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爱》苏亦清

11、番外 苏晴晴 她出生在

　　她出生在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家庭。她没有漂亮的裙子、鞋子，没有精致的娃娃，没有闪闪发亮的发夹。她是害羞的小孩。上音乐课，温柔的女老师对她说：“方晴晴，唱歌要放开自己的嗓音。”那时她带着眼镜，戴着牙套，腼腆自卑的低着头，小朋友在旁边窃窃私语，哄笑一片。
　　后来她在家偷偷唱音乐课上的那首曲子，在温柔月色下终于情不自禁地哼完人生第一支歌。她兴奋地披了床单转圈圈，跳出人生的第一个舞步。
　　她是平凡又腼腆的方晴晴。关上门，自己跳舞，自己唱歌，又是另一个方晴晴，她对自己说，方晴晴，你是一只小怪兽。
　　这样的方晴晴，只有自己知道。

　　还是被父母发现了自己的秘密。第二天，爸爸牵了她的手去舞蹈辅导班报名。温柔的女老师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怯怯的笑，心底乐开了花。爸爸蹲下来替她整理鞋带，对她说：“我家晴晴，一定是最棒的。”她那时小，不清楚一小时的辅导费要父亲多做多少双鞋子，只体贴地抱了抱亲爱的爸爸。

　　在辅导班，她没有柔软的舞鞋，没有好看的裙子，没有车接车送，她练的异常刻苦。压腿压的生疼，她生生忍了眼底的泪。
　　温柔的女老师对她说：方晴晴，你很坚强。
　　她不要坚强，她要成为最棒的。

　　初三校联欢晚会，她跳了一曲《风》，淡淡的节奏中，她下腰、甩袖，台下一片窒息，真害怕，这个叫方晴晴的女孩子，就这样化成一只蝴蝶，随风飞走。
　　她一鸣惊人。人们这才发现，那个一直不起眼的方晴晴，她有多美丽。她的眼睛顾盼生姿，她是柔而刚的混合体，清冷，而温柔。
　　有好多人开始给她递纸条，有好多男生故意从她身边走过，有很多女生开始聚在一起偷偷打量她，窃窃私语。
　　她不在乎。她衣着朴素，散着黑发，抱着书走在校园路上，一身清冷。她拼命的跳舞，拼命的学习。她成绩优异，没有任何污点，因为她是方晴晴，她用了多少年泪水和汗水，才成为这样的方晴晴，她要成为最棒的。

　　初三下学期，她在上课。有人在教室门口喊她。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忐忑的出去。那人说：方晴晴，你爸爸出事了。她出了一身冷汗，耳朵都在嗡嗡的响，她不信，打了车赶过去，她亲爱的爸爸，静静的躺在那儿，满身是血。他死了，在送她上学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气息。
　　她跪在医院病床前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无声的流眼泪。“爸爸。”她低低喊到。
　　高三的时候，系主任亲自找她谈话。方晴晴，你成绩这么好，不报C大可惜了。
　　她微笑摇头。那时她已长成美丽的女子，个子高挑，气质清冷。没有男生敢追她。他们说，这个女生太遥远。
　　她去北影面试的时候，跳了一曲梁祝。古老凄婉的曲子，在她展袖间，有了别样的情致。当场有老师落下泪来。
　　她说，这一支舞，献给我的爸爸。不得依恋的情意，兜兜转转几千年，因为不完美，所以总有遗憾决绝的留恋。
　　在她这里，是戛然而止的亲情，牵绊而萧索。
　　你应该报考舞蹈学院的。有老师说。你是天生的舞者。
　　她微笑，摇头。
　　一个真正的舞者要忍受时光的寂寥，全心全意，方成。或者不得志，碌碌无为一辈子。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她有母亲要养，她需要钱，她需要有人在最短的时间肯定她。她希望有一天，站在宽阔的舞台中央，一片璀璨灯光下，有人对她说：方晴晴，你是最棒的。
　　她是方晴晴，有些傻气的方晴晴。她需要温暖的怀抱和真心的肯定。她快要在这无爱的世界里冻死了。

　　电影学院的学生出来陪饭局是正常的事情。她在推杯助盏间似一朵幽莲静静坐在那儿，白衣黑发，眼睛清澈。酒桌上有人存心灌她，她不能不喝，她那种纯净，刺痛人心，总归是要被毁灭。
　　她喝的有些多，脚步虚浮地去洗手间，呆呆看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哭。
　　出来的时候，在楼梯口，正有一批人上来。她侧着身子躲进角落避开。众星捧月的一个男子，那样卓尔不凡，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男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抬头，小鹿般清澈的眼正对上他微笑的眸。
　　后来男子约她出来。他开敞篷跑车，带黑色墨镜，浅色休闲衬衫衬得他整个人玉树临风。她在副驾偷偷打量他，他仿佛发现了，笑着看了看他，眼神温和。
　　在校门口的时候，她正要下车。他忽然说，别动。她不动，真静静地坐在那儿。侧对着他，能感觉的到他温和的目光怔怔的看着她，看的那样久，久到她全身的紧张仿佛沁入骨髓。他忽然倾身，在她面颊吻了吻。她瞬间羞红了脸。
　　下车的时候，他说，以后别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不好。他笑的温和，她怔住，点头。仿佛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对她说，看，方晴晴，你还是最棒的。
　　他们不经常见面，她不知道他名字，他也没告诉过她，她听到有人叫他陈少，她不知道怎么称呼他，红着脸也跟着叫陈少。他笑。你可以叫我陈峰。他说。
　　陈峰，陈峰。她羞红着脸笑着在本子上一笔画一笔地写。
　　她问他，为什么？是啊，为什么是她？
　　他看着她，目光迷茫，仿佛透过她看到另一个灵魂。
　　他说，我想拥有你。
　　拥有，是要有多少爱在里面？
　　后来才明白，拥有只是拥有，别无其他。

　　那天他喝醉了，躺在沙发上休息。她跪在沙发旁偷偷看他，轻轻抚他的脸。他是她16岁梦里的男孩子，男孩子长大，总归是他这样子吧。
　　他睁了睁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她，然后轻轻抱住她，那样温柔，仿佛她是他珍爱一世的珍宝，那是他第一次那样抱她，以后再也没有过。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他不是她的，也不可能是她的。她要不起。
　　陈峰的心底，有一个叫苏云的女孩子。他醉酒，她听他终于喊了出来，苏云。
　　苏云。
　　她花了一下时间去C大。荣誉室里，终于看到女孩子的照片，白衣黑发，明眸温暖。
　　她终于不再奢求。
　　快毕业的时候，她对陈峰说，我要出名。
　　陈峰盯着她看了看，轻轻笑了笑，有些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发。
　　她的眸子透出倔强的光来。
　　她是方晴晴，她始终要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