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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度日如年 季江山 ...


  •   季江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踏出门槛的那瞬间,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倚着门前的柱子滑落而下,浑身无力,散乱的目光毫无焦点,不知落在何方,唇中轻声呢喃的却是最珍爱的宝贝。

      晨光微熙,柔和的光线透窗而入,静静地扫在床上人身上,暖暖如玉。纤长的睫毛根根可数,安静地垂在眼皮之下,渐渐地有了翩然而飞的错觉。

      秦珞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半响才回过神来。他呆呆地瞅着头顶的纱帐,眼神迷茫而疑惑,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坐在镜子前束发,手指无意间抚上自己脖颈处的斑斑点点,逃也似的缩回手,匆匆换上了件深色的高领束腰长衫。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季江山反射性地回头,看清楚来人时绽出个明媚的笑容,扶着柱子慢慢站起身来。

      秦珞皱眉不语,眼前的人邋遢不已,长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下巴泛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黑亮的眼睛布满血丝,少了几分风采。

      季江山揉揉发麻的膝盖,深怕秦珞不辞而别,便呆呆地守在这,如今看来秦珞即便再是恨自己,也不会不顾自己身体愤然离去。看到秦珞不悦地皱眉,季江山立刻道:“我马上去收拾东西,阿珞不要生气。”

      秦珞却是瞧也不瞧,脚下不停径直朝着大厅走去。季江山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往自己屋里走去。

      往日早饭间气氛虽谈不上愉悦融洽,可毕竟有季江山的插科打诨,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如沐春风,甚为舒坦,但观今日两人的脸色,一人如寒霜覆面,一人似愁云压顶,散发的浓浓冷酷波及可方圆数里。

      伊若君轻手轻脚,目光在两人之间悄然打转,纵是他极擅揣摩人心意,也摸不透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何怨念。平日里季江山颇为疼宠秦珞,两人的拌嘴吵闹从未超过一盏茶的功夫,像今日这般严重的,他还是首次见识。秦珞的病已有着落,理应欢喜才对,怎会弄到如此田地。

      伊若君夹了个水晶蒸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倏地竟红了,淡淡的粉色从耳尖蔓延开来,焦热无比。突然,他烦躁地丢下蒸饺,慌乱之情一闪而过,恰好对上季江山看过来的目光,着实难堪无比。

      早晨的一顿饭全是食不知味,三人机械地填塞,不知咽下肚是委屈多一点还是恼恨多一点。

      秦珞的病一时半会尚不能痊愈,需要慢慢调理,故而暂住繁草山,需要打点的东西便添了许多。

      江湖传言‘独一手’行踪飘忽不定,身份神秘,常年游走于各方人迹罕至之地,寻找奇世珍草,对那些罕见的顽疾杂症倒很有研究,造诣颇深。皇亲贵族求医拜见倒也常见,只是很少有人能窥得到他的确切行踪,徒闻其名未见真容。谁曾料想,他竟会藏身于郊外崇山峻岭间,一呆便是许多年。

      此时的“独一手”李慕双眼半开半合,手指轻搭着秦珞的腕子,不见沧桑的面容上却显出几分疑惑。他眯眼仔细打量身前的年轻人,眉浓纤长,俊丽的眸子微微上挑,笔挺如山压了几分柔美,多了几丝俊朗,平添了些许熟悉之感。

      李慕放下手,起身在秦珞背后几大穴位轻按几下,复又加重力道捶打数次才罢手。季江山蹙眉不语,旁边伊若君的目光却渐渐暗了下去,染上几分凝重。

      秦珞脸色变了几遍,却不曾吐露只言片语。李慕含笑点头:“可曾感觉不适?”

      “并无多大不适,”秦珞顿了又顿才道,“别的尚好,只是手足俱有针扎似的细密疼痛。”

      李慕冷笑道:“失传已久的‘千丝万缕’,他们倒也舍得下本。”他伸手敲了敲桌子,“你这症状分明是中毒的迹象。‘千丝万缕’潜伏期半年,初始症状与筋脉受阻相似,手足无力伴有间接性气短,武功大受折扣。三月之后方才显山露水,遇创七经八络针扎似的疼痛,绵绵不绝,日夜相伴,最后即便是生活起居这等琐事也会疼痛百倍,透骨而出,至死方休。”

      李慕面无表情,把所犯病症字正腔圆的一一道来,饶是见惯各种病痛的伊若君也紧皱眉头不言不语。

      季江山脸色发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如晨星,乌黑晶莹,此时却目无焦距,散乱呆滞,仿佛中毒之人并非秦珞而是他一样。

      秦珞中毒时间虽短尚不及半年,然先前劳累奔波,心情起伏较大所致,病情恶化,千针万锥之疼隐隐开始显现,治病驱毒刻不容缓,李慕当下便着手准备,只道祛毒过程极为凶险,半点马虎不可。

      李慕的所住之地看似窄小,其实别有洞天,层层树林穿过便又是一方住宅,只是鲜有人住,装饰器具甚微简单,勉强住人。秦珞心情不佳,力求清净,自是选了最为偏僻的一间,当下与季江山和伊若君遥遥相望。

      季江山纵然心中苦涩郁卒不已却也无计可施,就连李慕也交代切忌惹他大喜大悲,病情加重。

      同桌而餐,伊若君本不是多话之人,气氛便沉寂下来,偶尔李慕抛出一句话,虽心不在焉,季江山也会依言相答,场面倒不至于冷淡之极。

      自从上山以来,本就沉默寡言的秦珞几乎更为清冷,除去李慕询问病情,其他时候仿佛透明不存在似的。只是这种清冷在遇见季江山时变得尤为明显,几乎方圆数里都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气氛怪异,就连李慕那个感情迟钝的老头子都对季江山旁敲侧击,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又不足向外人道,纵是满肚委屈也只得自己兜着,搪塞过去。万全之策只有避开秦珞,不去惹他烦恼,倘若如此,便是那唯一能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便也没了。

      季江山心里难受可又无处诉说,即便秦珞厌烦他,白日尚可见上一两面,相见不能相交无异于饮鸩止渴,在这漫漫黑夜腐蚀着他的一切。

      气恼地叹了口气,季江山翻身下床,摸黑套上衣衫,熟门熟路地朝着那地方走去。

      屋里的人还没有入睡,烛光摇曳在纸窗上投下了模糊的人影,虽不甚清楚,却以解相思之苦。白日无法这般直视他,唯有在夜色的掩盖下才能毫无顾忌,触摸得到。

      季江山靠在墙边,呆呆地瞧着窗上的剪影,屋内突然传来几声咳嗽声,惊觉回神才发现手指早已抚上了那淡淡的身影。再抬头,屋内烛火已灭,乌黑一片,他扯了扯嘴角,即便是一个苦笑也挤不出来。

      一墙之隔,两颗心却是咫尺天涯。

      秦珞拳头攥紧,静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琉璃珠子般的瞳孔映在微弱的月色下深不可测。季江山的到来他是知道的,兴许是感应,从他第一次探来时自己便已知晓。虽隔着窗子,却总有种被他看穿的错觉,索性吹了灯,黑暗总是安全的。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秦珞疲惫地撑着脑袋,歪靠在椅子上,身份使然你我终不是孑然一身,何以再这么执着。红尘万丈,伦理世俗皆不是你我便可抛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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