更快一筹,倏忽飞来,于瞬息中已几度旋绕,卷住了郝大通和王处一两人的手臂,王处一那一巴掌正要打到杨过脸上,郝大通的掌势隔孙婆婆也只堪堪寸许,两人手臂被白绫牵制住,白绫上带着的阴柔劲力随即透腕而入,他俩人只觉得手骨一阵森寒,掌势竟生生被迫停止,不远处牵住白绫的一端一个白衣人手腕一转,两道白绫同时缩回,郝大通被一股柔力荡出,急退七尺,王处一提着杨过的手腕也登时一酸,拿捏不住放脱手来。
这变化起的毫无声息,当真只在眨眼之间。全真众弟子但见白影闪动,长绸飞空,接着一个白衣人从白绫往来的方向踏着夜空飘渺而来,她轻轻落在人群围成的空地之中,护在孙婆婆和杨过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