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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惊怒交集 稻草堆里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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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堆里窝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蜷成一团,看不清面貌,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
季江山压下狂跳不已的心脏,咽咽口水试探性地开口:“喂,喂,你是人么,会说话么?”
那团黑影听到他的声音轻轻地动了动身,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呻吟,随即慢慢地露出了一张黑乎乎的脸,看不清五官,稻草粘的哪里都是,只余一双似睁非睁的眼。
季江山模糊记得在哪见过这双眼,只是一时想不起。
突然他猛地一拍脑袋,失声叫道:“怎么是你!?”
季江山顿时什么也顾不上,靠前几步,伸手抱住那个黑影,轻轻地把他挪了出来。
眼前的情景几乎让他咬碎满嘴牙。
人鬼不辨的家伙并不是别人,而是不久前不告而辞的秦珞!
秦珞原本柔顺乌发凌乱不堪,混杂着泥土和血迹纠结在一起,毛毛糙糙,几乎没有一点顺畅的地方。俊脸黑红交错,丝毫没有当初的清秀无双。他浑身是伤,胸前的血染红了大片衣襟,干涸的血迹粘着泥灰连成团团点点,触目惊心。
这情况比他上次落难时的狼狈岂止多了十倍,压根就不能比,上次好歹还有个人样,这次呢,简直就是鬼样!
秦珞看着眼前陌生的脸,费力地睁开了眼,针扎似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哼出声,昏昏沉沉的脑子还没清醒,就被揽入了一个怀抱。他警惕地挣扎了两下,浑身虚软无力。这个人的气味好生熟悉,可他偏偏忆不起认识过这么个人。
季江山把他抱到火堆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小声道:“秦珞,秦珞,醒醒,醒醒。”看到他虚弱地睁开了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哪里不舒服啊,你怎么弄成这样子?”
秦珞迷蒙地对上一张黝黑的脸,满眼疑惑,虽然不认识,却有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好似遇见了溺水前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费尽地张了张嘴,干哑的喉咙发出破碎的音节,在寂静的庙宇里显得格外粗粝,好似磨合在一起的砂纸。
“我是季江山啊”看到他的表情,季江山才想起自己易的容和之前很不一样,急急开口解释,“我易容了。”
秦珞眨眨眼,模糊的意识里抽出了最后一丝清明,他轻轻地点了下头,只没有力气说话,双唇翕动却再也没有一丝声响,怕是很久没有进食的缘故。
季江山把他轻轻放在稻草上,抚开了脸上的碎发,拿过旁边的包袱,翻出一件内衫,用雨水打湿给他擦起了脸。
秦珞双颊凹陷,颧骨高高突出,都不知道饿了多少天了。大大的黑眼圈挂在眼底,嘴唇干裂起皮,隐隐沁着血丝,模样甚为凄惨。
退掉他破败不堪的衣衫,狰狞的伤口粘着衣服,早已干涸,硬邦邦地贴在一起。他身上的伤,好象没有处理过,季江山轻轻一拉,秦珞乍然睁大眼睛,忍不住低哼。
季江山手一抖,低头柔声道:“伤口必须处理,否则可能会感染,你且忍着,估计会有些疼。”再是不忍却也只得狠心拿匕首轻轻割断,湿了水小心翼翼揭下,大小刀伤纵横交错,让人不敢直视。
幸亏季江山随身都带着各种伤药,这下可派上了用场。等到为秦珞换上干净的衣服时 ,他的额头上早已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气息虚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秦珞重重地喘息,身上那些伤口又尖锐地疼痛起来,好像有千把刀在剐,就连呼吸都变得难受起来。突然看见相处过几天的人出现在面前,之前的痛苦折磨日子似乎都变得难熬起来。秦珞动动垂下的手臂,很想坐起身子,只是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止不住饥寒疲惫的侵袭,浓浓的倦意涌上心头。
季江山喂他喝了很多水,吃了块烧饼,秦珞就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忙完一切,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秦珞的手腕一直都无力地垂着,轻轻碰了碰,秦珞惊恐地啊了一声,忽地睁开了眼,满眼惊惧。
疼痛从断腕处传来,秦珞警惕地睁开双眼,惶恐不安,生怕之前的温暖成为幻觉。可是耳边传来的温言细语,包围自己的暖暖体温让他格外心安,阵阵疲倦铺天盖地,宛若密不透风的网,瞬间便捕捉了他的意识。
季江山急忙轻拍他的背,低声安慰:“秦珞不怕,不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乖乖睡觉。”
看到秦珞虚弱样,季江山心中腾起阵阵怒火,谁竟伤他如此,如此歹毒。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么,没有任何人身保障,唯有以武功论高下,平庸之辈活该就任人鱼肉么?
前日一别,若说了无挂念便真是自欺欺人,可纵然千般念万种想却也没料到竟是这般光景,昔日风华被残害至此,不由让人心头一恨。
季江山想把秦珞放到稻草上,让他睡得更舒服,可稍一松手,秦珞就会忽地睁开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漂亮的眸子里净是化不开的脆弱,倔强地强睁着眼不肯睡去。究竟是受了何种遭遇才会让这个倔强的人如此不安,他不曾知道。
季江山心里一紧,索性他也不再动,紧紧胳膊圈住了他,不断安慰,“秦珞睡觉,我会在这不走,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承诺出口自然而然,就连季江山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情谊。无心之言才最是真诚,可偏偏人们都被刻意伪装起来的完美蒙蔽了心,穷其一生兜兜转转,千百万次与幸福擦肩而过,却抱怨上天的偏心。
看着怀中的人渐渐合上眼,呼吸也平稳起来,季江山缓缓地舒了口气,后背轻仰抵在墙上,薄薄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复杂的心思。
季江山是被热醒的,睁眼一看,窗外天色仍微暗,下了一夜的秋雨似乎刚刚止住。
怀中的秦珞满脸通红,眉头痛苦地蹙着,脖颈处洇出浓密的细汗,他伸手探探额头,果真是发烧了。
季江山摇摇怀中的人,神色焦急,“秦珞,秦珞,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