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境、他乡 生死两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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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小小的山村走到长安去要多久呢？官道太长了，长的好像看不见尽头，仿佛一直走下去，就会走到天涯海角似得。两个都是没出过远门的孩子，又如何知道路途遥远艰辛。
他们一路沿着官道前行，看得太多了。贫民不得不抱着自己病弱的孩子萎缩在墙角边，企图给他一点温暖，但却只有哭泣看着孩子的眼神渐渐失去聚焦。然，不远处的玉瓦朱栏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算什么太平盛世呵？
莫雨揽过睡得昏天黑地的毛毛，将身上披的淡薄棉衣又挪过去了一点，凉风吹进他侧身冷的让人打颤。他看着身边孩子无邪的睡颜，嘴角微翘。
是了，这世道如何又与他莫雨何干呢？他只是想同身边这个人，找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岁月静好……离江湖纷争远远地，离是非红尘远远地，守好这份独特的温暖。
“唔——”许是睡得不怎么舒服，毛毛呜咽了声，缓缓睁开眼。
刚睡醒视线还有些朦胧，他只瞧见一个模糊的熟悉剪影“怎么了？”他试着眨了眨眼，视线终是清晰起来。眼前的人棱角明明还不分明，却偏偏有点冷寂的感觉，然而那双眸子里柔情一片，又怎会是薄情人呢。
“莫雨哥哥，几更天了？”毛毛的声音因为刚起还有点喑哑，因此声音也压得很低。
“还早呢。”莫雨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像是阮氏哄他们睡觉时一样。
是啊，还早呢，天都还黑的浓重，一丝白光都没有，四周也静的可拍。毛毛不记得有多少次了，他每每从梦魇中醒来，就看见身边这个人守在旁边。他眼底淡淡的淤青他看得心疼，但一句疼惜的话却迟迟开不了口。
莫雨哥哥，你为什么愿意偶尔放下你的倔强呢？我也想……试着让你依靠我啊。我不是那个要躲在你身后的孩子了，我长大了，也可以保护你了，你知不知道？
“莫雨哥哥……”莫雨感到身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们要去哪啊？”
是啊，要去哪呢？莫雨看着因为阴霾没有星月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沉默。等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取道京畿，我们去长安吧。”
他曾听经常驾车四处奔波的王富说过的，京畿长安繁华无限，画廊西坊莺歌燕舞不断。富饶辉煌如长安，该是好地方吧。再说天子脚下该也比这些地方太平。莫雨不求功名万代，不求富贵荣华，只求身边的毛毛平平安安。也许许多年后，毛毛长大了，成家立业了，他可以四处走走看看，最后定居一处春暖花开能日日赏日落日出的地方。
“此去长安，我们得由枫华谷借道。”莫雨看着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眼眸看着他的毛毛，难得好心情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如今入秋了，听说枫华谷漫谷红叶，同云霞晕染应当是极好看的。”
果不其然，毛毛瞳孔微张，一脸兴奋地看着莫雨“真的？”
莫雨笑着替他顺了顺睡乱的发髻，颔首应答。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这趟深水他又如何看得清，他又如何能得知他们早已没了可以归去的家。所以他更当保护好他，所有的明枪暗箭，血海深仇便由他来背负吧。谁叫……他还唤他一声莫雨哥哥呢。
枫华谷的红叶自然璀璨，可年轻一辈的人中又有谁还记得这大片山谷的红叶是被唐门丐帮弟子的血染红的。早已没人惦记着了，那血流成河的日子，那段惊心动魄的血战。经历过这件事的不是成了比血色还艳丽的枫叶下累累白骨，就是行将就木老骨头一把了。或还有这宝刀未老的，每每想起这天来也是悲戚戚，渐渐的就再没人讲这断往事了。
，初涉江湖的莫雨同毛毛自然是不知道这江湖中人都要避让三分的枫华谷旧事。倘若他知晓其中万一，又岂会领着那个还会在夜半被梦魇惊醒的孩子到这里来。即使要绕更远，要耽误更久也好，他也绝不要看着苍白无力的毛毛。
看着眼前不人不鬼的毒尸，莫雨眸色一沉伸出一只手回护身后的毛毛，顺手抽出插在一边白骨上的一柄弯刀。刀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想来这主人也不过是附近的屠户——但好在常用没显得锈钝。他试着甩了两下手腕，握着还算合适。
他也并非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他同毛毛早于年前向刘大海习起武艺来，虽不求武艺超群好歹强身健体又于山野猛兽有点防范；后又因为叶翎之故学了轻功，更别提他们在孤冢里发现的秘籍。若非生在乡野小村，想来不出几年也是江湖中一代新起俊秀。
莫雨不知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这些人肤色青白行动呆滞并且似乎……不惧疼痛，真是棘手。年少的孩童将手中的弯刀灵活致用，一刀刀狠狠剜在毒尸身上没留丝毫情谊。
然，那些毒尸并未因伤痛停下步伐，不属于人类绿色的血液滴滴溅在不深的水潭里，迅速化为荧光似的小点散开了。此时饶是早慧如莫雨也不禁紧张起来，汗珠从额头滑落颚骨。他攥紧了手中弯刀，将毛毛又往后推了一把“一会你看准时机就跑，听到没有？”
若只他一人，生死不惧，就算折在这也不过一声怅叹。而今却不同，不论如何也得让他，起码让他安全离开。
“莫雨哥哥！”与他知根知底的毛毛又如何听不懂他的话，双目嗔怒“要走一起走！”
莫雨抿唇不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着刀柄的手早已被汗浸湿“你……保护好自己。”
是了，他又不能护着他一辈子。毛毛终会长大，也早晚会羽翼丰满不再需要他保护，若是……那时他不是正好可以随心浪迹麽？早年村里的铁算子曾言他命如蓬草，生无定处。此番话还被毛毛记恨了很久，躲在枣树上偷偷用青涩的酸枣偷袭他。命格如此，无处怨言……该当如此才对。
“莫雨哥哥？！”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毛毛在他耳边焦急的呼唤，只是入眼一片血红已分不清什么了。
毛毛讶异的看着瞳眸充血的莫雨，莫雨哥哥这样的情形他不是没看见过。那日叶翎同他去找莫雨哥哥时他也是这样，模样狰狞像是恶鬼修罗，周身是抑制不住外泄的煞气。
他看着莫雨不停挥着刀对毒尸攻击，一刀比一刀深，处处要害，若非这是秘药炼制尸人，恐怕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绿色的血洒在他衣服上或肌肤上却如同轻烟样散去不留丝毫痕迹。
他拉着他的手，哀求道“莫雨哥哥，你醒醒好不好？”他赤红瞳孔倒映他的模样微微迟疑“毛……毛？”毛毛眸子一亮，欣喜的看着他，却见他背后一抓落下的尸人“莫雨哥哥，小心！”也不知拿来的勇气，愣生生抱着他在水潭里滚了一圈。
“呃——”莫雨背倒在石子摊上，一些尖锐的石子因重力刺进肌肤“毛毛？”突如其来的痛感倒是让他清醒过来，她看着他身上的孩子很是不解。
“莫雨哥哥，你没事就好啦。”孩童笑的无尘，有点晃眼。“无碍。”莫雨抚着他的背脊安慰道，却在下刻因手下温热湿漉的触感慌张。他看着掌心那个孩子的血液愣了神“毛毛？”他腾起身看到稚童背后被血染红的袍子慌了神“毛毛！毛毛！”
“怎么了莫雨哥哥？”孩童看着他，脸色苍白。
莫雨深色的瞳眸下暗涌翻滚，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他将毛毛揽到背上“毛毛，你坚持住好不好？我这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周围的毒尸许是因为血腥味聚了过来，半大的孩子背着比自己轻不了多少的孩子，一手还得分神持刀对付被吸引过来的尸人，不吃力是不可能的。
很快幼童的不足就体现出来了，莫雨身上被划开了大大小小儿血口儿，他开始觉得寸步难行。但即使脚下开始因为负重与失血开始打颤他也不曾放弃。他牙咬的嘴唇渗出血来，血珠蜿蜒流过下颚，在衣襟上开出朵花来。
“莫雨哥哥……”毛毛的声音没了孩童应有的活跃，有气无力的让人听了心疼 “你放我下来。”
他在他背上，他的颤抖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个人一如既往倔强啊，一个人走不就好了么，都死在这里能怎么样呢。
“毛、毛毛……”莫雨喘了一大口气“你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到长安了。到了长安我们就去看代夫，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这个总是犟的要死的孩子现在声音里透露着哭腔，只是毛毛耳边朦胧没听的真切。
莫雨背着毛毛踏过枫华与长安的交界线，那一刻他将一生希冀一同带入，孤注一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境、他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