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境、何处归家 伴君身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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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翎同李复学习轻功的第三日，村长刘洋把他叫到跟前来“阿翎啊，跟李先生学的怎么样啊？”
叶翎裂开嘴角，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明晃晃的如三月里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练了两天，觉得身法轻快多了！虽说还比不上身轻如燕，呵呵。”
老村长捋了捋长胡子，满意地笑弯了眼“哈，那是翎小子你天赋好，一般人李先生不教的。”说罢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对了，你到王富那去吧，都和他商量好了，大海也把你的行李送过去了。”刘洋似乎没有看到叶翎惊愕的眼神，只是慈祥地拂过他的头顶“出门在外，得好好照顾自己。以后……也记得常回来看看。”
没有注意到村长可疑的停顿，叶翎满脸焦急“村长爷爷，为什么要赶我走，是我做错了什么？”
“哪是赶你走啊，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还年轻，有着大好年华，不该浪费在这山野小村……这天下，大得很啊。等你哪天厌倦了外面的世界，再回来吧。”刘洋依旧笑得很慈祥，眯起的眼眸里看不出半点不适。
叶翎沉默了良久“我……想去和大海师傅道个别。”
看着他这样，爱笑的老村长也不禁叹了口气“唉~也是这个理，去吧。”
之后叶翎回到小山坡上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找到刘大海，像他磕了一个头算是谢别恩师情意“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大海师傅在叶翎心里早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了。即使日后叶翎身在千里之外，也绝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他起身离开的那一霎那，没看见一直不肯正面面对他的刘大海眼底泛起水光。又有谁会想到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糙汉子也会为这折柳离别而潸然泪下。
之后叶翎在村口小桥边上找到了王富，年轻的小哥儿笑呵呵地问他要去哪里。只见那小孩有模有样地答“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咱们便去会会这扬州吧。”小哥儿一扬马鞭“好咧!”马蹄子一厥，车轱辘便咕噜咕噜地转起来了。
包袱里有小月准备的几贴疗伤药，王婆婆做的香喷喷的稻香饼，刘大海贴心准备的一些碎银。叶翎坐在马车上，遥望这算作故里的小村，这一眼似要诀别望尽最后一眼。不知怎么的，小河边似乎冒起了黑烟，叶翎想大约又是哪家起了炊烟。毛毛和莫雨站在村口的小山头上为他送别，毛毛夸张地挥着手大喊“阿翎！记得回来看我们啊。”莫雨在一旁，只是对他静静地点了个头。
这个他呆了半月有余的地方，不知道何时让他有了依恋。都说扬州”春灯如雪浸兰舟，不载江南半点愁“。只是谁又说的清未知的前路，叶翎觉得还没到这迢迢路远的扬州，便已被那总被春雨连绵笼罩的城染上了愁绪。
只是叶翎不知道，大家让他离开只因不想这个外来的孩子过早地牵扯进血雨腥风。叶翎也要到很多年后才明白，这一别便是永别……
莫雨曾经以为稻香村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里没有血雨腥风，没有尔虞我诈。所有的人都满足于平静安乐，安于岁月静好。不辨仙源何处寻，大底这就是东晋诗人想要的世外之地。
他本以为他可以在这里湮灭一切前身苦痛，像村里的人一样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就像那田垦中连绵的青色稻穗，绵延而又毫无独特。不管是阴谋鬼论，还是仗义执剑，都与他没有关系，他只是这江湖，这人间一个小小的过路人。
四年，整整四年，他在这山野小村中生活了四年之久了啊。莫雨不是冷血的蛇，长达四年，谁都会被这充满温暖稻香的村触动。然而在那次冬日里，新雪如酥，寒气刺骨无法驱逐，他和毛毛无意中触动了后山那座野坟的机关时他已经明白，一切平静之后都有暗涌流动。坟里面埋的竟是套金丝楠木的棺椁，这山野中有谁用得起这么贵重的棺木，明眼人不是瞧一眼便看出问题来了么。毛毛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棺椁开了，里面却是衣冠冢，还有一个暗色包袱，相约大概是棺木主人身前重要之物。莫雨将其打开，却是两本书，似是棺木主人自己撰写的，一曰空冥决，二曰？。
呵呵，瞧瞧，这是什么？莫非这只是一场幻梦而已么。
莫雨只是紧了紧牵着毛毛的手，眸色暗沉，未做言语。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来了一批盗贼宵小，盘踞在香山野林的那头久久不肯离去。村中的妇女不知还在树下讨论什么，从一边药店里传出隐隐的药效，和着苦丁的味道挥发在空气里。树上的知了不厌其烦的鸣唱，护卫长王大石不紧不慢地在村中巡逻。一切都一样，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人们对未知恐惧的心脏，在这个平凡的夏日里和苍穹中的骄阳一样躁动不安。
后来，大海师傅捡了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回来，浑身是血，让莫雨又想到四年前那个暴雨雷霆的夜晚。那个名叫叶翎地孩子来了半个月就又走了，莫雨知道大概是因为那些大人们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在村子里埋着一个足以撼动江湖的秘密，没有人清楚是什么，但也不需要有人知道。
自那名为董龙的恶霸来到这个隐世小山村，这里便开始了无法预料的变化。接二连三的事情一件件发生，世称鬼谋的李复公子不知为何来到这里，接着又是一个名唤秋叶青的美人。再来是小荷的死，一切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地方卷进名为江湖的噩梦之中。村长只是摇摇头叹气，看着后山那处不知谁的埋骨处。
莫雨知道，有一条隐隐的线将所有的一切牵连在一起，搅在不为人知的浑水里。他看着不远处和小月摆弄着布娃娃的毛毛，低垂眼眸。突然他起了身，抢走毛毛的布娃娃，气的毛毛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声讨。
这样的时光能持续多久呢，能更久，更久，久到地老天荒，天地合就好了。孩童的嬉笑声渐渐远去，清风吹落一地红花。
叶翎走的那天，村人终于开始了他们的计划，只是他们不知那条导火索不是驱走敌人的利器，而是让村人堕入无间地狱的罪孽引线。如果他们不去拆开大侠墓的秘密，不去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不去信那李复的空口白话，也许一切又将是另一种模样，只是也许。
莫雨想，他不是没有恨过，任谁都不会想被得到手的温暖舍去，只是在漫长的流浪岁月里渐渐磨损了那颗不甘愤懑的心。那是他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恰好是这一生中最不想忘的四年，在这里有他的同伴，有对亲人的孺慕之情，有会点着温暖烛光等他晚归的人，有他情同血肉手足的兄弟……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到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挺过那些流离失所的时光，他才明白，那个人，于他，并非只是手足之情而已。
旧时的居所被火舌舔舐，村人的血像是最妖异的女工，铺的满地都是绮丽的盛世牡丹。一个个人都倒在被火焰无情腐蚀过的地方，那是收养他们的阮氏夫妇，那是总喜欢分他们稻香饼的王婆婆……他们看见小白倒在院子里那颗百年的香樟树下，树荫下遮，好像他只是平日里一样偷懒睡着了。若是忽略那需要四人合抱的大树上染遍的孩童滚烫血液，这大概是最好的自欺欺人的解释。一边的毛毛抱着小白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两眼无神，泪水夺眶“莫雨哥哥，小白这是怎么了？”莫雨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扰了故人未离去的魂魄“毛毛，小白只是睡着了。”毛毛却笑了，苍白却又无力“莫雨哥哥坏蛋，你又骗我。小白是像小荷姐姐那次一样，是不是？大家都怎么了……”
莫雨没办法同他解释，他也没有哭，在这止不住杀戮与勾心斗角的江湖之中，软弱的眼泪是无用的。他早该明白，却已经晚了……
他本想将这些四年来温声细语的亲人埋葬，然而他们没有时间了，他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转来，他们有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他要带毛毛离开，必须带他离开。他们要活下去，不管以后在哪里，都要活下去。明明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却不得不坚强起来。记得谁说过若有想守护的人，人就会变得坚韧起来……莫雨想要守护毛毛，没有理由。他是他的的莫雨哥哥，所以他不能表现的软弱，即使害怕也得站起来挡在毛毛面前，这是他固执的骄傲。
莫雨将手放在毛毛的眼上，温热的泪滴灼伤了他的手，他的心。“毛毛，别看了，我们走。”他背起年幼的毛毛疾步向村外冲去，不敢回头看那被鲜血和火焰掩埋的故里一眼。
古人讲究入土为安，然而曾经生活着那么多鲜活生命的地方，现在却连一方死后可以升天的净土都没有，这是何等的悲哀。故里亲人的血浸透了这片曾经安详的土地，房屋被火焰吞噬。那些那么温柔那么热切的爱着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的人们，却不得不在这片土地上残忍的死去。他们会怨恨麽，会化成满是戾气的冤鬼，或者……仅仅只是遗憾，遗憾这一生太短暂，还有太多、太多不能表达。
两个孩童的身影在离开村子的官道上渐行渐远。背后那充满哀愤与不舍的故里，没有谁再回头看一眼。
离开，只是离开又要去哪里呢？这茫茫的天涯，莫非竟没有安生立命之处。但是，不管走到哪里，有你在就好。有你在，哪里都可以是莫雨的家。
伴君身侧，茫茫天涯，处处可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境、何处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