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落今山》统统

33、风波乍起 暮色低

　　暮色低垂，模糊的月影斜挂枝头，银辉铺洒清冷的院子显得越发寂寥。

　　秦珞端坐在桌前，妖娆的眸子清冷一片。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凝固的菜汁泛着油腻的色泽，原本鲜嫩的颜色也灰败黯淡，让人毫无食欲。

　　秦珞起身出门，大步朝前厅走去。

　　初春的夜晚还带着沁骨的凉意，在裸露的面容上留下些许湿意，伴着夜风宛如铺了层细霜。

　　季江山拍拍身上的尘土，俊朗的脸上硬生生地扯出个苦笑，自嘲爬上嘴角，他还不知自己竟有这么大的本事。白日里的遭遇如话本传奇一样，跌宕起伏，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倒真想拍手称赞。如今一一应验在自己身上，只有惊悚，想起自己和秦珞的关系，强烈的无力感充斥四周。

　　他揉揉发疼的屁股，认命地往回走，怀中的糕点虽小心保护，却早已凉透心，玫瑰味淡的几乎嗅不出来。

　　甫一绕过正门便瞧见神色焦急的伊若君，他一把扯住季江山的衣袖：“你怎么回的这么晚，难不成遇上了什么麻烦？有没有事？”

　　季江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哪有什么麻烦，不过是这个难买罢了。”他指指手里的点心，还不忘打趣，“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千金难买。”

　　伊若君松了口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嗔怪：“季大哥也不瞧瞧这天色，怕是把晚饭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季江山但笑不语，只是把手中的的点心递上一份，开口道：“绛酥坊的千丝饼不错，口味却是地地道道的咸味，你试试看合口不？”

　　伊若君心中一暖，傻愣愣地瞧着眼前的人，凌厉的五官闪现昏黄的灯光下，带着暖暖的笑意，一时倒忘了动作。

　　晚风穿厅而过，带起了角落里的青藤哗哗作响，隐在黑暗里格外刺耳。两人下意识地扭头，目光便对上了隐没在走廊里的秦珞，心头俱是一惊。

　　秦珞嘴噙笑容，美眸高高挑起，缓步踏入大厅，天青色的袍子随步轻飞，自有一番风流。他盯着两人瞧了又瞧，突然伸手替季江山掸了掸肩膀处的褶皱，动作自然而不扭捏：“点心既然给伊公子买好了，这便随我回去吧，饭菜都摆上许久了。”

　　伊若君如梦方醒，拿过季江山手中的千丝饼小退一步，不自然地笑笑：“秦公子所言极是，季大哥快去用饭，饿坏了身体可不好。”

　　季江山心乱如麻，想到蓝影说的话，愧疚难当，看到秦珞时的雀跃心情终是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朝伊若君颔首笑笑，跟着秦珞拐进了偏院。

　　秦珞满肚邪火，先前两人站在一起的一颦一笑如刻在脑子里似的，刺眼而难受。季江山久久不归，不曾想却是为了伊若君买糕点，原来如此，那人的事他可真是上心。他步子故意迈的大大的，脸色紧绷，好似要把足下的青砖踩出个洞来。

　　季江山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前面人的怒气，他瞄了瞄秦珞铁青的脸，几次三番张了张嘴，终是化作了沉默。解释了又如何，可关键是他又该怎么解释呢？

　　秦珞的心在季江山的沉默中越发冰凉，如长在寒冬腊月里的冰棱子，尖锐而冰冷。他突然转身，声音四平八稳：“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语气没有变，可脸色却能冰冻整个天地。

　　季江山抬头，瞧见秦珞面色不豫，双眸似要结出冰来，心里也紧揪般地疼，苦涩地笑笑：“阿珞，你的病可以治了，神医‘独一手’已经寻到，不日我们便可登门拜访。”

　　他伸手突然摸了摸秦珞的脸颊，轻言浅笑：“我给你买了喜欢的拔丝牡丹饼，只可惜凉了，不知道还好吃不。”

　　秦珞一喜，拉过季江山的手，惊讶道：“你们这几天就是忙这个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拿过季江山手中的东西，不满道，“我还以为你是特意为他买的呢！”

　　“怎么会？”季江山出口解释，“寻医这件事也是想给个惊喜，轻言许诺又失信的话岂不是伤了你的心。阿珞，无论如何我总归是希望你好好的。”

　　“季江山，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秦珞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身前的人，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嘟囔道，“季江山，不要瞒着我，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好不？”

　　一个“好”字差点就脱口而出，只是在舌尖划了几个圈又被咽回到肚里，季江山紧紧拥住怀里的人，脸上扯出了苍凉的笑。阿珞，阿珞，你可会怪我。

　　秦珞的病需要上山医治，即便是短时小住也需要整理许多东西，合计下来的药材就高达几十种，一时间也凑不齐，只得耐心等上几天。

　　这日阳光正好，明亮而不热烈，初春的蓬勃开始散发着淡淡的绿意，明媚而张扬，昭示着旺盛的生命力。

　　午后的秦珞刚刚睡下，墙外传出了几声清脆的鸟叫，一长一短煞是欢快。季江山回屋的脚步一顿，眯眼朝墙外看去。不过片刻功夫，终是抬脚往外走去。

　　京城最大的酒楼盘龙阁，虽是过了饭点，可大厅内仍是杯盏碰撞声、宾客交谈声不断。盘龙阁贵为皇帝御赐牌匾酒楼，背景势力远不止一般酒楼那样，幕后当家身份虽是扑朔迷离，可总是令人忌惮。久而久之，纵是高官重臣也不敢在里面造次，凡事沾了个‘皇’字，总是有几分震慑的。

　　对盘龙阁的历史季江山曾听秦珞讲过，此地各势耳目众多，来者所有人的交谈都不会是秘密，既是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季江山拾级而上，步履匆匆，根本无暇欣赏楼内的一砖一瓦。选在这个地方谈事情，真不知道他所谓的“家人”是如何考虑的，至清所以无畏么。

　　行至二楼，待到小二离开季江山才敲门而入，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疏离，波澜无惊。

　　季江山抬眼瞧去，毫无悬念地又看见了几天前的贺蓝，只是在看清他旁边的人时毫无防备地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