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六 空降兵——三十岁以上的女人才是偏执狂 六空降兵— ...
-
六空降兵——三十岁以上的女人才是偏执狂
上官锦
如果我脑门上有字的话,应该是这样几个大字:
“奉旨相亲”
没错,就是奉旨相亲——陈樰安已经把整个医院里没有结婚的小护士们全部动员起来了,我想以他的口才把整个国防系统的光棍全部推销出去都没问题。
“你好,我是杨葭灵。”小护士笑得可真甜,“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如果你别在我眼前晃荡的话我的感觉会非常好。
陈樰安倒是在动员完小护士们之后拍拍屁股回云檀去了,阿达和阿姆还在医院里陪着我——顺便挑选未来的儿媳妇。我唯一关心的是郭尔佳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不过从官方公布的新闻得知,郭尔佳地区的激进分子收拾得挺干净。
对了,忘了说一句——在周旭枋他爹的带领下,大礼拜寺的圆顶恢复了原貌。
“309号病房!电话!”
谢天谢地,楼下服务台阿姨的大嗓门终于打断了小护士的殷勤,虽然我自己能走过去但她还是扶着我慢慢走下楼梯,走向服务台。这些天我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起码原先失去知觉的左手手臂现在已经能端得起机枪,不过医生的建议是让我在医院修养至今年年底,就算到了明年也不能从事过于激烈的行动——毕竟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整个身体实际上还是很虚弱,这一点我在晨跑之后深有体会。
电话的听筒放在了服务台上,我拿起话筒刚喊了一声喂,电话的另一边,传来霍华德的哀号:
“锦!你快点回来吧!”
“什么?”
“罗纪洋已经被气疯了!”
紧接着是爱莉尔的声音——好久没听见这丫头活泼而愉快的话语,我多少有些想她。
“老大!我们想你!”
“我也想你爱莉尔,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听筒里的声音又在瞬间切换成罗纪洋的:
“你不在的这些天,国联派了个人来顶你的位置,没想到这女人连恐怖分子都没有对付过!”
“啥?女人?”
“她原来是查洗黑钱的!”
“帮忙查黑旗的资金链这不很好么?”
“她就是个猪队友!你回来之后就知道了!”
谢天谢地,在最后我终于听见了诺兰的声音:
“我想说的他们都已经说过了。”他说,“那个女人不适合呆在你的位置上。”
挂了国际长途,我不禁长叹一声: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布利顿那边到底闹成什么样子了啊……
然后,我给李昀琮打去电话,电话居然是李琦接的,他正在他爹的办公室里吃午饭。
“学长学长学长!等你伤好之后教我射击吧教我射击吧!”这小子的嘴巴里还嚼着东西,咯吱咯吱响。
“我找你爹有事。”我摁住额头上冒起的青筋,“你爹不在张副官也行。”
“他们两个都去开会了。”咯吱咯吱咯吱。
“那么,还有谁在?”
“苏姐姐,她刚回来,正在吃饭呢。”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算了,我还是待会儿再打过去……”
苏瑾桢回来了。挂了电话,我默默地想,苏瑾桢被踢出去的理由几乎和我一样——闯祸,揍同事。她负责的是整个罗曼帝国北部地区的情报搜集工作——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岗位——如今被召回,看来司徒敬威那几个大佬要对藏在罗曼北方的黑旗动手。
到了吃晚饭之前我才打通李昀琮的电话,把布利顿那边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没想到他早就知道了——是罗纪洋打的小报告。因为牵扯到国际合作李昀琮也相当头疼,我和他在电话里讨论了半天,他才勉强同意我出院。
再说马上要临近年底,我必须去国联总部做年终报告——国联的总部在埃德加尔,位于布利顿境内。
从霁云到布利顿国内没有任何航班,我还得搭火车回到云檀,然后再飞到□□去。这趟旅程耗了我整整一个星期,当我走下飞机时,整个□□已经是大雪纷飞。
所有人都在机场等着我。
首先是爱莉尔,一看见我走出出站口立刻飞奔而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热情的拥抱。
“老大老大老大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爱莉尔。”
“你能回来真好。”诺兰拍了拍我的肩膀。
罗纪洋揪着爱莉尔的领子终于把这丫头拎开了:“别腻腻歪歪的,你家老大还是个病号呢。”
“你瘦了。”
我一回头,霍华德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欣慰地笑着。我知道当我重伤不醒的时候最焦急的人是他,当我从昏迷中苏醒的时候,守护在我病床前的,也是他。
“谢谢你。”
他眨眨眼睛,同样给了我一个拥抱。
“你没事……真好……”
“啊!咱们一起吃饭去吧!”爱莉尔在旁边拍巴掌大叫。
罗纪洋托起下巴:“这么说的话,咱们小组自从成立以来,也没在一起好好聚一聚……”
“那么就去夜莺餐厅!最好最贵的夜莺餐厅!”爱莉尔一把拉过我的胳膊,蹦蹦跳跳,“我们这几天郁闷坏了!非得好好乐一乐不可!”
“喂——”
霍华德还在搂着我的脖子,又被爱莉尔拉拉扯扯,我感觉自己快被他们两个扯成两半,霍华德终于松开了我,笑得喘不过气:
“和爱莉尔说的一样,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以后,我们就很久没有笑过了。”
“你们好歹也把情况给我说明白啊!”
“吃饭的时候咱们再慢慢聊。”罗纪洋帮我拎起行李箱,“妈的,我本以为苏瑾桢那种女人才叫难缠,没想到这女人和她相比简直就是个女魔头!偏执狂!”
他们拉着我跑到一家罗曼人新开的高档餐厅,店内的装潢模仿了罗曼人的皇宫,菜品也是罗曼宫廷风格。罗纪洋一气之下点了一大堆东西,然后建议所有人一人再点一份最贵的黄金嫩羊排配白松茸和草莓芝士冰淇淋,外加三瓶7089年份的皇家尊爵葡萄酒——看着侍者呈上的账单,我不由得抽嘴角:
这顿饭赶上我三个月的工资加补助加奖金……
“你们是想报复社会么……”要不是还有亚罗尔这个提款机,我真的不敢在这里多坐一秒钟。
“我们就是想报复社会。”罗纪洋毫不客气地打开一瓶葡萄酒,“反正这女人的后台就是亚罗尔。”
“好吧。”我叉起双手,“一个一个说,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我先来。”爱莉尔举手,看上去她有一肚子的怨气,“那女人叫阿妮娅·麦卡利斯,虹湾演习之后你们去自治区抓恐怖分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罗亚尔回到国联总部之后就让她暂时代理一下你的职位。那个时候我还呆在你们国家的大使馆办公,结果她跑过来硬是把我拽了出来。”
“那么,现在的办公地点在哪里?”
爱莉尔耸耸肩膀:“在阿莱西亚的凯利市,她的理由是凯利市是阿莱西亚的金融中心,但我总感觉自从到了那里之后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我们刚到那个办公室之后就开始清理,从墙里面清出二十多个窃听器。”罗纪洋说,“这还是在没让霍华德帮忙的情况下。”
听到这些,我不由得痛苦地扶额头:“真是个猪队友……”
“最可气的是我们把那堆窃听器拿到她面前她居然说没关系,东西都在电脑里了没人偷得着。”罗纪洋同样痛苦地扶起额头,“因为你欠亚罗尔一个人情,她又是亚罗尔派过来的人,我们除了和她吵几句,什么办法也没有……”
“感情这事儿还是我挖的坑……”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而且她的办事风格和你完全不一样。”霍华德插了进来,“你明白事情应该怎样处理才是最佳的,她是想当然——当然,她也锁定了一些专门为恐怖组织和黑市洗钱的金融机构,但是这些资料她从来没有和我们分享过,连我这个布利顿人也不例外。”
“总之,就是一个严重的理想主义者和精神洁癖主义者,眼睛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一直沉默的诺兰终于说话,“她否定了我们过去的一切工作和努力,认为自己的方案才是最好的。”
“所以你们把我拉过来是想让我把她撵走?”
集体点头。
“老大你再不回来我们真的要被她逼疯了。”爱莉尔灌下一大口酒,絮絮叨叨地说,“我还好啦,分析金融数据什么的,她居然让所有人都干这种活。”
我同情地看了另外三个大男人一眼。
“还有呢。”她砰地一声放下酒杯,“她还带自己的手下来充数,不过就连她自己手底下的人平时都不怎么搭理她——当然,那家伙的精神也有问题。”
我揉了揉眉角:“看来咱们小组来了两个精神病。”
“不,那个人平时话不多的,有时候根本就不来上班……”霍华德心有余悸地说,“但是……你绝对不要和他讨论任何问题,这个人是学哲学的……”
“……”我想我还是老老实实吃烤羊排算了。
“而且,这家伙的父亲是龙国的侨民。”罗纪洋表情复杂地说,“侨民嘛,你也知道的,对国内的政治观点……和我们不一样……”
“我想我还是把他们两个一起撵走算了。”
大家一起举起酒杯。
“赶紧撵!撵完了我们好干活!”罗纪洋大声嚷嚷着。
“撵走万岁!”这是爱莉尔的声音。
“同时也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霍华德笑着看着我,“虽然,现在还是十二月的第三天。”
“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诺兰用斯维克语说出最后的祝酒辞。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将这张报复社会的账单发到了国联驻□□的办事处;因为随身带来的衣物无法抵御弥漫在布利顿境内的寒流,我把自己买衣服的账单也一并发了过去——顺便说一句,衣服是霍华德帮我挑的,全部是手工定制店的高档货。
报复完社会,我们一起搭船前往阿莱西亚的皮特湾——上一次去的时候还遭到匪徒的“打劫”,如今,没有人打劫我们,我们却要去撵空降而来的猪队友。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真正的阿莱西亚——森林一般密集的高楼大厦远远地站在渡船甲板上就能看到,霍华德说皮特湾还不是阿莱西亚最繁华的城市,首府泰隆加尔的面积比□□还大上三倍。
踏上皮特湾的土地,我总算对为什么阿莱西亚人成天嚷嚷“我们要独立”而布利顿政府进退两难这个问题有了切实体会——宽阔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汽车如流水一般沿着车道流淌,人置身于密集的高楼之下顿时感觉渺小。虽然天上飘洒着片片雪花,但无论是路面还是人行道上都没有积雪,霍华德解释说每条路的路面下都埋设着加热管道,积雪根本存不住的。
□□可没有这待遇。
因为办公室被搬到了凯利市,我们最快的抵达方式是搭乘城际列车——阿莱西亚的各大城市都有城际快速列车向通,方便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在这里我就不想吐槽国内乌龟一般的铁路速度了。
当列车冲出皮特湾的市区,我多少还是感觉有些别扭:市郊的住宅区规划得非常好,但全部是一模一样,仿佛从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一般,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的感觉。也许因为不是上班时间,列车上的人不算太多,安静得只能听见列车运行的声音。
仅仅二十分钟之后列车便抵达目的地,不愧是阿莱西亚的金融中心,离得老远就能看见作为地标建筑的高楼直插云霄,车站内也没有拥挤的感觉,非常干净,地面甚至能映出人的影子。还是霍华德带路,出了车站后上人行天桥,几分钟的功夫就把我们带进一栋崭新的办公大楼。
“我们在第14层。”
“环境不错嘛。”我看着景观电梯外面的景色,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
“如果没有那些窃听器的话会更好。”罗纪洋苦着脸说。
电梯飞一般地停在第14层,出门,直奔办公室。不过办公室里貌似有客人来访,而且把我吓了一跳。
是罗亚尔的朋友,著名的新闻评论家斯坦索姆先生,他正坐在会议室里品着一杯香茶,坐在旁边一身职业装的女人应该就是大家一致痛恨的对象了。见到我,斯坦索姆首先起身,伸出手:
“您好,上校先生。”
“您好,斯坦索姆先生。”
“看上去您精神不错。”短暂的握手之后,他说,“伤好的怎样了?”
“多谢关心,已经没问题了。”其实我才不想我还没好透。
“是这样。”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马上年终,我想就当今世界的反恐形势写一篇报告,既然您在这里,那我就可以获得第一手的资料了。”
你妹哦,这家伙比记者还难缠!
“很抱歉,我想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我对他同样报以官样的微笑,“是这样,我刚刚收到通知,麦卡利斯女士调查到了一些金融机构和恐怖组织有联系的信息,我这次回来正是调查此事。”
“哦!那您来得正是时候!”斯坦索姆也是个善于顺水推舟的老狐狸,“我正在和麦卡利斯女士讨论这件事情。”
我们一起去看麦卡利斯女士,她已经站了起来,表情僵硬地将一叠文件攥在手心里,然后,轻轻甩了甩散落在肩膀上的卷发。
“这是我的调查报告。”她将文件交给了我。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斯坦索姆告辞,爱莉尔对我投以“老大你真厉害”的敬佩目光。草草浏览了一下手中的这份报告,我发现很多地方都使用了金融术语,对此,我一窍不通。
到头来我还得去请教这女人。
可是她已经钻进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而小组的新办公地点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样:过去只有一间大办公室,一台电脑,此外就是简单的几张桌椅和一个用来平时开会和放东西用的大桌子;现在,办公地点被分割成一个一个小隔间——虽然我知道这种安排也许有它自己的合理性,但我要的是那种所有人都能聚在一起讨论问题的环境。
不过不管环境怎样,既然被安了一堆窃听器,在我眼中这个地方绝对是不安全的。我已经打定主意,熬到这个月月底就把办公室搬回到□□。想到这里,我冲罗纪洋打了几个手势:
从现在开始,我们几个的一切交流以手势和书写为主。
然后,我才去敲那女人办公室的门。
“请进。”听她的口音,有那么一点贵族腔,不是很纯正,但也不是刻意模仿。
“是这样,女士。”我走进办公室,将报告放在她的面前,“请您重新梳理一下,我要的情报很简单:哪几家金融机构,他们在负责什么样的事情。”
“我想我已经写得很简单了。”
果然是个一切想当然的人,我默默地想。
“但是作为一名情报人员,这份报告太过于繁琐——最简单的情报就是最精确的情报,几个字就能表达的东西用不着一份冗长的报告。”
“是您看不懂吧,先生。”她的一双淡褐色的眼睛愤怒地盯着我。
“我是军人,您是金融师。”我双手往口袋里一插,眼睛同样盯着她看,“军人懂的东西和金融师不一样。”
“请您不要忘了,这里是阿莱西亚——阿莱西亚有阿莱西亚的做法,您的那一套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我耸耸肩膀:“起码在我第一次来这里的路上就已经打穿了几个熊孩子的脑袋——所以我不管您怎么样,阿莱西亚什么样,这份工作是把敌人往死里算计而不是坐在办公里啰哩啰嗦地分析什么金融数据——当然,您的工作也非常努力,不然也不会在电脑旁边放一份安眠药。”
她的脸顿时红了一大半。
“我想您无权干涉我,无论是工作还是私生活——我是受国联主席亚罗尔的委托调查恐怖组织的资金链条,而不是在这里听您讲您的大道理。”
“难道他没有说过我才是这个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么?”
她居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先生您才没有搞明白一些事情:反恐联合会还设有一个委员会,作为委员会成员之一,我有权力对行动小组的一些活动进行安排。”
你妹……
如果不是她,我差点儿把那个所谓的委员会忘记了——在我的印象中委员会里面的职位基本上由各个国家的安全机构人士挂职而成,除了开年终会听取报告,平时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但坑爹的是国际反恐联合会的章程里明明确确写着特别行动小组和情报联络处由委员会统一领导……
霍华德他们说亚罗尔让她顶了我的职位,这又是为什么?
从办公室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我通过手势把情况向罗纪洋说了一下,罗纪洋表示如果不是我和她吵了一顿,他们也不知道这女人是委员会的成员。
我感觉我们被耍了——亚罗尔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股毫无来由的胃疼向我袭来,我干脆随便找了个地方趴着,爱莉尔贴心地为我端来一杯热水,杯子底下还垫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黑白老照片。
这就是斯诺克游戏。
照片角落上的字迹同样属于爱莉尔,真不知道这姑娘是从哪儿找到这么宝贵的情报的——老照片上面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手里握着顶端有圆柄的细木杆,脚下的草坪上散落着若干圆球——貌似这种游戏是用木杆上的圆柄击打地上的圆球,规则未知。
再去分析照片中的五个人——从衣着打扮上看绝对是贵族没有错,其中一人的眉眼和霍华德像极了,也许是他的先辈,王室成员;另外一位男士和丹尼·布莱恩很像;最后一位酷似奥尼亚·布伦南,只是身材没那么高大魁梧。两位女士我一时半会儿分析不出什么结果,可是其中一位脖子上的项链引起了我的注意——
等边三角形链坠,让我不由得联想起“真神之眼”。
由于是黑白照片加上打印机的打印,链坠的细节部分根本无法分辨清楚。我仔细端详着这位带项链的女士——她到底是谁?淡然的表情下到底掩藏着什么?突然,照片远处那淡淡的背景让我瞬间如同被电流击穿——
一个城堡的轮廓,是霍华德庄园的那个。
我打个手势,让罗纪洋把霍华德叫过来,看着这张老照片,霍华德摇摇头——照片上的每个人他都不认识。
我指了指远处的城堡,他点点头。
至此,这张老照片成为一个难解的谜,我还得想办法对付阿妮娅·麦卡利斯,于是将这张照片夹进了钱夹里。办公室里的无声交流继续进行,接下来的任务繁重,我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耽误今后的工作。
爱莉尔还是和霍华德搭档,一个继续追查斯诺克俱乐部一个查找阿莱西亚西南海岸的海域图和地图;罗纪洋和诺兰只能暂时委屈一下,继续应付阿妮娅·麦卡利斯派下来的活计;至于那只潜伏在国联高层的鼹鼠,我把他留给了自己。
很快,通过回忆外加新闻的佐证我将参加虹湾演习国际观察团的成员名单整理出来:亚罗尔因为还有其他会议临时改变了行程,没有去;斯坦索姆因为小女儿结婚,同样没有出现在虹湾;布利顿方面的最高代表是国家安全部副部长利斯文·林奇伯爵,这份名单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无懈可击。
我只能重新回到新闻报纸上继续查找线索。
又是一个细节性的东西引起了我的警觉——等边三角形的小戒指,套在利斯文·林奇伯爵的左手大拇指上。新闻配图同样不怎么清晰,而且从他的动作上看有些随意地将大拇指插在外衣口袋里——就算如此戒指上的小三角形还是露出了小小的一角。这不是用来控制魔法的戒指——控制魔法的饰品通常戴在右手,戴在左手的戒指除了装饰性的用途外,我想还有第二个用途:
表明自己的身份,不是刻意为之,同时又不是那么显眼。
我想拿起笔写报告,却突然发现,在这该死的办公室,自己想写报告都没法写——更别说发回国内。幕后的黑手下了一步试图将死我们的死棋,而我不得不一边下棋一边将真相追查下去。不知为何,我预感阿妮娅·麦卡利斯的搅局和这只鼹鼠之间隐隐存在着什么——这么看来我不得不防着亚罗尔了,尽管我欠他一个人情,尽管他很爽快地报销小组的一切活动费用,还帮我们收拾过留给布利顿警方的烂摊子,但是……
真的如苏瑾楠所说,在这一行呆久了,谁都信不过。
除了自己。
霍华德·米歇尔
“我说,老大快过生日了,咱们该怎么给他过生日啊……”
爱莉尔托起下巴,仰望着天花板。罗纪洋长叹一声,将手里的表格往桌子上一摔:
“还能怎么过,他没被气死已经是万幸了!”
爱莉尔痛苦地扶起额头:“咱们不是请他来撵人的么……”
“撵啥啊,那女人背后的水深得很。”
背后,传来几声咳嗽。
“我刚回来,你们就在偷懒么?”
“锦,你要的海图。”我将手中的地图册递给他,“你的脸色不太好……”
“当然不好,我刚从□□回来。”上官锦接过地图册,往沙发上一坐,“我很委婉地向亚罗尔表达了我的想法,他的回复同样也很委婉。”
“怎样怎样?”
“还能怎样,团结同事,老实干活呗。”
听他这么一说,爱莉尔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趴在了桌子上。
“老大啊……我们可全都指望你了……”
“反正等到年底开会的时候我还得做报告,到时候就以安全问题为由将办公室搬回去。”他翘起二郎腿,“二十三个窃听器,呵呵……”
“不止二十三个。”我说,“有些是直接镶嵌在墙体里的,除非这里重新修理,否则根本没法拆出来。”
“那么我们在这里唱歌啥的别人也能听得见?”他突然起身,敲着墙壁说,“有音箱么?”
“你想干什么?”
“玩死他们。”
于是在某个冬季的中午,办公室里的噪音几乎要震得玻璃破碎,以至于胳膊和楼下的邻居跑过来抗议。上官锦以“对不起我们在测试音响”为由把他们一一打发,等阿妮娅·麦卡利斯下午回来上班,这里的一切又变回原样。
他耍的小把戏还不止于此——和罗纪洋之间的某些交流完全靠手势,是他们军队里特有的,就连诺兰也看不懂,我们之间要交流重要的东西完全靠纸笔,写完后全部销毁。阿妮娅·麦卡利斯对小组的指手画脚一如既往,只不过碍于上官锦,没有以前那么疯狂。
因为这家伙一旦发起火,可是会把人往死里揍的……
时间到了十二月中旬,阿莱西亚和布利顿北部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也就在这样一个大雪天气,阿妮娅·麦卡利斯以反恐联合会的名义指挥凯利市的警方对黑名单上的洗钱机构来了个一锅端。
这把上官锦气得够呛。
第二天他没有来上班,罗纪洋没来,克里斯埃塔先生也没来——估计是跑回各自国家的大使馆告状去了。一直到了傍晚,大雪纷飞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回到办公室,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我已经提出了辞呈。”诺兰·克里斯埃塔先生说。
“什么?”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就是辞职啦。”罗纪洋抓了抓后脑勺,“再这样下去根本就不是反恐,而是瞎折腾。”
“反正我会一直打报告,直到国联撤销委员会对于小组的控制权。”上官锦一边说,一边在沙发上坐下,咳嗽了几声,“那个女人……她为了自己的利益,迟早会害死我们。”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有点发烧。”
“我已经吃感冒药了。”他揉着太阳穴,嗓音沙哑地说,“再过一个半个星期我们就要对整个反恐联合会进行工作汇报——我手上有货,而她手里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想趁现在捞上一笔资本。”
“你还记得杰森·林奇么?”他放下手,看着我的眼睛。
“记得。”
“不管是黑旗也好斯诺克也好,他们都不是傻瓜,都明白资金链是自己组织的软肋,是我们最容易切入,也是最容易抓他们罪证的地方——所以知道某些内情的杰森·林奇死了……”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下,爱莉尔连忙给他端来热水。
“不管这次这女人的打击对象里有没有涉及到黑旗和斯诺克的洗钱组织,我们都必须要多加小心,因为这一次,他们说不定会报复到我们头上……”
爱莉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快要哭了:“老大……早知道我们就不该把你叫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事情会更糟糕。”上官锦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别难过了,赶紧回家,我放你假。”
“老大……”
“好啦好啦……别哭,我让罗纪洋和诺兰送你回去。”
撵走了他们三个,上官锦才大松一口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
“累死我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叫你回来的……”我同样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他的额头,“你在发烧,休息一下吧。”
“帮我做一件事情可以么?”他问。
“什么事?”
“你上司,那个老维克多到底管不管这里了?”
我耸耸肩:“他只负责布利顿方面的人事安排,也就是说,这个小组要管也只能管到我,勉强算上丹尼·布莱恩。”
“而阿妮娅·麦卡利斯是阿莱西亚人。”
“没错。”
“也就是说一个阿莱西亚人在阿莱西亚想搞死我们简直是轻而易举。”他苦笑一声,“我已经调查过她的背景,别看她挂着贵族的姓氏,可是土生土长的阿莱西亚人,从小在金融圈子里长大……这一次我低估了我们的对手,他们同样清楚反恐联合会里组织结构上的软肋。”
“你是说阿妮娅·麦卡利斯是黑旗的人?”
“不,不是黑旗,而是黑旗或者说是斯诺克的旗子。这些家伙喜欢把别人当棋子,无论这枚棋子是否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他一把推开我的手,坐了起来,“我在怀疑亚罗尔,可是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什么证据。”
“可他是国家联合会的主席。”
“所以这就是矛盾的地方:国家联合会倡导发起了反恐活动,但是国联里面居然有黑旗的鼹鼠。”
“那么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告黑状呗……”他捂着嘴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又说,“再过几天我要去埃德加尔做报告,你和诺兰也要去的。到时候各个国家的防长或者防长代表都会出席,李昀琮也会来。”
“你是想让你上司出手解决?”
“没错,眼下的状况他不出手解决不行,虽然我根本不想麻烦李昀琮……”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将脸埋进手心,长叹一口气:
“别问了……回宿舍休息去吧……”
可是他现在的状况,我根本就不敢回去睡觉,只能默默地陪了他一整夜。对于伤风感冒,我根本就没学过如何治疗,只能等到第二天天亮跑到药店给他买了一些感冒药,然后回到办公室逼着他把药吃了下去。因为今天是星期天,阿妮娅·麦卡利斯没来上班,我打了个电话把她约了出来。
有些事情,上官锦没法和她好好谈,目前看来,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约定见面的地点在一家装潢考究的茶餐厅,属于金融圈人士经常光顾的地方。我抵达的时候阿妮娅·麦卡利斯早就等在里面,一身紫红色呢子风衣,考究的黑色小手包——全部是奢侈品牌,和她的身份和气质挺搭的。
“我想您打扰了我的家庭聚会,先生。”
我刚在她面前坐下,她就开口说,丝毫不客气同样也丝毫不礼貌——反正和她相比龙国人更没礼貌,我已经习惯了。
“很抱歉,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现在说。”我打个响指,侍者送来菜单,“百香草慕斯和樱桃酒怎么样?”
她的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典型的贵族口味。”
“我想知道,在您的眼中,这个小组到底是什么?”我将菜单还给侍者,叉起双手,“碍事?还是——”
“就是碍事。”她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按照我的行动方案,根本不会发生如此多的流血冲突——您当我是傻瓜么?反恐联合会筹备之前罗亚尔就开始挖我,可是那时候我和荣美银行的合同还没有到期,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
“可是,事已至此,能不能各自退让一步。”我叠起餐巾,“您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可是,您知道么?上官锦和我,都是从阿瑟兰惨案中——”
“这个我知道。”她强行打断了我的话,“但是我讨厌暴力,更讨厌他——一个对未成年人都能狠下心的家伙!”
“他是军人。”我突然想起他对那个罗曼小丫头做的一切——幸好没有被媒体披露出来。
“没错,同时他也是个外国人。”
这就是上面把这女人安插进来搅局的原因么……我默默地苦笑一声:一个外国人,还是军人加情报人员在布利顿以反恐的名义到处活动,换成谁,谁都不会舒服吧……不过,阿妮娅·麦卡利斯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也是个棋子呢?这个问题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情:26日的总部年终会议。”我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面临上级的问责和压力……既然大家面对的都是相同的问题和敌人,为什么不能配合一下呢?”
“那是你们的事情。”她冷着脸说,“如果你们能配合我的工作,一切将非常完美,可惜有人总想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
如果我是上官锦,我想我会跳起来揍她一顿,管她是不是女人。
“可是我们的对手是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也是要花钱的。”她品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先生,您知道么?凯利市的金融圈子里有这样一句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关键是有些问题钱根本解决不了!”我忍住拍桌子的冲动,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您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么?他们的组织有多少人?他们的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先生,难道您跟他们呆在一起时间长了然后脑子也呆掉了?”她放下酒杯,眼神锐利地看着我,“您上司说过的话您难道忘了么?他们,才是棋子,用过就丢弃的人。”
我顿时呆了。
她拈起餐巾,擦了擦嘴:“不要忘了您站在哪一边,先生。”
“我明白……”我默默攥紧拳头,“我明白我到底该站在哪一边,同时,我也谢谢您的提醒。”
松开手,我端起酒杯。
“反恐联合会的年终总结会,才是大国博弈的真正舞台——我们手上的料太少了,而龙国人有很多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
比如他们的那幅标注“机密”字样的海图,只在我面前出现过一次,可惜我不是专业情报人员,根本无法获取有用的情报……想到这里我冲阿妮娅·麦卡利斯轻轻地笑了笑——这是我从上官锦那里学来的镇定。
同时,也要感谢他敏锐的分析能力。
“这个时期打掉恐怖分子的资金链,拿到谈判桌上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和筹码——罗亚尔重视您不是没有原因的。”
阿妮娅·麦卡利斯同样对我报以淡淡的微笑:“我是不管上面怎么想的,也不管那些外国人怎么想,我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打击恐怖分子的资金链就是个捷径,而且能把伤亡降至最低。”
说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是个讨厌暴力的人……我的父亲……死于一场抢劫中的枪击……在我很小的时候……”
“我想我明白您的初衷了。”
“您是不会明白的……”她挥挥手,仿佛驱散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 ,“虽然我姓麦卡利斯,但是……我是个私生子的后代……一切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在阿莱西亚,如果你不够努力,只有掉进深渊的份儿……”
到底谁才是棋子?我默默地想,也许,在这场棋局里的每个人都是,有些人知道自己只是个棋子,比如阿妮娅·麦卡利斯;而有些人,知道自己是棋子的同时也是个优秀的棋手。
比如上官锦。
阿妮娅·麦卡利斯还是嫩了点儿——作为金融分析师她是优秀的,但她不该对我说那么多而且那么地露骨,因为这家餐厅里发生的对话,会通过我,告诉小组的每一个人——老维克多的安排我根本就没有认真执行,也许他只在乎能否让龙国人咬住抛出的鱼饵,却没有想过我这个鱼饵根本合不合适——
我想和他在一起,这个想法到底有多疯狂……
又聊了一会儿,我们离开餐厅,上官锦还在沙发上躺着,我放心不下。
上官锦
感冒你妹……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会客厅那白茫茫的天花板。
到底睡了多久?我不知道——霍华德逼着我吃了一大堆的感冒药,里面含有安眠剂的成分。不过也因为这一大堆药片,我感觉自己的感冒症状好了不少,从沙发上坐起来,脑袋似乎比昨天舒服一些。
有人在办公室里——今天是星期天,到底是谁在加班?难道是爱莉尔回来了?我冲着办公室里面喊了一声,没有人答应,我干脆从沙发上起身,推开虚掩着的玻璃门。
有人坐在角落的电脑前,脑袋上戴着耳机,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显示器的顶盖。
“你是谁?”
“温斯顿·萧。”
他看都没看我,修长的双手继续敲击着键盘。我突然想起来了,这家伙八成就是那个被大家称为“神经病”的阿妮娅·麦卡利斯的手下。
算了,没必要搭理他。
想到这里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霍华德那里拿来的地图和海图,一看都是民用级别的。我凭着记忆将脑海中刘院长的那张图和眼前这两张地图重叠到一起——
阿莱西亚西南角有个不起眼的小岛,距离“黑鱼”消失的地方直线距离只有18海里——这个距离太进了。再一看地图上的标注:
蔷薇角。
小岛没有名字,这是最接近它的那个狭长半岛的名字。我想网络上应该有这地方的资料,可惜我对电脑一窍不通,只能等爱莉尔回来。接下来我只能看报纸,却在一份娱乐报纸的不起眼的角落看到这样一条报道:
绯闻女王薇薇·爱娜携手前男友现身蔷薇庄园新年派对。
这是八卦小报上的新闻,换成一般人肯定会将其忽略过去——各个国家的大使馆都有订阅所在国家一切出版物的优良传统,当然,这个优良传统也被我带到了这里——虽然被那个死女人嗤之以鼻。
蔷薇庄园位于阿莱西亚的蔷薇角,主人是布利顿国家安全部副部长利斯文·林奇伯爵。
这已经不能算是巧合了。
不过除了虹湾军演的那条新闻,利斯文·林奇就再也没有上过报纸,他手上的那枚小戒指同样也像一个巧合。想到这里我起身,再次走向戴着耳机的温斯顿·萧。
“帮我查个东西。”我说。
“什么?”
“蔷薇角。”
“哦。”
他只哦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了下文,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还是大片大片的数字,看得我头晕。这家伙的态度不像那个死女人那么蛮横不讲理,却更让我来气。
“我说——”等了大半天之后,我一巴掌拍在电脑上,“帮我查——”
“蔷薇角位于阿莱西亚西南的罗斯林区,常年气候温和,是阿莱西亚的旅游圣地。”他飞快地说着,仿佛在背地理书,“面积约20平方公里,半岛大部分属于林奇家族的私人领地。”
末了,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你满意了?”
“地质和周边海域情况。”
他顿时愣了愣,也许压根就没想到我会如此地不要脸。我挑着眉毛看着他,要不是他有一半的龙国人血统,我想我会把这家伙揍一顿。
“网上没有。”终于,他摇摇头,“不过能停泊高级游艇的地方应该是个深水港。”
“那些报纸你看了?”阿妮娅·麦卡利斯不会无缘无故找这家伙当手下的。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对利斯文·林奇了解多少?”
“他喜欢年轻女人,年轻男人也不放过。”
靠……
温斯顿·萧没有看我,双眼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这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我想,然后将钱夹里的那张黑白照片抽了出来,放在他的眼睛前。
“这个你知道么?”
“这是我发给爱莉尔的。”
我想吐血可以么……
“你很善于隐藏情绪。”冷不丁,他冒出来这句话。
“斯诺克是什么?”
“同时目标非常明确。”
“这照片上的五个人到底是谁?”
“说得好听一点是理智。”
“我们这样答非所问有意思么?”
“说得难听一点是冷血动物。”
我差点儿再次拍桌子——你到底是学金融的还是学心理学的?
“你挡着我了。”他推开了我的手。
“斯诺克到底是什么?”我干脆再次将照片往他眼前一送,终于,这家伙抬起脑袋,愤怒地看着我,我同样回瞪过去。
“不告诉我,我就拔电源。”
“一种游戏。”他终于开口说话,仿佛一件描述事物的精密机器,“玩家两人一组,通过球杆击打草地上的主球,由主球碰撞副球将副球送进对方的球洞。主球一个副球33个,通过进洞多少判断输赢,是一种对智力和双方配合要求非常高的游戏。”
“这样说的话照片里的五个人有一个是裁判了?”
“那个戴项链的女人。”
“为什么?”
“她手里没有球杆。”
真是个观察能力非常敏锐的家伙,我默默地想,如果不是性格缺陷,也许我会把他挖进自己的情报网——算了,他是阿妮娅·麦卡利斯的人。
挖掘完想要的情报,我也没有打扰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没过多久霍华德回来了,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我的额头。
“我已经好了。”我说。
“根本没有。”他的手还搭在我的脑门上,“你的体温比正常人要低。”
“没关系,医生说慢慢调养会调养好的。”
“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把你从国内叫到这里……”
“算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工作要紧。”
他冲我无奈地笑了笑:
“你个工作狂。”
“工作工作工作——”
说罢,我继续看报纸去了,霍华德一时半会儿闲着没事干,干脆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你猜得没错?”
“什么?”
“阿妮娅·麦卡利斯——确切地说,是她背后那些人,会拿她打击洗钱机构获得的情报当筹码。”
“这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我翻开一页报纸,“我最担心的是李昀琮,他要是在大会上放地图炮的话可是会给我拉仇恨的。”
“地图炮?”
“就是把所有国家都喷上一遍,可能斯维克除外。”
“我记得你上司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啊……”
“谨慎归谨慎,喷人归喷人。”我放下报纸,转而看着霍华德,“我的一切行动李昀琮都非常清楚,包括布利顿人是怎么给我穿小鞋的。”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我今天去见了阿妮娅·麦卡利斯……”沉默了很久之后,他说,“她说——”
我将食指竖在他的嘴唇前。
“不要说,有些话,你是不能说的。”看着他的表情,我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难堪,有些话不用对我说,我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应对——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怎么把这死女人拉下去。”
“嗯……”
“好了,干活去吧。”
又安慰了几句,霍华德才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由得耸耸肩膀:小组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情,我想阻止,可是无法阻止。
也许,26日的年终总结会就是我们最后在一起的日子。
时间过得非常快,以至于我忘记了自己的生日——27岁的生日是在和那个死女人的吵架中度过的:她要求检查我的工作总结报告,我不让——看可以,同时你的工作报告也必须让我过目。
显而易见,她根本就不同意,吵架吵到最后的结果是她当着我的面给亚罗尔打去电话。
亚罗尔不在,电话是他秘书接的。
“……报告的事情啊……”显然,年轻的女秘书一时不知该怎么样处理,“亚罗尔先生也没说,要不你们下周带到埃德加尔来吧。”
互相检查报告的事情就此不了了之,我却被气到胃疼得要命。会客厅的沙发依旧属于我,霍华德再次跑到药店去给我买药。
“你跟她一般见识干什么?”
我抬起眼皮,看到温斯顿·萧端着杯子出来接热水。
“或者是身为军人的自尊心在作怪。”
我没有接话茬,把眼睛一闭:
“你什么时候话变多了。”
“这个女人没了我什么都干不了。”
我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在入侵和挖掘数据库方面。”
“因为我把她同样气得够呛所以你也很开心?”
“不,是你们两个都气得够呛。”
“呵呵,旁观者清。”
“你们两个怎么样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喝了一口水,“因为人生很无聊,所以看别人吵架就当是看一场笑话好了。”
我闭着眼睛,没好气地哼了哼:“你是学哲学的。”
“不,是银行数据库管理。”
“那些地下钱庄是你挖出来的?”我突然想起,关于那些洗钱机构,我几乎一无所知。
“是阿妮娅。她告诉我要挖哪里,然后我就挖了。”
“其他的你一概不管。”
“因为跟我无关。”
我不由得冷笑一声:真是个一针见血的家伙。不过他又说得没错,他只是个干活的,其他事情一概不管。想到这里我干脆往垫子里蹭了蹭: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温斯顿·萧走回办公室,不一会儿霍华德买药回来了。眼看要到下班时间,我把他撵了回去,虽然,他想和我一起值夜班。
因为有些事情不能当着他的面去做——
比如,窃听器。
温斯顿·萧就不一样了,我在办公室里怎么折腾他全当没看见——因为和自己无关。罗纪洋收拾办公室里的窃听器的时候漏了好几个,其中一个就在那死女人的房间。我把窃听器的天线拆掉后安上了简易的录音磁带,只不过磁带的容量不够大,每天都得拆下来安装新的。
看着我手持螺丝刀踩在办公桌上,温斯顿·萧不由得耸耸肩:
“你可以换成录音芯片。”
“抱歉,我只能从大使馆里弄来这个——或者我给你钱,你帮我弄几个也行。”
他没有说话,继续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个和霍华德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一头灰色短发,有着和布利顿人一样的末梢卷,眼睛是浅浅的绿色,修长的双手仿佛钢琴家——我真想说如果不是这家伙的性格问题,他应该会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去玩,去笑,去追逐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或者身边围着一堆喜欢他的女孩子。
我跳下办公桌,拉开抽屉——里面的磁带已经堆了不少,都被我一一编上号。阿妮娅办公室里的磁带自然是监听重点,可是这么多天过去,我始终没发现什么破绽,也许这和她所扬言的一样——所有的秘密全部在电脑里了,无论对手想窃听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而温斯顿·萧和爱莉尔对电脑的精通程度,是绝对能保护电脑里的所有秘密。
我对电脑真的是一窍不通,因为这东西根本没在国内普及开,就连国防部里也只有那些大佬在用,其他政府机构也是如此。至于网络——有些地方连电都不通好不好!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相安无事:我在修改工作报告中的某些细节;霍华德先行一步回到□□汇报工作去了;诺兰的辞职报告罗亚尔那边没有批准,理由是一切事项等到年终总结会之后再讨论;罗纪洋回去之后直接去埃德加尔接应李昀琮的副官;温斯顿·萧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阿妮娅·麦卡利斯在干些什么我一概不知。
当我乘船前往埃德加尔的时候,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人踏上旅途。也许,等总结会一过这个小组就该解散了,会有其他更合适的人来接替我,而我,要么回国,要么继续我的武官工作……
真有点舍不得。
轮船沿着布利顿的内河行驶,抵达埃德加尔,罗纪洋和李昀琮的副官张嘉韵在码头上等着我,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想回家,可是,我没有家……
“大半年不见,你瘦了。”张嘉韵接过我的行李,说。
“被气的。”罗纪洋露出一脸没心没肺的笑。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拆出来的那堆窃听器呢”?
他拎起一只大大的口袋:“都在这里,留着你告状用。”
“还有这个。”我把一大包磁带往他怀里一摔。“可都是你落在墙里面的。”
“你把墙里的窃听器也全都拆了出来了?”
“没有,只是改装一下留着继续用。”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别忘了改装窃听器可是军事情报系的基础你说是吗学长?”
张嘉韵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带我来到了国联总部旁边的宾馆,也许是因为要开年终总结会的缘故,各种安保措施简直到了变态的程度——废话,各路大佬齐聚于此,安保不变态才怪了。好在罗纪洋和张嘉韵都有通行证,同时也为我准备了一个。进了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睡醒之后被张嘉韵叫过去,三个人一起修改报告;各个国家的国防和安全人员陆续抵达,没有通知任何媒体,宾馆外还是被各路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通过房间里的电视,我看到了阿妮娅·麦卡利斯——这死女人除了在镜头前夸耀自己的贡献,记者那些刁钻的问题一个也答不上来。
“你理她干什么。”张嘉韵关上电视,“早就提醒你了,她就一搅局的。”
我抱起胳膊:“她搅得整个小组所有人都很不开心。”
张嘉韵摇摇头:“你不该被她牵着鼻子走的。”
“李昀琮是不是对我很生气?”我问。
“因为你沉不住气。”
“好吧……这次是我错了……我低估了对手的智商……”
“永远不要低估对手的智商,哪怕他真是一个低智商。”说罢,张嘉韵将一叠文件递过来,“你的用词还是太强硬了,我画圈的地方,全部改。”
我没辙,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修改到一半,罗纪洋登登登地跑了过来:
“你的磁带!”
“什么?”
“你的磁带!录下了这个!”
说罢,他将磁带往卡带机里一插,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机器里飘了出来:
“会死会死会死的……他们一定会死的……”
“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爸爸说,他需要的身体在这里。”
“哪里哪里?”
“切……”
“我们什么时候去人多的地方?”
“快啦快啦。”
“这次一定要把他们全杀光……”
我们三人互相交换一下眼神:这几个声音每一句话都不一样,但全部都像是鬼魂发出来的,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冷到刺骨。至于内容……为何,我会把它和阿瑟兰惨案发生之前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罗纪洋将录音反复放了两遍,然后抽出磁带。
“还是你昨天临走之前才录的。”他看了一眼磁带壳上面的编号,说。
“我还没来得及听……”我感觉全身上下冷得要命,“是从阿妮娅的办公室里录的……”
“这些……到底是什么?”张嘉韵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不知道……”
“你先冷静一下。”
“不行,我得去找人……”说罢,我抓过罗纪洋手中的磁带,从房间冲了出去,也不管他们两个怎么样了。乘坐电梯下楼,直奔服务台而去。
“霍华德·米歇尔住在哪个房间?”也许我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厅里所有人都盯着我看。
“先生?”
“请告诉我霍华德·米歇尔住在哪个房间!”我干脆将自己的通行证往吧台上狠狠一拍,这是,有人拍住了我的肩膀。
“锦,你在做什么?”
我回过头,霍华德站在我身后,还有丹尼·布莱恩和其他几个人,看上去是来参加会议的同事,胸前都别着通行证。
我拿起磁带:“这个。”
这时罗纪洋和张嘉韵匆匆赶来,我们找了个没有人入住的房间,将磁带里的录音反复放了好几遍。
“这只是对手的恶作剧。”丹尼·布莱恩肯定地得出结论,“你紧张是因为黑旗每次行动之前都会有类似预告?”
听到他的话,我点点头:“没错,我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这是在布利顿,不会有事的。”他大大咧咧将磁带往桌子上一丢,“再说你们办公室里的窃听器还不知道是谁安装的呢,有人偷偷潜入进去做些手脚你们也没办法吧。”
我去看霍华德,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到一边去了。另一边,罗纪洋问我当晚有没有人在办公室。
“没有,所有人要么来这里要么回家,就连温斯顿·萧也不在。”
“那么就是有人恶作剧喽!”丹尼·布莱恩拍拍我的肩膀,“好啦,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回去啦!”
他带着人往外走,霍华德从我身边走过,停下脚步,轻轻地说:
“保重身体,记得按时吃药。”
“谢谢。”
我们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关上门,张嘉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他平时是个话不多的人,我们之间的交情还算可以;可是这一次,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他的厉害。
“你说你是第几次踩中对手的陷阱了?司徒敬威和李昀琮说你沉不住气,你就是沉不住气。”
我几乎快要瘫倒在地上:“对不起……这和庄澜姐他们遇害之前的事……非常像……”
“那么和女人吵架算不算?而且你明明知道她就是一个陷阱!”他焦急地在房间里转着圈子,“你想过没有,你和她之间的矛盾,造成整个工作中出现了最大漏洞——告诉我,那个遇事沉着冷静的上官锦哪里去了?”
是啊,那个遇事沉着冷静的上官锦哪里去了?我差一点点哭出声:就算被恐怖分子用枪指着脑袋,就算被人咬了一口差点儿没命,就算黑旗的人站在我面前,我的口袋里揣着导弹的发射器……但是对于一个女人的指手画脚,我却如此地失去了理智。
为什么我会和一个女人吵成这样……
温斯顿·萧说的没有错,这是一个军人的自尊心在作怪——我无法容忍她对小组成员工作的横加干涉,更无法忍受她对我工作的各种否定。我想起了和奥尼亚·布伦南的谈话——在这里,我们的一切对于对手来说都是透明的,哪怕是脑袋里面的东西。
他们在研究怎样对付我,而且已经抓住了我的软肋。
“我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我保证……”
“别忘了你的责任。”说罢,张嘉韵将报告甩在我身上,“我去机场接老李去了。你这样下去,真的会把李昀琮他们气死,也会把自己逼死。”
张嘉韵离开了,我只得强打起精神,继续修改工作报告中的某些细节。不愧是李昀琮的副官,那些很微小甚至连我自己都忽略过的地方都被他一一抓了出来。小组所有人的年终总结报告都会交由国联统一保管存档,这么重要的文件,根本不允许出现丝毫错误——尤其是我这个组长的。
好吧……大半年的工作全部栽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怎么想怎么有些不甘心。我抬起头看着窗外:天色渐暗,只能看到地平线上的半个太阳,埃德加尔位于布利顿南方,虽然不那么寒冷,但冬天也是很凉的。我打了个喷嚏,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了上来,瞬间蔓延至全身——明明冷得直发抖,我一摸自己的额头,却觉得烫手。
我在发高烧……
桌子上有电话,我忍住眩晕,拨通了罗纪洋房间的号码。
“给我买点儿感冒药……”
“你该不会又病了吧!”罗纪洋在电话里大呼小叫,“明天你可就要在大会上做报告了!”
“所以说赶紧给我买药去……”
挂了电话,我继续修改工作报告,勉强坚持到报告修改至最后一页的时候罗纪洋带着一大堆药片回来了,吃药喝水,然后工作继续。等到李昀琮一行人抵达宾馆,长达十几页的工作报告已经被我重新誊写了一遍,而时间已经走向第二天的凌晨。李昀琮是带着一肚子火气来的,这下我更别想睡觉,汇报完工作然后挨他的训。一路坚持下来我感觉自己快要挺不住了,罗纪洋把我扶回房间休息了一下,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张嘉韵又把我从床上拎起,会议马上就要开始。
会议大厅位于宾馆的二层,作为工作人员我们先到一步,乖乖地找到各自的位置,大佬们还没有来,阿妮娅·麦卡利斯倒是先来一步,她将目光移到一边不想看见我,我却盯着她看。
不管她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我再也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没过多久诺兰他们来了,然后是霍华德他们,各方的领导也陆续到齐。亚罗尔首先将了两句话,无非是“大家辛苦了”之类,然后,轮到的人是我。
演讲稿的内容是从工作报告中压缩提取的,我看着白纸上一行行黑字,动动嘴唇,却感觉喉咙好痛。
“诸位领导,大家好……”
我感受到来自各个方向的目光,有压力,有质疑,有鼓励,当然也有仇视。我知道潜伏在国联高层的那只鼹鼠就在这间会议室里,李昀琮他们也知道,只不过,无法确定鼹鼠到底是谁。
罗纪洋在悄悄向我打手势:重点怀疑对象之一的利斯文·林奇伯爵缺席。我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国联的几个领导人都在——看着那一张张官方式样的脸孔,我的大脑深处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
假如鼹鼠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三只……
手中的报告又翻过一页。
“……随着成员的增多,黑旗的领导层再度对该组织进行完善,其行动也因此更加隐蔽。据我们目前取得的情报加以推测,黑旗主要采取引诱或说教的方式发展成员,对愿意加入组织的人员,他们首先培训,再考察,最后才吸纳符合条件的人员为正式成员。为保证思想和行动的统一,下级必须绝对无条件地服从上级,并且相互间互不透露在组织中的地位、作用。在联系方式上多采取单线联系,上级熟知下级的情况,而下级完全不知上一级的情况。同时,黑旗成员的行动十分诡秘,往往改名换姓、隐瞒真实身份,还禁止使用现代通讯工具,并且多以偏远出租房为活动据点……”
报告中关于斯诺克俱乐部的内容被全部删去,李昀琮认为太早地触及这个组织或许对我们今后的调查不利——毕竟是上级的决策,我也没有反对,而前几天张嘉韵私下告诉我,这个神秘的组织和黑旗一样渗透到罗曼帝国去了。
情报的来源是苏瑾桢,我相信她的能力。
演讲终于结束,我坐了下来,嗓子痛得要命。趁着喝水的功夫,我向罗纪洋悄悄打手势,表达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想法,李昀琮等人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接下来汇报工作的是阿妮娅·麦卡利斯——她的报告显然是经过改动,有些专门针对我的地方也换成了比较委婉的用语。很快,关于我在前往皮特湾的渡轮上的行动进入领导们的讨论范围——我知道开枪打死未成年人这件事的影响相当恶劣,甚至把布利顿的警方从上到下得罪了一遍;但还有一个罗曼的小丫头被我和诺兰整了个半死不活他们怎么就不提了?审讯录音可是人手一份啊。
果然,还是因为死的不是自己国家的人的原因吧……
“总之,让一个没有任何反恐经验的年轻人,来负责恐怖组织的调查工作,是欠缺考虑的。”我不知道说话的人谁,但是他坐在布利顿代表团的席位上。
“那么,位于凯利市新办公地点的窃听器贵国如何解释?”斯维克人问——是他们的国防部副部长利斯托夫·拜尔少将,“到底谁没有经验不是一目了然么?”
总之,布利顿人揪住我打死未成年人的事情不放,斯维克人抓住办公室里来源不明的窃听器不放,罗亚尔不说话,他下面的人就拿我和阿妮娅·麦卡利斯之间的矛盾说事……我想我现在除了“他妈的”以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到底是船上的人质重要还是几个劫匪的性命重要?”谢天谢地,李昀琮终于开口发话,“为了少数人的利益牺牲大多数可不是贵国政府的一贯做法。”
“可是您有没有考虑过死者的家属,他们可都是孩子,我想当时一定还有更加和平稳妥的方式和方法——”
“先生,请您不要想当然好不好。”李昀琮青着脸,几乎要去拍桌子了,“拿着武器,将武器对准无辜群众的人,就是神,我们也绝不放过!国家的使命是保护大多数,而不是那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家伙!”
终于,他的巴掌拍到了桌子上。
“我们是来讨论今后针对恐怖分子进一步的行动的,先生们,而不是就某些曾经发生过的事件进行无休止的争论。如果有人喜欢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么就请继续争论下去,我国政府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单方面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我觉得李昀琮说的话已经够委婉的了。
“综合目前各方讨论的情况,我想请贵国政府考虑更换一下小组组长的人选。”亚罗尔终于开口说话,他想当个和事佬么?
“不换。”李昀琮坚决地说。
听到这句话,我几乎快要晕了过去——不换,一句坚决的否定,却肯定了我这大半年工作的成绩:在对手眼中,我就是最大的威胁,他们千方百计想把我拉下去,而我,将会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将他们隐藏着的真实面目一层层地揭出来。
接下来的讨论是针对反恐联合会委员会存在的问题——毫无疑问,这又变成一场大扯皮。阿妮娅·麦卡利斯和办公室里的窃听器无疑成为争论的焦点——还有,新的办公地点也是她选择的,这女人是真的没有安全意识还是别有用心装出来的?
李昀琮的观点很简单:委员会要么撤销,要么成为一个真正运行有效的实权机构。讨论又变成委员会的人选问题——不过不管怎样,因为那堆窃听器,阿妮娅·麦卡利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反恐联合会里呆下去了。委员会的成员名单还需要进一步讨论,亚罗尔只好宣布暂时休会,我算是过了一道鬼门关,接下来的扯皮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从座位上起身,头又晕又沉——体温似乎在攀升,又开始发烧,双腿不住地打颤……
扶我一把。我冲罗纪洋打手势。
他一个眼神瞄向李昀琮,李昀琮轻轻地点点头。张嘉韵也起身,他们两个一起把我架出了会议室。
“你怎么烧得那么厉害!”张嘉韵在我耳朵边喊。
“他身体根本就没好透就跑过来了!”
是罗纪洋的声音,我想说话,却难受得张不开嘴。我听见霍华德在背后喊我的名字,我刚想转身,却眼前一黑,再也没了知觉。
霍华德·米歇尔
“到底是不是鬼音!”
“是鬼音。”丹尼非常明确地告诉我。
鬼音,鬼魂发出的声音……这是一种流传很久的黑魔法,魔法师操纵鬼魂去攻击那些毫无防备的目标。普通人根本看不见鬼魂,就连我们这些专业训练过的魔法师有时候也无法看见……
“没关系,魔法部的高手们这一次全来了。”丹尼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那些鬼魂,它们不来则罢,来的话有去无回。”
“你是让他们不要担心么?”
他笑了一声:“如果告诉他们真相,上官锦说不定会生出什么事。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痛苦地扶起额头:这和上一次在郭尔佳不一样——那个时候,敌人就在他面前,而这一次,敌人,是无形的,不管是鬼魂还是那只鼹鼠。
“你在担心他?”丹尼将我放在额头上的手强行拽开。
“别碰我。”
他捏起我的下巴,笑得仿佛一只狡猾的狐狸:“没关系,等会议结束之后我去找你,要么你来找我——反正我们很久没有上床了不是么?”
这时有人踹开了房间的门。
“你们两个是想继续还是想缺席?”
谢天谢地,是凯瑟琳,丹尼的天敌。
“鬼音的事情怎么样了?”我推开丹尼,问。
“别担心,整个埃德加尔市都是我们的人,没什么好怕的。”说罢,凯瑟琳抄起手里的文件夹向丹尼的脑袋上拍了过去,“这就是你写的报告?才两页纸!哄小孩子呢!”
“对不起我错了!可是我真的没有什么好写的!”
“是不想和情敌处在同一战线上吧!”凯瑟琳又开始掐他的脖子,“每次事情你都是躲得远远的,要不就是说'对不起我在魔法部里还有事'!你以为魔法部把你安插进去很容易啊!老维克多是条狐狸你又不是不知道!”
“亲爱的是我错了!”
眼睁睁看着丹尼被凯瑟琳踩到了脚下,我无奈地耸耸肩:除了刚开始帮忙鉴定人造人,接下来小组的一系列行动丹尼根本没露脸——还有在我生日宴会的时候……算了,八成上官锦把他拉进了黑名单。我还要去老维克多那里报道,于是偷偷溜了出去。
很快就临近会议开始的时间,我们抵达的时候上官锦他们早就到了,我坐在他们的斜对面,上官锦还在低头看演讲稿,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状态非常糟糕。
他在发烧,罗纪洋给他递来了水和药片。
看到这里我几乎快要坐不住了,想冲到他身边,哪怕问候一下也可以……可是老维克多在我旁边坐着,还有其他人。没过多久各方的领导人陆续到场,斯维克人来的是他们国家的国防部副部长,上官锦他们那边是总参的最高领导,一个身材略微发胖的矮个子中年大叔。老维克多说这个矮胖大叔才是整个会场里最难缠的角色,当会议开始,上官锦的发言完毕,各方进行讨论的时候大叔开始拍桌子了。
“……我们是来讨论今后针对恐怖分子进一步的行动的,先生们,而不是就某些曾经发生过的事件进行无休止的争论。如果有人喜欢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么就请继续争论下去,我国政府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单方面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龙国人想自己单干?”凯瑟琳坐在我身后,小声地嘀咕。
“我们只想把这家伙换下去,他是个麻烦制造者。”说话的是苏菲·米歇尔,凯瑟琳的上司。
“我看不可能。”老维克多慢悠悠地抛出一句,而另一边,亚罗尔也提出换人的请求。
当然被这矮胖子否定掉了。
下面讨论的内容是反恐委员会的人员问题,阿妮娅·麦卡利斯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因安全意识薄弱为由被淘汰出局。委员会不可能由无关人员一直挂职下去,必须成为一个决策机构,但人员构成和名额成为这次会议矛盾的集中点——老维克多自然希望布利顿人能在委员会里占大多数;斯维克人要求委员会的人员最好精简至三到五人;龙国人的提议还是那样简单粗暴:委员会要么撤销,要么有用,不要成为执行机构的绊脚石。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自然没有什么结果,亚罗尔宣布休会,我暂时松了一口气——起码,上官锦还是小组的组长,整个小组也没有遭到解散的厄运。这时我看见他被人架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往会议厅外走去。
“我出去一下。”
“你干什么?”
丹尼在我身后喊,我没有理他。当我追到走廊里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上官锦正在往地板上栽——
“锦!”
他想回头,却倒在了那位我不认识的军官怀里,整个人陷入昏迷状态。我几步冲上前:
“锦你怎么了?!”
“你小声一点!”罗纪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张嘉韵,我们走!”
“你们想干什么?”
罗纪洋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跑,另外一人背着上官锦,我们跑下楼梯,从宾馆的后门冲了出去,一直冲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路上。
“出租车——”罗纪洋在伸手拦车。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冲罗纪洋大喊。
“当然是送他去医院了!”
伴随他话音的落下,一辆出租车停在他的面前。那位军官迅速打开后车门,将上官锦塞了进去。
“去机场。”
“什么——?!”我感觉自己瞬间炸了毛:一个说去医院,一个说去机场,他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
“不能让人知道他又病了。”说罢,那位军官一把把我也拽了进来——说的是龙国语,“对不起了啊。”
“你们到底管不管他的死活了!”我伸手一摸上官锦的额头,烫得要命。
“管,但不是在这里。”说罢,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一百元大钞,往司机那里一塞,“要救他,也得我们来。”
“包机上有退烧药。”罗纪洋坐在副驾驶上说,“再说我们也算看明白了,有人不想看到小锦呆在那个位置上,更不想让他活着。”
“所以你们连我们这里的医院也信不过!”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罗纪洋将脑袋扭了过来,看着我,“除了那堆窃听器,我还拆出来一枚炸弹,微型的,就藏在会客厅的沙发下面……除了老李和我,谁都不知道这件事——你觉得是巧合还是无意?”
我一时语塞——这件事罗纪洋瞒得可真死,连上官锦都不知道。
“那些人越想杀他,就证明他的工作越有价值。”坐在我身旁的军官拍拍我的肩膀,“你放心,他也是我们的同事,我们不保护他又能保护谁呢。”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正用胳膊死死地搂着上官锦,死死的……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张嘉韵,李部长的副官。”
“霍华德·米歇尔。”我伸出手,“幸会……”
“幸会。”
很快,出租车就冲到机场门口,因为是外宾,张副官出示证件之后车可以直接开进机场的停机坪。天要渐渐黑了,一架银灰色的包机静静地停泊在初升的双月之下。
“你帮我一把。”
张嘉韵打开车门,和我一起将上官锦抬了下来。罗纪洋在和出租车司机商量什么,貌似是封口保密之类的事情。我和张副官将上官锦架上飞机,他似乎已经醒了,意识却是模糊的,我们让他躺在了宽敞的座位上。
“40度。”张副官找来急救箱,用里面的体温计给他量了一下体温。
“你怎么来了……”上官锦含糊不清地说。
“老实休息,别说话。”张副官熟练地摸出针管和玻璃药瓶,“帮我拿一下。”
我举着盐水瓶,张副官将吊针针头扎进上官锦手背上的血管,然后贴上胶布。这时罗纪洋回来了,手里拿着张副官的外套。
“老李那边需要你,你得回去。”
“你们也多保重。”张副官接过外衣,说,“赶紧走,越快越好。”
两人又小声交谈了几句,张副官匆匆跑下飞机,我还举着吊针傻傻地站在上官锦的旁边,就在罗纪洋接过我手中的玻璃瓶的时候飞机轰隆一声发动,然后沿着停机坪缓缓滑行,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飞机已经起飞,我想下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