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爱》苏亦清

12、chapter12 有人前来

　　有人前来相见，有人开始不见，有人还未曾见，有人再也不能见。
　　2007年5月，诸事不宜，余事勿取。C市，陈峰第一次见着苏云。
　　建华集团董事长苏承傅被控非法集资，轰动全国的建华置业非法集资案案发。枪打出头鸟，时任建华董事长的苏承傅无路可走跳了楼，苏氏一瞬大厦倾，破产在即。在一起“全民借贷”集资狂潮风潮退潮后，在这个结果出现之后，这起令社会颇不平静的经济案件，开始走近尾声。
　　自古官匪一家。建华非法集资案幕后有若干皮包公司黑手，利益错综复杂。管的人和非法的人有非法勾当，牵一发而动全身，总归有人要死，总归有人要逍遥太平。这起利益纠纷，赔了一个苏氏和苏承傅。
　　苏氏大楼门前，苏承傅的血还温的。苏家却已鸟兽散，平时和苏氏关系好的亲戚都没了踪影。
　　苏欣卧床，苏云走投无路。苏承傅生前和一个叫冷雪的女人过往甚密。在案发前，冷雪在C市注册成立了一家叫做华兴置业的公司，并担任法人。事发后，华兴再无所踪。
　　冷雪住在C市观海花园。小区封闭管理，苏云进不去。就窝在那里老老实实的等。
　　她不要钱，什么都不要。她不甘心，她想要个清白。幕后若干皮包公司黑手，为什么就非得她爸爸跳了楼。

　　那天浓夏，繁花正艳。她穿着生日那件旗袍，坐在小区门口的石阶上，瑟瑟抱成一团。风吹过，扬起浓密的长发。
　　凌晨1点，冷雪才回来。苏云冲上去，红色宝马急刹车，这才停住。
　　冷雪从车里静静打量这个女孩，太美太纯净，不韵世事的娇小姐。没了保护伞，注定被毁灭。
　　“我只能说，很抱歉。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事情就这样了，再查下去也查不到什么。你爸爸是个好人，只是想赚钱，做好人没什么好处。”冷雪觉得太闷，从车里下来点了一只烟细细的抽。
　　对面的女孩子哭的语无伦次：“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爸爸。你帮我说说话，我爸爸是无辜的。”
　　冷雪看她的眼神很怜悯：“你爸爸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乖女孩儿，人总要长大的。”
　　苏云还是哭。冷雪抽完烟，上了车。在车子即将发动离开时，苏云听她说：“明天晚上10点半，你来锦绣会所找我。”

　　第二天，苏云准时来到会所。门口保安不让她进。
　　苏云说：“我找冷雪。冷雪姐。”
　　到了会所里，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象。冷雪在二楼西侧的一个包间，正在陪客人。
　　苏云进去的时候，包间里男男女女都安静下来，一齐看她。
　　她还穿着昨天那件旗袍，因为一直没打理，有些发皱。脸色苍白。一双小鹿一样惊慌地眼怯怯地茫然无措。
　　冷雪皱了皱眉，拽着她出去。她今天穿了条玫红紧身裙，走在前面摇曳生姿，浑身女人味儿。
　　冷雪把她拖到一个房间。房间很安静，就她两个人。
　　“苏云，别傻了。再查下去没好处。像我们这种人，在他们眼里，捏死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你都看见了，你爸是死了，但他们都还好好的，跑国外呆上几个月，回来该喝酒喝酒，该玩女人玩女人。这个社会就是这么不公平，你能改变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好好活下去。你懂吗？”
　　苏云茫然。冷雪拿过她的包翻腾了一阵，里面掉出一把刀。
　　冷雪心烦：“华兴确实和这个案子脱不了联系。但这后面的人我们谁都动不了。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看看大厅那一打儿女孩，个个年轻漂亮。我不小了，想收手。总得他们肯。上了贼船，想干净的跑路，哪有那么容易？3亿的血汗钱，我想想真TM够作孽。我也有妹妹，在我们镇上重点高中，明年就考大学。我以前想走的路她帮我走，我这辈子就这样儿了。你找谁拼命？你拼的过谁？命这东西就这样，别傻了。好好活。”
　　苏云慢慢蹲下来，捂着脸抽噎。水渍从手指缝隙间流下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有女孩进来瞅了苏云一眼，趴在冷雪耳边说了句什么。
　　冷雪愣住。看了正在哭的苏云一眼，冷笑：“你给他说，这是我妹，亲妹子！想上她先做了我！”
　　那女孩无趣，耸耸肩走了。

　　过了几天，苏欣被司法部门传唤，关了人不让出。
　　苏云急得没头没脑，突然接了个陌生电话：“想救你姐，今天晚上11点，到锦绣找冷雪。”
　　苏云怔住。打电话给冷雪，那边没人接。
　　晚上苏云去了。门口的人问都没问直接放她进去了。
　　冷雪在二楼那天的那个包间，里面男男女女玩的热闹。她一进来，大家都停下来看她。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哎呦，那不是那天那个妞儿嘛。”
　　冷雪偎在一个男人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脸生的很，明显不是C市他们圈子的。戴着眼镜，看着倒斯文，只是看苏云的眼神赤裸裸的。
　　“这就是你那个亲妹妹？”男人拍了拍冷雪的脸，冷雪害怕，叫了声卓少。
　　男人透过眼镜上下打量苏云，偏头对冷雪笑了笑：“冷雪，真长行情了哈。在北京骗了我的钱跑C市来窝着以为我不知道呢是吧。那钱也就算了，就当你跟我几年的卖身钱。不过你这妹妹，看着也就让人玩的命。这样吧，”他看看苏云，笑得很恶毒：“你陪我一晚上，我让人放了你姐，怎么样？”
　　冷雪笑的很难看：“卓少，算了吧。这姑娘还小。”那男人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小？我就喜欢嫩的！”冷雪黯然。
　　苏云盯着他看了一阵，冷笑：“我嫌脏。”
　　男人脸色难看下来：“怎么着，不想脱给我看是吧？那就在这儿脱！敬酒不吃吃罚酒。”
　　“现在？”苏云冷笑。
　　男人没料到她这么痛快，抬手摸了摸下巴，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酒：“先把这东西喝了，压压惊。看下面大厅了吗？跑那台子上去脱，给我脱干净了。”
　　苏云冷笑：“我脱了你就能放我姐？”
　　男人怔了怔，拿杯子虚碰了碰桌子上那一杯高纯度伏特加，笑了笑：“当然，我从不骗女人。”
　　苏云脸色惨白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辛辣的酒味烧得心跳的厉害。
　　冷雪还在求：“卓少，就到这儿吧，别玩儿了。她下去，以后就真完了。”
　　男人笑了笑，一巴掌甩过去：“冷雪，你他妈还是什么好东西。案子多少钱进了你这儿多少你当我不知道呢。”冷雪趴在地上，没敢说话。
　　一楼大厅舞池人玩的正high。这个女孩踉跄而来，肤若凝脂，脸色绯红。音乐停了，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这个女孩子。苏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走上中央的舞台，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不明的笑。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她真是有些醉了，密密麻麻的人在她眼前模糊的晃动，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抬手开始解旗袍上第一个盘扣，然后是第二个。下面不知道谁先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沸腾起来。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她，有多少人在看她的好戏。她凄惨的笑，旗袍上好的料子，一点点从身上滑落，落到地上，露出里面的衬裙来。她的头疼的厉害，眼泪终于流了出来。爸爸，她在心底默默叫了一声，昏了过去。

　　陈峰正在二楼和朋友谈事情，听着动静早出来了。“怎么回事？”他问跟在身边的人。
　　那边大体说了一下。陈峰皱眉：“他怎么在C市？”
　　“私事。”
　　陈峰点头。拿出电话正准备给卓林打电话，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子。
　　起初女孩儿背着他，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纤瘦，浓密的黑发扑在后面，露着雪白笔直的腿。
　　等她转过脸来，隔着人潮，他怔住。

　　女孩儿晕了过去。他打电话给卓林：“你就不能消停些？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在C市？”
　　卓林在那边笑：“我这不还不是被气着了嘛。敢骗老子的钱，他娘的这个冷雪让我真丢尽了脸。我都快被卓子他们笑话死了。”
　　陈峰不悦：“那该人小姑娘什么事儿啊？”他说着，又瞅了瞅下面，人已经被救护车抬走了。
　　卓林嘿嘿一笑：“这场子里想上她的多了去了。我就吓唬吓唬她，又没怎么样......”
　　陈峰皱眉，早挂了电话。偏头和跟他来的人低低说了什么，那边会意，点了点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