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落今山》统统

16、动身北上 冬天的确

　　冬天的确不是个适合远行的季节，马车虽能遮风挡雪，保温作用却是极差的，若是在马车上端坐一天，那岂不冻成了冰人，虽说可以带上被褥，那寒冷的滋味也很不好受。

　　况且还有一个多月便该过年，很多车夫更是不愿出远门，只接短途生意，只求合家团圆，过个好年。

　　马车的准备是个浩大的工程，季江山为了保暖措施可谓是下了十足功夫。隔空双层，外面还裹了层厚厚的牛皮。底板之间也有铁皮隔层，塞了些木炭、食物和其他用具，方便之际倒是在前后都开了门。

　　驾车的是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名叫李三，年纪不大，皮肤透着风刮日晒的古铜色，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话虽不多，却透着一股儿踏实和坚韧。

　　秦珞如今算是半个病人，季江山的半吊子武功也只能吓吓一般的毛贼，倘若遇上高手过招，也只能撑个一时半会，不出片刻便会原形毕露。

　　季江山左手握着秦珞的下巴，右手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时不时地侧身审看。

　　“好了，你看看怎么样。”他撤身离开，递了个铜镜过来，“技术还行吧？”

　　秦珞接过镜子，上下细细打量，“勉强可以，总算还是个人样。”原本上挑的眼角轻微耷拉下来，遮住了清亮的眼神，颧骨高高突出，显得脸颊更是瘦削不堪，皮肤黄中透着一股苍白，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病秧子模样。

　　“你不觉得我们俩还有几分相像么？”季江山在旁边嚷嚷，“很像兄弟嗳。”

　　秦珞瞥了他一眼，凉凉道：“是有几分像，不过都是面黄肌瘦的样。”

　　季江山大窘，谁让自己就擅长这一样。

　　蹄声渐渐，一辆马车迎着初升的太阳遥遥远去，化成了天边的一颗美人痣。灰色的院门从此紧闭，锁住了曾经的欢声笑语，福祸相依。

　　寒冬腊月，数九寒天，轻薄的雾气随着初升的朝阳缓慢散去，一丝丝温暖笼罩下来，驱走了点点冰冷。

　　越临近京城，周边的村落城镇就越来越密集，再也不像之前那样马车行走好些天也见不到半个落脚处，露宿野外倒成了家常便饭。幸好季江山准备充分，也不至于过于难熬。

　　虽是如此，可对睡了几天的马车的几人来说，此刻最渴望便是能寻个客栈洗个热水澡、睡个囫囵觉，那倒真是幸中之幸了。

　　秦珞丢下手中的书本，挑起马车上的棉门帘朝外张望，“到哪了？”

　　周边尽是高高矮矮的土坡，或立或趴的稀疏干草歪歪扭扭，夹着着几棵高耸的小树，遮挡不住裸露的干燥表皮。

　　“已经快到偃城了，”听到后面的问话，李三扭头解释，“过了这片黄土坡，不到天黑便能到偃城了，秦公子且再忍忍。”

　　秦珞哦了一声便放下棉帘，低头又捡起了之前的那个话本，之前只顾忙着诗词歌赋武功心法，倒不曾想世上还真有这般有趣的话本。

　　季江山暗自观察着最面的人，悄悄缩起了一条腿，动了动屁股，生怕扰了他看书的兴致。

　　没多久他便故伎重演，换了条腿，又开始磨蹭屁股。

　　“你是屁股上长钉子了，”秦珞眼都没抬，长指一挑翻了页书，“还是憋不住了？”

　　季江山摸头傻笑，“我屁股疼。”他双腿跪起，噌噌噌几下移到他那边，“秦珞，你就别看书了，咱们说说话呗，我好闷呐。”

　　秦珞拿书敲了他一下，斜眼道：“你就安静不下来。”

　　季江山讨好一笑，“我就想和你说说话，一个人太无聊了，”他眉峰一低，哭丧着脸，“这马车坐着真是太难受了，我浑身都疼，你摸摸我腿都硬了。”

　　秦珞推了一把他靠过来的身体，笑道：“谁让你偷懒不好好练习内功心法，”他丢过来一本书，下巴一指，“这套心法练好了，以后坐车自然不会疼了。”

　　季江山不疑有他，认真翻看，大字虽不识几个却也勉强看得下去。秦珞微微歪头，开玩笑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都不怕我给你的是邪门功夫，这么听话？”

　　季江山头都不抬一下，“我相信你啊，你才不会害我咧。”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秦珞面部表情僵硬，飞快地扭过头，轻哼一声，“你倒是坦然。”不过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微笑缓缓荡开。

　　果然如车夫所说那样，不到天黑他们便到了偃城，入眼的便是琳琅满目的小摊，吃喝玩乐样样俱全。人群穿梭的街道，道路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以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一派繁荣喜气的景象，天气虽冷，却丝毫影响不到这里的热情。

　　几人直奔客栈，谨慎起见还是避开了名楼大栈，寻了个并不十分起眼的地方。

　　晚饭过后秦珞便拖着他出了客栈，直奔偃城最大的酒楼---望月楼。

　　偃城的望月楼、京城的盘龙阁和南镇的四景亭并称东玥国三大酒楼，可谓各具特色，各凭己长，不分伯仲，而且每个楼的背后都有一段不俗的传说。

　　望月楼历史最悠久。据说当年东玥开国皇帝齐勉带兵打仗，平定叛乱，途经偃城时，正值中秋佳节，士兵思乡心切，归心似箭。当时的望月楼还是一家小小客栈，仅有数十丈高。齐勉高登楼顶，慷慨激昂，故乡之月如此圆亮，家中妻儿殷切之心，堪比九天皎月，守住这方寸土，也便守住了共同的家。士气果真大增，加之以望月楼老板馈赠的大批月饼，没多久历时三年的战争终于胜利。皇帝大笔一挥，亲自题匾，建造了这个望月高楼，名副其实的登楼可摘星辰。

　　京城的盘龙阁最为豪华，史书记载是齐瑞帝一次夜间做梦，忽见一条金龙从天而降，盘旋在京城的一家酒楼上空迟迟不肯离去，所放光芒普照大地，不敢直视，所到之处都成了一片沃土。第二天皇帝命人解梦，直道是皇恩浩荡，泽被东玥，金龙盘旋之地必为祥瑞之源。谁知那地方竟真有一座酒楼，具体名字现已不详，不过盘龙阁却是皇帝御赐之名。有道是皇家建筑，名人真迹、所用之物绝非其它酒楼能够媲美的，豪华程度可见一斑。

　　南镇的四景亭却三个之中是面积最大的，虽称为亭，却是个地地道道的酒楼。四景楼不是皇家敕造，而是由东玥国首富连程远建造的。当年连程远富可敌国，三分天下财富，可惜的是膝下无儿无女。后来他建了四景亭后便散尽了所有财，大部分都是捐了国库。四景亭之所以叫四景亭，是因为它占地极大，已逾百余亩。更有夸张说法，站在楼顶观四面，各地气候差异甚大，春夏秋冬各具特色。